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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天空永远阴 ...

  •   我的澳抗阳性,当我从体检大夫手里接过化验单时有些不快,我不知道阳性意味着什么,但那行与众不同的红字还是刺激我的感官,我愤懑而又无处发泄。
      到报社后我把体检表交到医务室,大夫在体检表背面写了五个字:请查二对半。我没来得及讲话,她就打手势让我赶快离开,好像我要说的都是废话。
      我涨红了脸,飞也似的逃回到办公室,惶惶然找个角落坐下。
      于姐是个肌肉松驰,已经发福的女人。刚开始看到她时觉得她可怜,提前预支了她的下半辈子,但现在轮到我只有哀声叹气的命。
      她在接电话,这是她工作的主要组成部分。我们办公室一共有9部分机,通常一个电话没完,另一个或者几个电话又响,于是乎,她一会儿窜到这个角落,一会儿窜到那个角落,屁股还没在座位上坐热,一天匆匆而过,就是这样一份无趣的工作,她都干得有滋有味,而且增加了那么多脂肪,看来她的运动量还远远不够。
      “休检表交上去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空隙,她问。
      我“哦”了一声,有气无力。
      “医务室让我复查,”我说。“我澳抗阳性,不过,我想没事。”
      她的脸马上阴转多云,我还想再说几句,她胡乱地冲我一挥手,去接听她的电话。我只好自己坐在角落里瞎想。
      同事们来了,我愈来愈孤单,本来平常少人理睬,现在似乎更无人注意。今天的工作安排被打乱了,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吃午饭的时候,我离人群远远的,生怕别人会来叫我,实际上我总共认识不到10个人,但10个人已经显得太多。
      北京的冬天真冷。
      从窗户向外看去,街上的行人一律哆嗦着身子,用各色沙巾蒙着头脸匆匆而过,不愿在空旷的街上多作片刻停留。
      大大小小的建筑无论新旧在寒风中都漂白了身子,恨不得也钻进温暖的房间里驱除寒气。
      稀疏的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一片片的枝桠作为大自然留给这个城市的背景。天空永远阴沉,太阳不知道上哪逍遥去了,看来太阳似乎放弃了这座城市。
      捱到下午两点,再也待不下去,我下了好大的决心起身回家,出办公室没人注意到我,这让我庆幸。
      坐上从报社回家的公共汽车,我那颗悬着心总算落了地。这路车破乱不堪,估计刚刚解放那阵子就投入了使用,大概作为那个年代的标志迟迟不肯退出人们的视线其目的在于让人们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是他们的,我想。
      没到大多数人下班的时间,车上人少得可怜,寒风从车身的大小窟窿里加深我对北京冬天的印象。
      我换了一个又一个避风的座位仍然逃脱不掉,车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看我,我无力去搭理他们。最后只得木然地坐在那里,任这艘破船在城市的风雨中颠波。
      总算到了家。尽管这间8平米的小房子是我租来的,我仍觉得温暖无比。打开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心里头顿时踏实了许多。
      与电脑下了几局象棋,我逐渐恢复了自信。听见房东下班回家,我意识到已是黄昏。
      出门走几步到了菜场。这是一个规模很小的菜场,只有五、六个摊位。卖鱼的是个很漂亮的少妇,而且很有气质。在市井中见到这样的美女并不多见,但是她的男人却很普通。
      有一次少妇三四岁的儿子在她怀里撒娇,差点让她的胸部走光,她打了几下儿子的屁股,她儿子不解,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显得既忧怨又无奈。
      在夏天我常来买鱼,她低头剖鱼的时候,我能看得见她胸部的轮廓。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一名娱记,由于职业的关系,我接触过不少女明星,漂亮归漂亮,但离自己太远。
      而在菜场这样一个极近的地方,便不觉得她是那样不可亲近。
      我买了一条鱼,提到高峰家。高峰是我大学同学,去年他失业了,我把他从老家叫过来,他原名本来叫高加油,与《人生》中的高加林就差一个字,加油站的加油,据说生他时,他父亲在一个加油站当站长。
      那时加油站很少,不像现在到处都是,站长大小也是国家干部。他父亲一高兴,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他嫌这名字俗气,就改为现名。他与女友小艾也租住在马官营。
      老远就看见小艾在弯腰扫地,从后面看,身材真是不错。我定了定神,叫了句“小艾”,她回头惊叫了一声。
      “你来了,”她说。
      “可不,”我笑道。“上你们家赠饭来了。”
      我把鱼放下。
      “看你,来就来,还买什么菜?”
      “没事。”
      我在熟悉的女人面前一向话多,但还没学会如何跟女人客套。“没事,”如此话不对题的回答事后常常让自己觉得好笑。不过小艾是那种没有心机的女人,所以我不会紧张。
      他们的屋子很小,我只能侧身坐在床上。她把炉子打开,边烧水边择菜。我们漫无目的地闲聊,有一句没一句,在我的话题将近的时候,高峰回来了。
      我斟酌了半天,才把明天让他代我去体检的意思说出来。我以为他会有更多的想法,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爽快,这让我感动。换作是我,难免会胡乱琢磨。
      上大学时,我们每年都要体检,也没查出我有什么毛病,谁知道怎么就澳抗阳性了。
      说句实在话,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澳抗阳性意味着什么,当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与工作联系起来。
      我才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考虑问题往往过于简单。
      “你看你们俩多好,”为了表示感激,在饭桌上我有口无心地说。
      “那是,”高峰欣欣然。
      “好个屁!”小艾瞪了他一眼,然后望着我说,“谁跟他好?你不知道,他脾气可坏了,受不了我就走。”
      “哪能呢”我笑着说。
      “他特会来事,”小艾说,“别人为我们介绍那阵子,我没打算见他,后来有一次被骗去了,我心里说,怎么长得这么矮呀,于是一百个不愿意。那是去年冬天,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打算搭理他,他给我倒杯开水,我不想喝,你知道他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我配合着问道。
      “他说,天气冷,拿在手里暖和暖和——”小艾话没说完先笑了起来。
      “什么呀,”高峰急忙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吧。”
      “真酸!”我说。
      “可不是,”小艾说,“就这样我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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