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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蓄谋 “这个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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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是谁核对的!”
程晏安把一整本文件夹重重的摔到桌面上,怒气克制不住的冲了出来,质问站在那里的秦溪。
“原本是……是该我做的……但我和其他人都在忙招标的事情,林小檀就自己揽下了这个活……”秦溪越说越没底气,偷偷看了眼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的程晏安,又立马低下了头。
程晏安点了点头,冷冷的说:“林小檀是吧?让她来找我,立刻,马上!”
不到片刻,林小檀就走进了程晏安的办公室。她一副乐天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有些无所畏惧。
“程总,你找我?”
程晏安用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问她:“这是你做的?”
林小檀看了眼文件,一头雾水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我看小秦姐她们都在忙,我又听说这份数据要得挺急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谁给你的权利和资格去动这份数据的?”程晏安冷冷的打断了林小檀的话。
林小檀似乎没想到程晏安会这么严肃,她笑了笑:“我只是想帮忙……”
程晏安黑着脸翻开文件,低头一页页的翻着,每翻一页就冷声说一句。
“第一页,第二行第五个数据,错误!第十三行第十个数据,错误!第二页,第八行第一第二个数据,错误!第三页,第十三行,第十个数据,错误!”程晏安抬眼,“还要我再继续说下去吗?”
纸张被暴躁翻动的声响充斥着整间屋子,一瞬间落地后是无声的寂静。
林小檀有些不相信,想上前去拿那本文件,“不可能,我对了两遍的……”
“叭——”的一声,文件被程晏安扔在林小檀的脚下,挡住了林小檀的路。
“两遍?”程晏安有些可笑的摇了摇头,撑着桌子看林小檀,有些同情的说:“你知道像秦溪这样资质的员工,完成这份工作至少要5个小时以上,之后还要进行至少6次的核查吗?”
林小檀有些不可思议,“只是核对一个数据,不就想小时候做数学题检查一样吗?两遍我认为已经足够了,我本来是想多核查几遍的,但听说这份数据要得急,我怕耽搁了,就只查了两遍。”
程晏安看着她一脸自信的样子,笑出了声,她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和情绪,再次耐着性子和她说:“就算你是为了工作效率,主动帮秦溪分担任务,但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确认一下自己够不够资格……”
听到程晏安的话,林小檀急急的想反驳什么,却被程晏安更高一层的声音压住:“还有再工作的过程中,不确定要核查几遍,要怎么核查为什么不去问?员工培训教得很清楚吧,和你同时进来的那些人那个不是唯恐自己做的不对,宁愿被骂蠢也要跟在前辈的屁股后面确保每一个工作的质量!而你呢,我怎么就没听过林小檀问什么问题。反而是听到一个林小檀不自量力的处理数据还做得一塌糊涂!”
林小檀的眼睛不敢直视程晏安,只是气鼓鼓的瞪着,她不安分的手交缠在一起,分明表现出了她的不满和气愤。
程晏安细细的看着她的细微的动作,淡淡的对她说:“想说什么,说吧!”
林小檀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程晏安说:“我觉得程总你太断章取义了,新员工本来就是要多多磨炼才有进步,难道程总你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做的很完美吗?”
听到林小檀的反问,程晏安不怒反笑,她以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小檀,说:“如果我说是呢?”
林小檀语结,没等反应过来,程晏安的脸又沉了下去,“就算不是,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我至少会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去做这件事。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别人做一个小时能完成的,我不能,那我就做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光动嘴皮子,每个人都能成为比尔盖茨了。”
林小檀定定的站在那里,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爽,她直勾勾的瞪着程晏安,眼眶泛红,但却绝没有泪水。
程晏安迎上她的目光,缓缓踱步走到她面前。
“知道你在长远犯了什么错吗?第一,质疑上司。在长远,我是你的上司,你是下属,上司怎么说你的你就怎么样的,哪有你来质疑反驳的道理?第二,盲目自信是干我们这行最大的弱点。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第三……”
程晏安似乎不愿意再靠近她,又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然后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对她说:“你看错了人,我不是毕绎初,没这么好的心肠,也不喜欢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一腔虚假热血的人。”
林小檀咬牙切齿,几乎就想立马冲上去,可程晏安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毫无畏惧的气场包围着她,让自己望而却步。
程晏安打开电脑,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要哭出去哭,别脏了我这里。”
林小檀转头就跑,连脚下的文件都没有捡起来。
她出了程晏安的办公室,本来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却听到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她突然停下脚步,凝神细听,是毕绎初的声音。
毕绎初和李成天一边走一边商讨着什么,却迎面撞上了一路低着头小跑过来的林小檀。
林小檀几乎要撞到毕绎初时才抬头,有些惊恐又无措的又低下头,小声叫了声:“毕总……”
毕绎初听到她的鼻音和抽泣声,又看到她一直捂着嘴巴,于是问她:“小檀?怎么哭了?”
