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非典型升级流》河不出图

6、第六章

　　“孩儿呀，找本王何事？”懒洋洋的男声从手机里响起，夏寒习以为常地忽略前三字，摆弄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拆开的包裹，“我这里一切顺利，日期估摸着也快了，你那就没收到？”
　　“……没有，你确定当时没填错地址？”
　　“不可能，多少年的邻居了，就隔一栅栏我上哪儿填错去？”
　　“那就不会出错啊，你不是根本没被人家录取吧？”
　　“官网上查到了录取名单……我说李子期你个贱人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唔，你能查到，你哥就能查到，对吧？”
　　“我哥根本不知道我报名花旗电影学院！”夏寒提高声音，又迅速低沉下去，“再说他最近忙着跟星影娱乐掰手腕，哪有空管我。”
　　“哟呦呦，瞧这一股子酸气儿，到底是怒气呢，还是怨气呢……”

　　“滚。”
　　“别生气。要我说啊，你就是当局者迷，没发现一碰上出国留学这事儿你状态整个就不对劲儿了？分明还是舍不得远走高飞嘛。……真不想当面跟你哥商量啊？”
　　“你不明白。”夏寒不是滋味地说，“算了，你先别掺和了。”
　　“寒儿啊，有事一定找爸爸来啊~”
　　“跪安吧。”夏寒果断撂电话，仔细把包裹里的新衣服收好，内心的不安却在扩大。他非常了解夏延近乎变态的控制欲，虽然是尽可能隐瞒自己报名国外电影学院的消息，却不能保证夏延一定对他的“胡闹”不知情。

　　但他已经受够了——想到去年不小心发现那个夏延办公室里的“神秘抽屉”，里面厚厚的“憨憨成长记录”和一卷一卷的录像带，夏寒忍不住感到一阵生理恶心。从六七岁到现在，每一件在他身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无一不详细记录在案，穿什么衣服、见哪些人、干什么事，甚至猜测他什么心理……从那以后，他对夏延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转变，全心全意的依赖信任渐渐流失，他尽力拉远自己的内心，为了在无孔不入的管控下透些气。而夏延还以为是十几岁小少年的青春叛逆期。

　　见鬼的叛逆期！
　　夏寒恶狠狠把外包装揉成一团摔进垃圾桶，冲镜子里的“朋克少女”露出一个恶意微笑。甩上书包冲出房门前往半城大厦。
　　也是夏延此时应在的地方。

　　半城娱乐经过夏寒十多年的苦心经营，靠着独一无二的精准眼光和深不可测的巨大背景一跃成为与星影、嘉可鼎足而立的娱乐巨头，并隐隐有超过星影等老牌娱乐公司的势头。公司总部坐落于寸土寸金的京城市中心，颇富设计感的曲面建筑上方闪烁着亮眼的橙色LOGO。一个装束并不十分搭调的少女推开明亮的旋转大门，在众安保人员的目不斜视下走进特殊标识的专用电梯。

　　郑珺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身影了。变换多样的衣着风格，沉默寡言我行我素的行事态度，还有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过于英气的举止，都给郑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在夏延的有意保护隐瞒之下，郑珺掌握的唯一信息就是，她与夏延虽没有血缘联系却关系亲密。鉴于少女的年龄，郑珺实在不该多想，却禁不住内心有些不舒服和强烈好奇。

　　刚想按二十一层却发现那个按钮已经亮起，郑珺深吸一口气，瞥向女孩被手机照亮的完美侧颜，鼻尖、上下唇、下巴尖连成一条直线，半倚靠在电梯内壁，姿态懒散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禁不住开口，“你条件真的很不错，有没有人向你推荐入圈？”

　　少女微抬起头，头发一侧的乌发轻轻垂落，浓丽眉眼毫无预兆地冲进郑珺眼中：严格来说她的眉毛不算规整，眉峰至眉尾的部分略有一丝杂乱，鼻子又有些高了，下颌骨也很明显，按理说不该是为人所公认的漂亮。然而她的眼睛、睫毛都极黑，注视时仿佛要将人拉入幽暗之地。鼻骨和下颌线条清晰而不夸张，竟有几分含蓄的性感。她的唇角又天生上翘，显出甜蜜天真的孩子气。这完全不规矩不整饬不安分的五官共同构成了她的美，收敛的大胆，克制的华丽。

