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种流行病》田园荒芜

4、004 有的人以为

　　小艾越说越来劲，我却开始感到厌倦，不想再听却插不进话，有的人以为幸福能传染给别人，像苏芮就曾经深情地唱道：幸福着你的幸福。我从不这么看。
　　早晨，我们坐地铁去医院。我脑袋晕晕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医生认出来怎么办？”在医院门口，高峰忽然问。
　　“认出来，会吗？”我自言自语，心情变得有些沮丧。我想换掉体检表上的相片，可相片盖上了医院的公章。“也许认不出来，”他又说。
　　战战兢兢来到医院，交完了钱，我坐在大厅的长凳上看他进去。他果然露了馅，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正在与昨天交给我体检表的那位女医生争执。见此情景，我忽然有一种滑稽的感觉，感觉自己笑了一下。很快，他空手出来。“体检表呢？”我问，他朝屋里努努嘴。我让他去拿回来，他说医生让我自己去。我硬着头皮走进去，那位医生说：“你躲什么躲呀，我早看见你了，怎么样，是你自己来抽呢，还是让我告诉你们单位？”我不怒反笑，脑海一片空白。
　　抽完血出来，全身冷得直打哆嗦。医院附近没有卖早点的，只有两辆三轮车推着煎饼在卖。我要了两张。陈嘉猷的那张刚刚弄好，几名城管队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卖煎饼的小贩推车就跑。“我的煎饼呢？”我边追边叫。“就好，就好，”小贩气喘吁吁地说。我尾随他跑到一个偏辟的角落，他手忙脚乱糊弄好一张饼，塞到我手里。
　　高峰上他的班去了，我不着急上班。刚才在医院我看到了张贴着防治乙肝的广告，这才明白我感染乙肝了，但我对乙肝的危害仍然知之甚少，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我这么一个爱看书的人，之前竟然没有从书上获取任何关于乙肝的知识，广告上说，乙肝是可以预防的，高峰就打过乙肝疫苗，可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我他妈的早打了疫苗，也不用现在徒添这么多烦恼。二对半的结果要一星期后才出来，不妨等等再说，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人的努力真是盲目呀，想想自己丢掉工作支身闯荡北京，本想混个人样，但一场疾病就可能轻易将这一切断送。人们也许会说，那由不得你，天灾人祸嘛，不是你所能够控制的。也许我该这么想。
　　我的悲观尚言实过早，不过提前悲观一下，未免不对。人总是会被这样或那样的情绪所支配，幸福呀，痛苦呀，诸如此类，相较而言，悲观还不算太坏。很多时候，我也选择麻木不仁。从前碰到乞丐。我总会给点钱，现在一个子也不给。我想施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这样想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充满拯救天下乞丐的道义。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我现在终于感到报应来了。
　　午饭在哪解决呢？我不想回报社。下午我还要去国家图书馆，我可以打出租车，报社给报销，但我还没养成如此奢侈的习惯，而且大中午挤公共汽车比较容易。我换了三趟车，在车上努力回忆怎么感染上的乙肝病毒，但一无所获。我不知道它们在我的身体里潜伏了多久。我的知识有限得很，即便如此，我也只热衷于对问题的一知半解。好象现在，我害怕得要死，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荒，无可救药了。

　　正在徬徨无计之时，李勇打电话来说，电视台下午两点录制一套节目，嘉宾是刘美丽，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我当然有时间，见不见刘美丽倒不大紧，她都老成那样还在装嫩，我无非是冲着那几百元钱的红包去的。我发觉，无论我多么迫不及待寻找一份工作，但对工作本身热情不大。刚出来那阵子不是这样的，我的工作热情很高，把工作看得很神圣，但是现在工作已经沦为我谋生的工具，所谓工具，自然用不着投入太多。
　　赶到电视台西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那儿无论白天黑夜风吹雨打总会聚集很多人。没办法，这是个消费明星的时代，谁都不能免俗。只要看看那些为了一张进入电视台的门票而着急上火的追星族时，我就会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很快我看到了李勇，还有几个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同行。我不大会套近乎或者说我更喜欢独来独往，只是礼节性的冲他们点点头。
　　李勇每每会成为我们的中心。像这种人，年龄老大不小，当不了经纪人，又不肯踏踏实实做记者，只好用热脸去贴导演的冷屁股，或者去电影学院泡妞撞大运。或许人家见他可怜赏他一晚饭吃，他就会拿来在我们面前炫耀，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但却随叫随到，我真是贱得可以。
　　我们被领进去之后，演播厅已经坐满了人。工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调试机器。几个编导迎上来寒暄了一阵。李勇冲台上的主持人虎哥挥一挥手，朱哥没有理他，我心里暗自好笑。没想到这群编导中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许人家是见习生，不过我还是受了一回刺激，无端生出很多感慨。
　　刘美丽还没来。一个小女生编导端来了咖啡。我老大不客气地端起来喝，装出很老沉的样子，小女生冲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
　　墙上的背投颠来倒去地播放刘美丽主演的影视剧。主持人虎哥跟观众交流，大伙都说，“刘美丽，我喜欢。”这些陈词滥调让我厌倦，当然来的都是刘美丽的影迷，不说“我喜欢”又能说什么呢，要是唱反调肯定要被轰出去，对吧。
　　影迷现在叫粉丝，粉丝是典型的网络语言，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大概是一位网络草根。粉丝有业余的，也有专业的，业余的成分太杂，我说不清楚，专业的就是明星花钱雇的，一天多少钱，叫一次多少钱，哭一次多少钱，哭晕了多少钱，亲兄弟明算账，没办法呀，谁要现在明星太多了呢。
　　对业余粉丝而言，我想有些人坐在那里，只忘情于那一种气氛，至于主角是谁根本不重要。换做是我，宁愿在家看电视。

　　尽管这几年，刘美丽不断制造新闻，行情看涨，但只是聊作大众饭后的谈资，人们更喜欢看的还是年轻漂亮的明星，对此我深有感触。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苏芮到北京来，她的歌我一直爱听，但零距离的接触之后，我看不出她与大街上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有多大区别。而张柏芝，一部《浪漫樱花》让我颠狂了好久，我恨不得取郭富城而代之。采访她时，我距离她不到20厘米，只顾盯着她看，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幸亏周围人多，否则我非出丑不可。
　　当然，我不是张柏芝的粉丝，我只是喜欢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