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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燕燕飞来,更深月晕犹啼泪(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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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亏了云瑟这出事,竟让外围下人难得一见的贵人来到这腌臜之地,可不是沾了她的福气?
下一刻,贵人的一句话就道出这福气实际上是晦气:“此事你们尽可放心,本王不打算善了。”
封延步入屋内,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向四壁,他的声音更冷如深海磐石压向众人。
显然谁都不会蠢到真的放下心来,不打算善了……言下之意,外围后厨所有与之相关人等都逃不了问罪甚至刑罚。众人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还怎么叫人放心?
“郝叔,传令下去,都押了,午时本王亲自审问。”此言一出,犹如惊堂木拍案近在耳旁。众人抖若筛糠,却不敢哭号,只有极力压低的唔咽之声。
郝叔得令,立即有人高马大的汉子操着粗绳进来缚人。这几个汉子看着五大三粗,动作却是井然有序,屋内很快便剩下几人。
“王爷,奴婢想不通是何人狠心加害于她。若王爷逮到凶徒,奴婢当结草衔环报此恩德,至死不忘。若是未果,也莫要累及无辜性命,奴婢在此叩谢王爷。”月筝悠悠醒转,听到王爷的命令,不由重重磕头出声恳求,令人心头一颤。
封延点头道:“今日之事,自然要有个分晓。月筝,本王一直知你聪慧识大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当明白,起来吧。”
月筝应道:“是,王爷。”没待起来,又晕了过去。
随后,封延回了内府,遐飞、锦未扶了月筝跟在其后。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她仔细辨了辨,周围确实已没有人。
云瑟也终于得空想一些事来:阿镜的药竟然可以蒙过谌肃,若是让他知道不该骄傲成什么模样?待药效散去,也该是她……
过了一会儿,正顾自想着什么时候来人把她抬走,有两个人的声音走近——
一个稍年轻的声音道:“这么俊,可惜了……”
另一个听上去岁数大些:“再俊能看得上你?快把她抬了。”
“不是说还要再审吗?这么急……”
“这天气,不消几个时辰,还不发臭?你想看这么俊的脸变成皱巴巴的吗?”
仿佛想到那样子,急道:“不想!”
“再说,谌先生已取了血验毒了,等审完那堆人,还能让人家姑娘好好入土为安么?”
“是是是,咱们快抬走吧。”
说着,两人把她抬起来。“哎!瞧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你不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么?”
“五哥,那话是这意思吗?”
刚放到担架上,却听到一声:“且等等。”
陈六回头一看,一姑娘走进屋子中。陈六心道:好好看的姑娘……可是,可是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再低头看向担架,不禁声音打颤:“你……你……”王五在他后面推了推他:“是月筝姑娘,可有要事?”
月筝面色戚戚,道:“两位大哥,可否让我为吾妹梳洗整理一下,随后你们再抬走去交差可好?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多谢了。”说着取出钱袋示意王五收下。
王五推脱两下,收下了钱袋:“好吧,等你收拾好了叫我们一声就成。”
“多谢两位大哥体谅。”
王五将还在发呆的陈六拉出去,带上了门。
陈六:“怎么这么像?我还以为地上的那位……”
“你没听她说‘吾妹’么?人家是一对双生姐妹。”
“哦原来……”
声音渐渐远去。
“云瑟,让姐姐来送你一程。”一只手抚上了云瑟的脸。
“别装了,阿镜。”
静……
“你怎么能说话了?”“月筝”被吓到似的把手一缩,有些无法置信,“药效这么快就散了?”
云瑟:“还未全失。阿镜,这是你研制的第一批药吧,功效已不错了,连谌肃也没看出来。”
“谌肃?我敢说穆清若要在虞太妃的药里做什么手脚,他也看不出来。”穆清是他的小师弟,云瑟不睁眼都知道他现在定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你来这里是?”
“有人招了。”阿镜看了看她的脸色,就知她已猜到,“确切地说,是有人站出来。”
“是小椿。”
“嗯,她被带去审讯,你猜是谁审得她?”
“封延?”
“是吴泰。”倒也是,吴泰那一张脸确实适合审人。
“在吴泰面前,本来瞧着就一胆小的丫头,更加战战兢兢了,哆哆嗦嗦说完了经过。说昨晚担心你挨饿,给你吃了一个窝头,但她否认投毒,头磕得可急了。”
“这丫头……背后的人不简单。不知吴泰拿她如何?是禀了封延还是直接处置?”
“嗯,你再猜?”
云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道:“……听你这语气,怕是后者吧。封延向来乐得闲适,既然将审讯一事交给吴泰,最后的处置他便早已有了定夺。宁错杀,不放过。而那丫头敢站出来,也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么好的一颗棋子,可惜了。”
“你说封延就不想知道这下棋之人吗?”
“要么是他懒得管,要么是他懒得管。”
阿镜挑眉:“什么意思?”
“你猜呢?”云瑟一笑,忍不住也卖了个关子。
阿镜啧了一声:“你这丫头……”云瑟截了他的话问道:“对了,你这样大摇大摆过来,没落入旁人耳目吧?”
“放心,我既然能扮成她的样子过来,你就知道那里自然是安妥的。况且,你哪里看到我是大摇大摆过来的?”
“得,我白担心了。那你从哪来回哪去吧,莫非,还有事要嘱咐我么?”
“自然有事,刚才我对那俩小子说的你不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阿镜认真道。
云瑟:“……你当真要给我梳洗整理?”
“戏自然要做足,你以为我愿意吗?你现在若能动,便自己动手吧。”末了,他摊了摊手,甚是无奈。
云瑟:“……你应该带了解药吧,给我,我自己来。”
阿镜摸了摸身上:“明明带着的。糟了,可能是换这身的时候忘记带上了。”阿镜无辜道, “还不能动吗?眼睛也睁不开么?那你刚才怎么知道是我?莫非是凭我的手感?”
云瑟气极,却也只能压低了声音咬牙道:“阿镜!”
阿镜忍着笑:“罢了罢了,药给你便是。”说着,将她扶起,一手取出小瓷瓶,拔出塞子,倒出一丸黑色的药来。“先吃了这个,压制毒性。”
然后又取出一枚药用手帕包着,问道:“那药吞下去没有?”
云瑟“哼”了一声。
阿镜弯了嘴角,食指并着中指按在她的喉咙上。两指生出一股绵热之力注入云瑟的喉中,将丹药软化。“这枚是倾杯酹的解药,服下后会慢慢恢复力气,半个时辰后才会完全消解。不过对于你,半个时辰足够了。”
云瑟正琢磨着后半句是何意时,一枚药被塞入口中,这枚药她咽得倒不辛苦。
随后便被平放回担架上,阿镜转身去拿包袱咕哝了一句,云瑟只依稀听到“骆驼”两字,转念不禁想握紧拳头,手指便可以动了。
而后一条衣裙被丢了过来,阿镜不耐烦道:“自己换上,再把脸上的血污擦擦,我去看看那俩小子。”
门一开一关,云瑟黑着脸,慢慢挪着身子试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