　　郑珺一瞬间头脑空白，无意识地盯着少女影沉沉的大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了它们一瞬，然后又骄傲地张开了，空气近乎静止，她的心脏涌出一股热流，然后噗通——噗通——
　　墨色的眼珠微微一动，会说话似的，郑珺屏住呼吸倾听它想要说什么。
　　叮咚——
　　那双眼睛毫无留恋地移开目光，少女单肩甩上书包，纤长白皙而骨骼分明的手插进裤兜，一句话也没搭理她，头也不回地跨出电梯。
　　“等等！”郑珺下意识地拉住少女的背包带，获得一个不悦的回视，郑珺讷讷松开，“呃，我是说——”
　　少女已经走出几步了，“——我也到二十一层。”尾音小到消失，郑珺快步跟了上去，感觉自己才会呼吸似的。

　　要命！她注视着洗手间的镜子，仿佛不认识对面满脸红晕的女子。双手在流水下来回绞着，冰凉的自来水让她清醒了些。她居然被一个女孩子——吸，引，了？郑珺懊恼地跺着高跟鞋，拍了拍脸，尽量使自己面色正常地走到总裁办公室。

　　郑珺几乎想拔腿而逃，熟悉的办公室里对峙着两个人，夏延站在桌子后面，少女拎着包站在沙发前，中间隔着一个仍在旋转的靠背椅——那原本是夏延办公桌配套的座位，显然是被主人盛怒之下猛推了一把。

　　少女黑沉沉的大眼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去，背包啪嗒掉落在沙发上，然后人也舒舒服服窝进去了。一条腿嚣张地屈起搭在另一条腿上，主人却玩儿起了手机。
　　夏延闭眼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郑珺，“什么事？”
　　“嗯——”郑珺卡了下壳，迟钝的大脑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递上一份文件，小声解释着。

　　夏寒快速翻阅着推送消息尽管它们除了花花绿绿地撞击眼睛什么作用都不起，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而大脑却十分冷静。夏延截取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不管用了什么方式，自己的小心思完全被夏延捏住了，他还未成年，不管怎样都逃不出哥哥的手掌心。而唯一的希望，就是夏延的态度：全然愤怒，关键这怒气是针对他的妄作主张还是留学决定本身。
　　前者，他还有机会，后者——只能怪天公不作美，自己是彻底无法了。

　　郑珺一打岔，夏延倒是冷静下来了，拉过椅子双手交叉，看似坐姿轻松，目光却压迫着对面，“解释吧，两分钟。”
　　“我申请了花旗电影学院，然后通过了。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去花旗国念书。”
　　“没了？”
　　“还应该有什么？”
　　熟悉的怒气在胸中翻涌，夏延反倒什么都骂不出来了，疲惫地摆摆手，“不行，你回家吧。”

　　“把通知书给我。”夏寒说。
　　夏延笑了，“为什么？”
　　“哥哥一直帮助我，肯定会支持我的梦想。”
　　夏延露出一丝讥讽，“噢？那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怎么偷偷摸摸自己报名——还写别人家的地址？”
　　夏寒冷静地直视夏延的眼睛，“哥哥肯定会答应的，忘记特意说了。地址是我不小心写错了。”
　　拙劣的借口。
　　根本不想掩饰。
　　就是想离开他的身边。
　　扭曲的愤怒抓紧他的心脏，有什么尖利的嘶吼在心中呼啸而过，他的躯体感到难以忍受的酸麻，电击一般令四肢颤抖起来，“不可能。好好在国内上你的初中——”

　　“为什么不送我去专门的艺术中学呢？”夏寒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大脑和语速一样飞速运转，“你明明希望我学习电影和音乐，根本不在乎我的文化课成绩不是吗？好吧我想那在中学跳级快点上艺术大学也是一样的，你又为什么不允许呢？好像我必须要按部就班读完初中高中，好像那些几乎占用我所有课外时间的标准苛刻的艺术课只是单纯为了爱好似的！”

　　出乎意料的，面前的男人眸色的阴霾渐渐散开，声音依旧带着嘲笑，却不寒冷了。“中二病？”
　　“我只是想快点接触我的梦想。”夏寒感到他好像没有抓住主要条件，但是哥哥却又确实改变了态度。
　　夏延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信封，在小孩希冀的目光中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