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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燕燕飞来,更深月晕犹啼泪(3) 故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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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外围已是黄昏,云瑟看了眼天空,不禁想起明溪园内,那几株灿若此刻漫天云霞的杜鹃。
郝总管早得了主子的吩咐,看到云瑟过来便把她领到厨房管事的陈嬷嬷那里,交待完以后就走了。
陈嬷嬷是个看着还算和善的妇人,眉间多年累积的严厉之色却叫人不敢轻视于她:“这里暂时没有固定的差事安排给你,就先跟着阿木帮忙。你瞧着还算机灵,过了明日,就了解这里做事的样子了。我忙起来虽说管不着许多人,但你也不要想着偷懒。这里的人,还不敢坏我的规矩。”陈嬷嬷见她点头表示明白,道了声好便去忙了。
云瑟清楚,陈嬷嬷只当是从内府降了个模样好的丫头到外围做粗使,不会管她的闲事,待她也会与其他下人无甚区别。
在外围做事不比内府,而厨房,显然是更忙,这天晚上,她睡了连日来最熟的一觉。
翌日,外围厨房的下人便都知道来了个新的丫头。从内府出来的,想想应是犯了事惹了主子。大家见了她打量一番,间或小声议论,除了陈嬷嬷和阿木,无人和她多有话语。况且这里,也没有那议论的功夫。各人都有职责,没有歇息这回事的道理。不过半日,云瑟便感到周围的视线少了许多。丫头小厮洗菜、蒸糕、熬汤……师傅掌勺、起锅、盛盘……进进出出,帘子掀起又放下。
之后三日,云瑟不由得腰酸背疼。到底闲了许久,身子经了懈怠,就受不住累了。她还记得那日,那一袭胭脂红裙的女子打落她的剑,讥诮道:“只要身子不闲下来,脑子就没空想一些事情。比如,温存的风月,亦或是痛苦的杀伐。你这几日太闲了,连剑柄都不知道怎么握了。”那时云瑟心怀不忿,此刻感受更多的却是认同。
现下如此,她权当对自己耐性的历练了,身心兼有。
这日晚上独自坐在角落洗碗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即使这只手蒙上了一层污垢,但看得出,它曾被温柔地保养,指甲光泽,拿着窝头的手指也有一种好看的弧度。
云瑟瞥了眼那个窝头,看向手的主人。一个清秀的丫头,年纪和她差不多。她向云瑟一笑,露出一对酒窝。云瑟也对她笑笑,却没有动。这几日,和外围与厨房有关系的丫头小厮都眼熟了,名字勉强对得上号。若没有记错,这个丫头叫小椿。
“拿着,我是好意,你别不领情。”她抓起云瑟的手在她的围裙上擦了擦,把窝头塞进云瑟手里。
窝头是冷的,即便是被小椿的手捂了有些时候,也没什么热度。今日活多,云瑟误了用饭的时辰,饿过了头,已没有什么胃口。但她的话这样说,云瑟也不好意思推拒,手一动,把窝头塞进围裙兜里,然后继续洗自己的碗。
“你怎么不吃?”看云瑟不回答,她接着说:“这几天一起做活,我看你说话和和气气,对大家嚼的舌头也不在意,就知你是个心地好的。模样也好,也不知你是怎么被降下来做杂役的。可毕竟来了这里,就不该与自己的身体置气。每日这里的活计多,你吃得又那么少,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住?云儿,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看的出来,好好听着我的话。”
说到这儿,她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那些主子,就仗着命好出身贵,可以随意处置我们。我也早已想明白,心有不平又能怎样?不如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比那些无所事事的娇贵主子强。记着,他们不把你的命放在眼里,你却要珍惜自己。”
云瑟抬眼,眼里略闪泪光,微笑着看她,道:“谢谢你,小椿。”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后是一喜:“你可听进去了,不谢不谢。还有快把窝头吃了,隔夜就坏了,我先帮你洗着。”
“小椿,你待我真好,我这里有只自己做的荷包,算是答谢。你不用帮我,这些洗完我就可以回去了,你去睡吧。”她拉住小椿正欲拿碗的手,右手擦了擦围裙,取出荷包给她。小椿脸一红,收下荷包往怀里一放:“那好,你早点洗完把窝头吃了,我去睡了。”转身看了云瑟几眼才出了厨房。
洗完仅剩的几只碗,云瑟揉着酸涩的肩膀走向下人房。一边啃着窝头,一边想着:其实封延会注意到她,也是因为给他惹了麻烦。就那日来看,他定是对卫翕几次来府起了疑。故这几日,身边定然会多几双眼睛,却没想到这开棋起着来得这么快。
不知小椿是如何按照旁人的说法,推敲出一部她在内府主子欺压下不屈不挠的故事。光顾着感慨她的事情,连她的名字也听岔了。她看到小椿脸上浓浓的同情之色,不免挤了眼泪配合她。
不过……她看向手中的窝头,派一个似乎隐含身世的丫头来探听她、暗示她“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这虚虚实实的一计倒不像他的手笔。
她觉得,他大可用其他法子。
毕竟,对方开始失了耐心,她也算走完了第一步。直到最后一口窝头丢进嘴里,她摸了摸肚子,舒服多了。入房洗漱后,便钻入打着补丁的薄被。
躺下又想到一事,如何避过那些耳目和阿镜讨论事宜呢?她有些犯愁。也是累得不行了,她一翻身便昏昏沉沉睡去。
不料突然腹痛如绞,背上也渐渐被汗液濡湿,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打湿了枕头。
云瑟捂着肚子滚落床下,寒气一侵,忽然清醒:那窝头,带了脏东西!
她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回床上,从里衣的暗袋里摸出一丸药来吞下,等待最初的疼痛过去。
过了一阵,逐渐减缓。云瑟偏头看去,和她同一间房的阿木翻了个身,睡得烂熟。
想那搬到外围的第二日,月筝便来看她,见她晚上要与另七个丫头挤炕睡,不免紧了好看的眉,说通了陈嬷嬷手下的小串子。否则,哪有两人一间,还有床睡的好事?
阿木这丫头是个顶顶实诚的姑娘:白天活干得起劲,饭比别的丫头多吃两碗,晚上沾床就睡。到了次日寅时若没有云瑟唤她,只怕会睡到晌午。刚才云瑟弄出的声响不小,没成想阿木这丫头雷打不动。
此时胃里又一阵痉挛,她咬着下唇,极力忍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