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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相大师 现下方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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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方是初冬,杭州城内仍是温柔的余韵。吹面而来的风虽带不回那阵绿意,却不让人感到寒冷。往往只有那阵雪在不经意间随风而起时,才应了冬景。
城外的“天香寺”被青山包围着,更是没有季节的变化。当年有大功德人为这山间无名小庙修得石梯,又捐了不少香火钱。有感于周围落英袭人,更亲自为其题字。至如今香火鼎盛,无数善男信女对着高高在上的各色菩萨顶礼膜拜,诉说着这尘世万千烦劳。
“唉。”,陆轻尘轻摇纸扇躺在桃花枝桠间,白色大氅随手放在旁边。他这已是第三次叹气了,然而那双桃花眼仍是轻佻地对上那前来礼佛的小姑娘,恣意的花间一笑就不知道夺走了谁的心魄,到底是那桃花开得太好,还是……小姑娘举起衣袖遮住那满面红霞,大步想要离开却还是不自觉地回了头。
“我就知道轻尘是一刻也闲不住,这又不是春天,你一颗春心倒是泛滥成灾了。”红衣少女笑着打趣,陆轻尘慵懒起身,足尖轻点在那刚脱离枝头的花瓣上追随着它下落的轨迹,还不忘向那远去的姑娘送去温柔的一眼,方才翩然落地,用纸扇接住了那朵落花。
“小安儿,你可不知这‘天香寺’四季如春么?”他轻嗅扇间的落花,满脸遗憾地收了纸扇,任它飘零碾在尘土中。方才正眼望着走过来的两人,“至于一步步走上来么?怎么不来个三拜九叩?”
“总该有些诚意,更何况,这边可是风景独好呢。”钟离安完全不在乎他的调侃,环顾四周迷离人眼的桃花道,“这儿确实当得起‘天香’二字了。”
“快点进去吧,否则到了无相诵经的时间,便是佛祖要请他也是难呢。”陆轻尘带着他们绕过大堂,堂内有诸菩萨或慈眉善目,或面目狰狞,只一样冷眼对人间悲苦。然香火萦绕间人声鼎沸,诵佛、祈福、还愿之声此起彼伏。当真是众生百态。
钟离安倒是对求签很好奇,凑到林栖耳边轻声低语,“等有时间我们来求姻缘签。”林公子只感到耳边热气流萦绕,乍听到这“我们”两字,心中只有五分心悦,五分心忧,却终不晓这咫尺之情为何,便做十分迷茫了。
径直往禅房深处走去,这一路愈是寂静下来,钟离安活泼得紧,打趣道,“无相大师想必是清净人,轻尘你是怎么结识他的?”陆轻尘桃花眼里精光流转,许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摇着纸扇轻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钟离安可是不依,笑闹着上去要讨个说法。陆轻尘往后跃去,“你若是能追得上我,我便告诉你了,小安儿。”那一句小安儿叫得是软糯甜腻,只给她喊出一地鸡皮疙瘩。采花公子怕难消受美人恩,除了那一身的风流倜傥,堪堪练就了那脚底生风的本事。他虽出身武功世家,父亲更是当今武林盟主,却于功夫一道无甚兴趣,倒是一身轻功能在这花丛中来去自如了。
钟离安笑嗔一声便追了上去,她身轻如燕,在空中似如鱼得水。但年纪轻轻,内功修为不够,追上他却是难了。陆轻尘有意等她快要追上时,又故意借力飞得远了,原是逗弄她来着。钟离安一时气恼,竟是全然运出内力,也不顾内力脱身伤筋害腑的后果,径直追了上去。陆轻尘眉头一皱,缓了脚法顺势接她入怀。暗自检查她是否受伤,钟离安倒是毫不自觉,嘟嘴道,“还是没追上,轻尘不准让我。”陆轻尘气得一扇子打上她的头,“胡闹!”怀抱便是一空,林栖本是悠闲踏步来着,却不知何时已到陆轻尘旁边接了钟离安过去,也不管两人的反应,从怀中取出一温润的白色瓷瓶,凑到她嘴边便一股脑儿倒进几颗。陆轻尘定眼去看,原是那调理内息的“玉清丸”,且不说这东西是有市无价的,关是找到那“不讨好”神医便需要一番周章。
钟离安只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东西带着花香融入口中。她倒是安心吞了下去,也知道这药丸入口即化,定非凡品。小心翼翼抬头看林栖面无表情的脸,心下意识地一哆嗦,忙站起来,当下可怜兮兮道,“惜之,我错了。”
林栖不答话,三人之间的气氛不自觉就沉浸在无声之中。当然,乐得看这场好戏的陆佳公子心道我只是不忍打扰了这般清幽,才不舍打破这片沉寂。几人往里走去,桃花开得渐是稀了,待到一几人方能合抱起的菩提树后,便再无桃花的影子。而那前方便出现多座木房,也不知是何种材料可以抵挡风雨,想来不是普通的木头制成。
“这儿住着些清修的大师以及苦心礼佛之人。”陆轻尘解释道,走到其中不起眼的小屋前面,驾轻就熟地用脚尖打开了门,回头看着两人道,“就是这儿了。”也不顾什么礼仪,径直走到茶桌前给三人倒了杯茶水,端起自己的一饮而尽。方才走到打坐的无相大师跟前,俯身抻出扇子挑起大师的下巴,“美人儿,可想我了?”
眼前之人眉色极淡,无端在杪处垂下,便有些许慈悲的味道。向下看是刚张开的眼,倒映着生老病死,沉淀着悲喜哀乐,毫无一丝波澜。再来是合适高度的鼻梁,合适厚度的嘴唇……他一寸寸看过去,眼里笑得轻佻,像是不等到答案不罢休似的。
钟离安在门外看得有些莫名,从轻尘的举动看上去他与那无相大师有着难以言明的亲昵,可他那张调笑的脸与那袭月白袈裟的主人愈来愈近,分明是打趣的样子。可若只是打趣……也不至于到这般耳鬓厮磨的地步罢。钟离安在门外觉着有些尴尬,听到陆轻尘认败地收起扇子,“大师,我朋友在门外,有一事相求。”他伸出手,无相将手递了过去,借力站起身。无相转头向门外,“请进。”连声音也是淡淡的,对着林栖这位旧友也无所谓寒暄,透露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