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何辞》蕙风入怀

2、燕燕飞来，更深月晕犹啼泪(2) 那两只燕子

　　月筝出了门，却未朝华筠园而去。她穿过回廊，来到另一处丫鬟房内。
　　推门入内，看到嫣然不在，她径直来到靠窗的床边。躺在床上的人呼吸轻浅，睡姿和她去时未有不同。估摸着时辰已差不多，她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唤道：“姐姐。”
　　两只燕子飞到窗台，鸣啭几声，跳上跳下，听到响动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床上的女子悠悠转醒，揉了揉额头，正奇怪怎么躺在这里，注意到床边的人，起身唤了声：“云瑟？”
　　云瑟喜道：“姐姐，你好一点了吗？”
　　月筝疑问道：“我是怎么了？又怎么会躺在这儿？”
　　云瑟扶她下地：“姐姐，这几天你照顾我，没成想我好了差不多，你却染了病。今日你来送药时脸色已不好，起身便晕了过去。我一摸你额头可烫了，因此我自作主张让你在床上好好养病。姐姐你知道的，我们俩这么像，你不必担心。今日你的差事，我都替你去了。”
　　说着，她摸了摸月筝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笑了：“热退了，锦未姐姐的偏方真是有效。”月筝被她扶着来到桌旁坐下，想着今早确实觉得身体乏力，却没想到自己也是病了。
　　“如此，我便躺了一天？你病也刚好，着急替我做什么？何况太妃那里还有香寒、浮影她们，你只需向玉薇姐姐告知一声便可。”云瑟摇了摇头：“我去了玉薇姐姐那里，可她正得了王爷的吩咐……”
　　那两只燕子复又飞回，梳理了各自的羽毛，歪头打量着房内这对双子。
　　“原来如此，那要多谢你了。”月筝笑着刮了妹妹的鼻子，忽又想起一事：“都这时辰了，我得回太妃那了。”
　　云瑟拉住她，把手里的纸叠好了放到她手心：“姐姐，你身体刚有些精神，别累着自己。这偏方再多服一剂，把病气都驱走才好。还有，最近府内花开得极盛，你小心些。”
　　月筝紧了紧她的手：“你也是，后几日我不来了，你好好注意自己。”
　　“嗯。”
　　看着月筝离去，云瑟躺回床上。她闭上眼，躺了片刻，便听到敲门声。云瑟从床上坐起：“是嫣然吗？进来吧”。却是遐飞推门入内，打量了她，问她可好了些，王爷有了吩咐，命她速去擎晖院。
　　走在路上，云瑟仔细想了想：是哪里出了岔子？
　　宴席上，一切顺利进行，除了卫小世子那里……
　　一路进了擎晖院，再随着遐飞进了书房。两人向书案后的男人行了一福，而后遐飞便告了退。
　　书房很静，此刻更是一声鸟鸣也没有。他正写着什么东西，云瑟低着头，只听到“沙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风寒好些了？”云瑟垂头答道：“回王爷，已好了差不多，多谢王爷记挂。”
　　“瞧着精神也恢复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让人不知其用意。
　　云瑟乖巧道：“嗯。”
　　“嫣然说午后唤你喝药，却怎么也唤不醒。”说到这里，他看了她一眼。
　　“云瑟昨晚没睡好，自今早服过药后，便感到更加困乏。许是昏昏沉沉中睡熟了，嫣然姐姐来过，云瑟并不知道。”
　　“如此说来，你自辰时睡了三个时辰，睡到意识全无，府内风寒散的功效何时竟似迷药了？”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让云瑟浑身一懔。她连忙跪下，头垂得更低：“云瑟不知。”
　　封延继续写着，似乎并未急着审她。日头隐与云后，屋内又静得呼吸可闻，气氛更显阴郁。
　　终于，他放下笔：“抬头。”云瑟闻言抬头。
　　封延看去，一张小脸上双眉微蹙，明显的故作镇定。“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云瑟心头一跳：“云瑟知错，不应该欺瞒王爷。”
　　“哦？说来听听。”
　　“云瑟得姐姐照顾，风寒已大好。却没想，姐姐因我染了病，不得已卧榻养病。我念姐姐近日辛苦，故替了她的差事，想让她好好休息。王爷，全怪云瑟一人自作主张，甘愿受罚，请王爷不要降罪于旁人。”
　　封延眼里有一丝情绪，却没作言语，似在沉吟。她咬了咬唇：“有错必罚是府里的规矩，云瑟到郝总管处自领棍杖，还请王爷恕罪！日后服侍王爷不敢再有欺瞒，自当更加尽心尽力！”说完，脸已是伏得极低。
　　“有错确实该罚，不过念在你对你姐姐的情谊，棍杖就免了，罚你到外围厨房，好好誊写府规。记着教训，莫要觉得自己有几分聪明，便罔顾府内规矩。”
　　伏在地上的人身子一顿，颤着声道：“谢王爷。”
　　封延“嗯”了声，让她退下。
　　云瑟起来，忍了膝上的麻痹，一福告了退。
　　出了书房，云瑟低头心叹：封延虽然当着一派闲淡王爷的模样，平时治下也颇为宽厚。可府内的事情，到底都在他眼底下，只是理会与否的问题罢了。想到还要抄写府规，她正边走边叹气，抬头看到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不禁又迅速低下头一福。
　　吴泰行色匆匆，没看到她似的，径自朝她身边过去。
　　郝总管训人的厉害云瑟见识过，不过依直觉，她认为这位吴总管更厉害。虽没怎么与之交集，可看到其他丫鬟小厮平日在他跟前的谨慎，也可见一斑。她不敢再有逗留，快步出了擎晖院。
　　毕竟要去外围做事，云瑟回到屋中打算收拾东西。嫣然一见她进来，眼睛睁得极大，上来拉着她的手问她：“云瑟，你可好些了？”云瑟：“嗯。”
　　嫣然看她很累的样子，不由奇怪：“今日睡了这么久，怎么瞧着还是没有精神？莫不是睡过头，有了遗症？”云瑟看她一眼，叹气：“恐是如此。”
　　嫣然被吓到：“啊？你刚才去了擎晖院，王爷让大夫看诊过没有？”云瑟拉下她的手，摇摇头走去床边。
　　“摇头是没事了？还是没看过？你和我仔细说说。”看她整理起床铺来，嫣然担忧：“你这么早便整理……你不会又要睡个把时辰吧？”
　　“不会。昨日没睡好，今日服药后便睡死了些。”云瑟整理好床铺，便去收拾柜子里的东西。见此，嫣然那双大眼睛从担忧转到疑惑：“云瑟？你这是？”
　　云瑟想了想，转过来对她认真道：“嫣然，我的病已没事，放心吧。这会儿收拾东西，是因为今日起便要到外围厨房做事。是王爷的安排，姐姐若来问，你也这样说便可。”嫣然愣了：“王爷的安排？”
　　云瑟点了点头：“那，嫣然，我走了。”嫣然撅了嘴：“你说的，好像要离了王府似的。”
　　云瑟不语，笑了笑转身。
　　若是顺利，距离府之日确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