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何辞》蕙风入怀

7、可叹参差，莲心堪苦愁无比(2) 他想起那年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眼睛都似被灼痛一般。
　　“大……大公子去了。”一老叟颤声道。
　　少年一震，在众人的劝阻中愈加挣扎。
　　“啪！”少年被掌掴在地，竖眉看向妇人。妇人直视他愤怒的眼，一字一句既是吩咐众人，也在说给他听。他极力去听，耳边却充斥着“嗡嗡”的声音。只能辨着妇人的嘴型，依稀得出几个字眼。黑夜袭来的那刻，耳边忽然听到那声轻唤。令他想起那年雨后新荷开遍，她划着小船倩笑而来，递上一碗冰糖莲子。他吃了一勺，一股清甜潺潺汇入心间。
　　“阿翀，甜不甜？”
　　他迫不及待想回一句，出口却是一声剧烈的咳嗽。咳到天地旋转，周遭都变了样。
　　他迷茫地看着罗帐，手脚沉沉地不听使唤。一阵香味入鼻，鼻翼动了两下，打了个喷嚏。他惊坐起来，打量这铺陈精致的卧房。
　　“这么快就醒了？”
　　少年警惕看向来人，突然的起身令他头晕。待那人走近，他的眼皮一跳，面色却不变。
　　卫翕用鸡蛋揉着肿起的额头，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少年的肚子叫起来，他真的饿得不行了，眼睛直直盯着卫翕手里的鸡蛋。
　　卫翕瞥了他一眼，将鸡蛋丢给他，转身后将另一个也丢给他。少年一一接住，盯了他一会儿，剥起鸡蛋来。
　　有趣……卫翕扬起嘴角，取来药粥。
　　少年很快吃完了两个鸡蛋，打起嗝来，嘴上沾着蛋黄渣顾不得擦，眼睛只盯着他手里的那晚药粥。卫翕笑得灿烂：“想喝？”闻言，少年的眼睛一瞬间亮如星火。
　　“不行，还烫着。你先喝些水止嗝，等粥凉了再给你喝。”卫翕把粥放到案上，去取勺子和水，转身回来一看，案上只余一只空碗。看着少年那副喂不饱的样子，卫翕有些头疼。他叹气：“不是叫你先喝水吗？”
　　洛儿端着水盆一进来便看到他家公子皱眉的样子，瞄到案上的空碗便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他放下水盆，站在一旁等着公子训那脏兮兮的家伙。
　　卫翕揉了揉额角：“你没吃干净。”少年马上拿过案上的碗，将碗沿舔了一遍，再放回案上。卫翕被逗笑了，指了指他的下巴：“是那里。”看着少年一脸茫然的样子，洛儿捂嘴笑：真傻。然后他的笑容便卡在了脸上，公子抬起了手，要去给少年擦掉下巴上的饭粒！
　　可没等卫翕碰到他，少年就着坐姿迅速往后一避，眼含戒备。
　　“你！”洛儿上前一步却被卫翕抬手制止。
　　看着少年警惕的样子，卫翕虽然明白缘由，心里却也有些不开心：他现在担心自己害他？刚才吃他给的食物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见得。两人都未动作，一时竟有些对峙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卫翕退了一步：“罢了。”转头伸手对洛儿道：“手巾。”洛儿拧干了手巾，却没马上递过去：“公子，让他自己擦吧。要是不放心，就让小的来。”卫翕看了他一眼，洛儿知道自己这是废话了，那家伙不识好歹，公子肯定不会再给他机会拂自己的面子了，便把手巾放到公子手中。
　　若不是公子在这里，他可是想把手巾直接甩在那小子脸上的！
　　“洛儿。”洛儿紧盯着少年，正想着若其对公子不敬就立马教训他，听到公子叫自己，他下意识地看向公子应了一声。“看着。”说话间，洛儿就看到公子倏地起身按倒那小子，拿着手巾去擦他的脸。
　　少年被卫翕按倒后反应过来，遮着脸的右手被他制着，便往他的方向一推，然后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脸，往左边顺势滚去。少年这一番动作快，卫翕却比少年更快，他将少年欲挣脱的右手紧紧拉住，另一只拿着手巾的手伸出两指拂向少年腰间，然后绕向少年身后，等着对方全身疲软，躺倒在他的膝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见卫翕从容地擦拭那小子的脸，那么轻柔，洛儿完全愣住。“下回听话些。”连声音也是！
　　公子什么时候对男的也这么温柔了？再看那少年躺在公子怀里心甘情愿的样子，此时洛儿的眼皮是一跳再跳。从对公子身手的佩服，到对公子为那小子仔细擦拭的惊讶，再到现在对眼前两人姿势的怪异……
　　少年却非心甘情愿，他一开始是愣住了，然后想起身却发现竟然动弹不得，双眼圆睁盯着那张一派安然的脸。卫翕浑然不觉，擦完少年的脸后解了他的穴起身。少年弹地而起，袭向卫翕身后空门。
　　“公子！”洛儿惊呼上前。那少年却突然身形一滞，再欲近前却歪了身子，只能单膝撑地，皱着眉，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卫翕回头，似乎才发现少年正要对他做什么，没有诧异，也没有生气。
　　“公子，他这是怎么了？”洛儿疑问。
　　“方才不小心将他胳膊卸了。”卫翕信步走出房外。
　　洛儿对着公子的背影满满的佩服，心道：这才是公子嘛，温柔只对美人。
　　然后他收了目光，转向地上那小子：“喂，虽然我不想和你说话，但不得不告诉你，你被公子收留了。在你养伤的这段日子里，给我安分点。公子心善，我可不。你若再对公子不敬，休怪我教训你！养好了伤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公子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报恩。”说完，补了一个凶恶的眼神也转身走了。
　　“站住！你们这些虚伪的歹人！我妹妹呢？”少年咬着牙隐忍道。
　　洛儿停住脚步看向少年：“你妹妹？”他歪着头，似乎想到什么，“哦，那个着紫色衣裙的姑娘吧？”
　　少年点头。
　　“她死了。”
　　眼前一黑，少年倒在地上。
　　……
　　雨花廊内，石桌旁的卫翕手支着头，嘬了一口茶，看向远处。
　　少女一袭艾绿色衣裙，一路分花拂柳而来。
　　走近前，眉目渐渐清晰。她皮肤本就白皙，这衣裙将她的脸色衬得更白。
　　“世子。”
　　“伤可好些？”说着给她倒了杯茶。
　　“已无大碍，多谢世子。”苏筠接过茶，喝了一口。
　　一阵风拂过，石桌上的小虫被带到地上。苏筠低头看去，瞥到鞋尖，那里沾了褐色的药汁。想到那苦涩的药，心中不免更苦。
　　“听我的吩咐办事，记住，没有下次。”卫翕将茶盏搁于桌上，微笑看她。
　　“是。”苏筠头低得更深。
　　又是一阵风来，廊内多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