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何辞》蕙风入怀

8、可叹参差，莲心堪苦愁无比(3) 少年抬头，

　　卫翕皱眉：“了不起吗？这好好的一树琼花都被你糟践了。”
　　男子赧然，抱拳道：“属下知罪。”
　　“何事？”卫翕的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上，显得有些烦躁。
　　“查清了，是容府的人。据啸风的消息，有人在两条街外看到容二的马车。”
　　“哦？”卫翕不由回想今日的事。
　　皂衣男子徐徐避过剑锋，“叮”地一声，兔起鹘落间，青衫男子便受了一掌倒在地上，剩下的宵小之辈再好打发不过。走之前，皂衣男子丢下一块金锭：“赎金，还有给足下的诊金，绰绰有余了。”青衫男子窘迫不已，攥紧了金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带了人远去。可叹他连对方何时出的剑、收的鞘都没看到，当着满大街的人着实丢尽了脸……
　　这么利落的身手，可惜不能收于帐下……他抬眸一叹，正看到洛儿急步过来。卫翕抬手，惊雨得了命令隐入暗处。
　　“公子，那小子又晕过去了。”洛儿瞧了眼卫翕，声音有些心虚。
　　“不是能走能吃了吗？怎么又晕了？”卫翕摩挲着茶杯问。
　　“大概是被激到了，吐了好多血，伤口也裂开了。”洛儿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卫翕声音清浅，起身勾唇一笑：“激到了？我可是让你好好看着他。”这样的笑，旁人看了只会觉得温雅如春风。作为卫翕的近侍，这样的笑是动怒还是愉悦怎会分不清？洛儿眼睛一闭，“扑通”跪下。
　　苏筠见状，给卫翕的杯里斟了茶，轻柔问道：“属下冒昧问一句，洛儿说的，是世子今日救回的少年吗？”
　　卫翕“嗯”了一声，看向苏筠：“在我面前你不必以属下自称，筠儿，你忘了么？”话里有些嗔怪之意，“你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苏筠低了头：“是。”
　　卫翕将茶一饮而尽，用膝盖顶了顶洛儿：“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小子。洛儿，你便在路上与我说说，你是如何好生看着的？”洛儿忙不迭站起，向苏筠递了道谢的眼神，便立即跟上去。
　　……
　　卫萦看向床上的少年，问：“他这是怎么了？”丫鬟小茹摇头，见小姐欲上前细看，连忙阻了：“小姐别靠近，看他这样落魄，恐带了什么脏东西，你小心沾了病气。”
　　“没事的。”说着撩起了罗帐，坐在床边。看着少年额头冒出的汗珠，卫萦道：“小茹，拿一下手巾。”转念一想又道：“不用了。”她取出手帕去擦那些汗。小茹暗叹：这人遇上菩萨心肠的小姐可谓走运。
　　少年眉头紧锁，这样硬朗的剑眉，舒展开来该是如何意气风发，不知是为何事烦忧至斯，卫萦这样想着，抚上他的眉。却在这时，少年睁眼倏地坐起。小茹一看不对，登时上前将卫萦护在身后：“你不要乱来！否则，我便叫外面的侍卫马上进来绑了你！”眼睛不经意扫到少年身上，顿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卫萦一瞧便明白了，将小茹安置在案几旁。回身对着少年歉意一笑：“我的丫鬟只是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说着，走上前，“我也不会叫侍卫进来，你的伤口裂开了，让我帮你再包扎一下好么？”
　　少年冷眼看她：“不必了。”而后又别扭地补了一句，“多谢。”卫萦却未被他的冷眼喝止逼退，又走近了一些：“既要谢我，便等我为你包扎以后，你看你的伤口，已经……”“真的不必！我自会处理，请小姐避嫌。”
　　卫萦走出屏风，心想怎么会有这样固执的人？连她身为女子都放下了顾忌，他为何如此执拗？
　　这边正僵持着，卫翕走进房内。看到卫萦不禁疑问：“三姐？有事来此找我么？”
　　卫萦一看，舒了眉头：“你可总算来了，我过来本是看你的伤。怎么这里躺的伤患却是另一个人？他是谁？又是谁伤的？”
　　卫翕讨好地笑道：“三姐，麻烦你来这一趟。你也看到了，我无大碍，害你担心了，我给你赔个罪。”说完使了眼色让洛儿斟茶，“至于他，是今日我从街上救回来的可怜小子。被一群恶人欺负得可惨了，我平日受三姐行善之义的濡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了。故而……”“好，那你再请大夫替他看看吧。不过他心防重，你莫要逼他，好言相劝便可。”“好，我知道。”卫萦起身：“嗯，那我回卓语居了。”
　　卫翕嘿嘿笑道：“三姐，别忘了在奶奶跟前替我好言几句，多谢了。”“三姐哪一次没替你在奶奶面前进言？你呀，这几天安分点。若是那沈小姐来府，你也好好陪她，别惹奶奶动气，也省得二姨娘逮着由头训你。”卫翕叹了口气：“是，三姐对我最好了。”“听话，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嗯，三姐慢走。”
　　卫翕揉了揉额角，穿过屏风，视线瞥过理得十分平整的床褥，还有少年身上的纱布，再往上，正与一双星目相接。
　　“我要去救我妹妹。”少年道。
　　“你妹妹？”卫翕走近，“洛儿没告诉你么？她已不在人世了。”身后的洛儿微愕，低头作眼观鼻状。
　　“那我也要找到她尸身，好好安葬。”
　　“你是想去报仇吧？我可劝你不要意气用事。容府既买下了你妹妹，是人是鬼都要带回。何况还是容府的二公子，你有三条命也得罪不起。”
　　“百年世家，竟如此恶浊！”少年咬牙切齿。
　　“所以，你且养好伤再论此事吧。到时，我自会给你指条明路。”卫翕近前将少年的右臂一扣再一提，“格”地一声，少年闷哼。卫翕拍了拍少年的脸，“不要用这双眼再瞪着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少年低头看向别处。
　　卫翕直起身，向外走去：“洛儿，我们去看看药好了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少年朗声道：“君子报仇？”
　　少年抬头，星目大亮：“十年不晚！”
　　“嗯。”卫翕点头，眼含激赏，“不错，孺子可教。”
　　少年看向旁边立着的侍女，她并未随了卫翕出去。正疑惑着，侍女走近少年：“世子的意思是，从此刻起，你便是他的人。世子会助你复仇，但你一切行动须听世子吩咐。我叫苏筠，也是世子的手下。”少年星眸动了动：“好。”
　　不一会儿，洛儿进来，把药置于案上：“你的药，不烫了，快喝了吧。”
　　少年诚恳道歉：“刚才多有得罪，请原谅我鲁莽。”
　　洛儿避开那双晶亮的眼，微赧：“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的伤口是自己包扎的？倒省了我的事儿。等你喝完药，我带你去你的睡处。”
　　“多谢。”
　　少年出去，洛儿拿了药盘走在后头，见苏筠收拾案上的纱布、剪子，忙道：“苏姐，你也累了，去休息着吧，这些我待会过来收拾就成。”苏筠一笑：“左右我也无事，何况收拾这些还累不到我。”
　　“真不用麻烦苏姐。”洛儿看了眼等在外头的少年，压低了声音，“公子让我顺便把床褥枕被帷帐也换了，还要熏香。”苏筠微愣：“哦，那我回去了。”
　　苏筠走到门外，向少年点了点头便走了。
　　洛儿见少年乖乖等着他，心情一好，便对他笑了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