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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叹参差,莲心堪苦愁无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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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两位大哥了。”“哪里哪里。”王五推开门,几人走进屋内。担架上披了一块白布,旁边是叠好的换下来的衣裙,还有一方沾了血污的手帕。
王五、陈六抬了担架往外走去,月筝拭了泪跟在后面。
郊外,王五、陈六挖好了坑,再将人放入坑中。
白布起了个角,露出一截手腕。月筝想起一事,走过去,将手中的玉镯擦拭了一下,戴上了那只手腕:“原想待你嫁人之时给你,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云瑟,来世再做姐妹可好?让姐姐补上这一世……”泪已止不住,又道了句:“在下面好好陪着爹娘。”便急急站起了身,站到一侧背身抹眼泪。
王五、陈六的眼眶也红了,相视一眼,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快起来,一铲接着一铲,坑渐渐填好了。竖好了牌子,月筝又哭了好一会儿。日头渐沉,王五不得已出声相劝,月筝才收了泪。几人收拾了一下,回了王府。
到了晚饭时候,消息便传开了。说是府内入了奸细本欲谋害王爷,却被云瑟发现不得已下毒将其灭口。最终凶手伏罪以命偿命,死者得以入土为安。
说到底,此事有碍王府护卫森严的形象,郝总管罚了几个爱嚼舌头的,禁了悠悠之口。次日,王府便恢复了平静。
凶手虽已伏罪,可妹妹也不能再醒来了。月筝闲下来时,便会出神想些姐妹俩的事。有时对着那叠妹妹的衣物,有时看着自己咬破的手指。香寒、浮影她们瞧着难受,安慰几句却知道不能缓其痛楚。
玉薇进来,一时不察,唤了声:人呢。月筝立即收了情绪,走近前:“姐姐有吩咐?”看到她红红的眼眶,玉薇便心疼起来:“没事,我只过来问问香寒在何处?今日的药……”香寒急道:“我这就去煎!”玉薇无奈,与月筝相视一笑。后来一想,月筝不禁数落自己糊涂,今日应是轮着自己煎药了……
这一日,月筝从账房出来,经过明溪园时,向园内无心一瞥,却不知看到了什么被吸引过去。
她走近蹲下身,拾起那方手帕。这手帕,不正是前几日遗失的那块?还记得那日收拾了云瑟的衣物,将那脏了的手帕也顺手放入袖中。回去放置时因得了吩咐,急急去了太妃那里。到了晚上想起,摸衣袖却找不到那块手帕了,便想大概是在哪里掉落了,不再放于心上。却不曾想到,会在这明溪园拾到。因对那些柳絮、花粉过敏,月筝鲜少入明溪园。手帕出现在这里,真是奇了。
“你在看什么?”这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旁,月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张笑如春风的脸,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些狡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中的手帕。
月筝心下一跳,向后微微侧身,站起恭敬一福:“卫小世子。”
卫翕似对那块手帕起了兴趣,伸出了手:“给本世子看看。”
月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手帕沾了污秽,脏了世子可不好。”
卫翕却不介意,从她手里抽出手帕。“这手帕上的月下小梅瞧着挺精致的,是你绣的吗?”
“是。”月筝答道。
“嗯,不错。不过……”卫翕微皱眉,“这旁边的红梅太过凌乱,不大相衬。是你后来补上去的吗?不知是何颜料?这颜色倒是少见,我去问子彧看看。”
月筝看了一眼他所指的地方,不知怎么回他,只能低头不语。
卫翕只当她窘迫,没再细问:“这手帕给我吧,我改天给你带一块新的过来。你就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月筝心想,他那语气明明是不容人回绝的,话末却还要装个征询的样子。大概是以为自己在为这脏了的手帕懊恼,才来讨好。果真如香寒她们说的像个孩子,连血污和颜料也分不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月筝没忍住,笑了。
“你终于笑了。”卫翕嘴角上扬,带着些许骄傲,“刚才看你心神恍惚,心情不大好的样子,我便和洛儿打赌,要不了几句话,我便能让你笑。怎么样,洛儿,可服气?”这后半句是对站在后面的洛儿说的。此时的洛儿除了点头表示服气便也只能在心里叹气,自家公子对这样的赌向来无往不利,赢得毫无悬念,他输得也毫无悬念。
卫翕看了看月筝微红的脸,敛了笑:“我差点忘了,你闻不得花。快回去吧,下回把手帕带给你。”月筝本想说不必,却被他催促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告了退。
走在小径上,月筝想到,她对花粉过敏,卫小世子是如何得知?是在那日宴席之上吧?怕是将她与云瑟认错了。想起云瑟,她又忍不住感伤……
这边卫翕朝着王府大门而去,洛儿瞧公子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禁提了一句:“公子,这就回府了?”
“嗯。”卫翕随意应着。
“可府内,老夫人还等着……”卫翕停下来,皱了眉,而后挥了挥手大步出了王府:“罢了,又有何惧?左不过再被训一通。”
洛儿一听连忙跟上:“是啊公子。”心想:那你还躲到璿王府来做什么?
卫翕上了马车,百无聊赖地翻着车上的一本词话,咕哝道:“大哥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
脚边好像有什么,他拿起一看,是本画本。粗粗翻看,倒有些意思。
大概讲的是某位杨姓公子从小爱武如命,偏巧家中祖上世代为官,重文轻武。他想出外游历江湖,却被其父以死相逼,不得已作罢。几年沉寂之后,一日他自酒馆出来碰上一群贵胄在踢打一个乞丐。他看不下去,揭了酒帘蒙面上前将那群贵胄一顿教训,救下那乞丐。杨公子带着那乞丐施展轻功来到郊外一座酒肆歇脚,那乞丐取出钱袋让小二上一壶好酒。杨公子诧异,其后更让他诧异的是乞丐一语道出他师承!酒足饭饱之后,乞丐指出杨公子的路数破绽并慨叹自己多年来行侠仗义的抱负,与杨公子可谓是意气相投,两人便结下金兰之义。此后,这两人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锄强扶弱、杀富济贫,做尽义事……
正看到杨公子道“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马车外却一阵喧哗,扰人清静。洛儿“吁”了一声,马车急停下来。
卫翕不悦:“何事?”
洛儿掀起一角为难道:“公子您看?”
卫翕挑眉看向外面。路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
“我下去看看。”卫翕抛下这一句便下了马车挤进人群。
洛儿吃了一惊,跳下马车跟上前。
走到人群前处,卫翕便看到一群侍从正狠狠教训着蜷缩在地上的人。
“住手!”
卫翕皱眉看向来者,竟比他先声夺人?
一名皂衣男子上前沉声道:“为何为难这小少年?”
“是他为难于我,并非我要为难他。”旁边走出一名青衫公子,折扇敲在手心一下又一下,显得漫不经心。
“此话怎讲?”一双锐目盯着那走近的青衫公子,不失耐心。
青衫公子闻言,将折扇遥遥一指。那些侍从渐渐散开,现出里面奄奄一息的少年。仔细一看,在少年的身躯掩护下露出一片紫色裙角!赫然躺着名少女!少年紧紧抱着那少女,将她护得那么好,离得近的,竟也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少年渐无声息,怀抱却未松动……少女扑闪着琉璃般的双眸,小脸布满泪痕,她张了张嘴,发出小兽似的唔咽:“救……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