“没事,就是我爸他,医生说他病情又恶化了,再加上刚刚程……”她偷偷瞥了眼毕绎初,及时收住了话。
毕绎初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问下去:“刚刚怎么了?”
林小檀深吸了口,缓缓抬起头,说:“没事儿,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一份数据程总急要,本来是秦助理负责的,但是他们都在忙招标项目的事,我就想着帮忙把数据做了。可是,我第一次做数据,核对了很多遍,但时间还是来不及,为了能按时把数据送上去,我就没再核对多几遍。没想到,数据真的出了一点差错,刚刚程总说了我一下。”
她说到这里,又偷偷看了眼毕绎初,毕绎初面无表情,她又急忙说:“程总都是为了我好,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好。”
“既然是为了你好,是有意义的说教,那你哭什么呢?”
毕绎初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林小檀有些楞住了,她不敢抬眼去看毕绎初,只是喃喃道:“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刚听到爸爸的事情,又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被骂了,所以就一时没忍住。”
李成天看了看她,又去看毕绎初,“毕总,我们还有事呢。”
可是,毕绎初似乎对李成天的话充耳不闻,放缓了语气对林小檀说:“没事,谁都会做错事。下次注意就行了。还有伯父,我有时间就去看看他。”
说完,转身走了,李成天想叫住他,最后却还是跟着他走。
林小檀看着毕绎初的背影,伸手仔细的缓缓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生怕弄坏了自己的妆容。
崔一回到自己办公区的时候,压着声音兴致勃勃的对大家说:“嘿,我刚刚居然在长廊看到林小檀在对毕总哭!”
这无疑给工作了一天的大家提供了八卦的乐趣,大家急忙聚拢到一起,七嘴八舌的问:“啊?怎么回事儿啊?”
崔一皱着眉说:“好像说是她爸爸怎么了,还有程总,应该是被程总骂了。”
这时有人说:“八九不离十了!她前脚刚从程总办公室出来!”
“怎么回事儿啊?”
“听说是上港城年度的数据,程总急要,秦溪他们都在忙招标的事,一时半会儿顾不过来,林小檀就自作聪明自己去弄,结果做的一塌糊涂,把程总气得要死!”
“啊?那她哭也是应该了咯?被程总骂,很惨耶!”
“惨什么?我看她就是自找的,仗着自己和毕总认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了!你看看新进来的一批人里面,有谁像她那样的!加班工作,她加到八点,人家十一点都还没回去!就上港城那种数据,咱们都不敢随便做了交上去,她就敢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絮絮叨叨,但总归都是看热闹。毕竟林小檀是毕绎初招进来的,谁都不敢明说什么。
只是意味深长的自己把长廊上的一幕消化掉然后又接着各忙各的了。
毕绎初回到办公室后,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然后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说要去程总办公室吗?”李成天开口。
毕绎初沉默许久,然后依旧闭着眼开口问:“你觉得她是针对林小檀吗?”
李成天只是说:“如果程小姐真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会坐在这里揉太阳穴了。”
“可是她有时候做事做人,真的让我很难理解和看透。”毕绎初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自有定夺就好了。”
毕绎初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面向窗外,他的目光没有落点,心思也很模糊。
不知道为何,他明明知道林小檀的心思,可在听到程晏安的作为时,他的脑子里还是会不断地浮现这些年她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得理不饶人,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到这样的她,心里竟闪过一丝厌烦。
毕绎初突然转身,果决的对李成天说:“把那份报道再给我看一下。”
李成天没有拒绝,也没有劝阻,只是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毕绎初。
他分明看到毕绎初伸过来的手快速坚决却在颤抖。
那是一张不知名出版社出版的报纸,在报纸最醒目的地方,横着几个大字——某富家小姐和舅舅的某种关系。
然后标题的下方,是一张黑夜中模糊却又清楚的照片。
临近下班时间,秦溪送来一堆文件,她不敢直视程晏安,满心愧疚的说:“程总,对不起,因为那件事耽误了很多工作的进程。”
“林小檀去找毕绎初了吧?”
程晏安答非所问,让秦溪有些措手不及。她怔怔的看着程晏安,迟疑道:“啊……程总,你都知道了啊?”
“知道……”
程晏安的话还没说完,秦溪就苦着一张脸有些难为情,这下子,程晏安才看着她把话说完:“什么。”
她的最后一个字落地,秦溪才惊觉自己中了程晏安的圈套。她还在支支吾吾的犹豫着要不要把办公区里大家流传的事情告诉程晏安时,程晏安已经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盯着她。
秦溪咬了咬牙,把大家刚刚都在传的长廊事件尽可能的婉转说给了程晏安听。
说完后,程晏安并没有任何的大家八卦中猜测的反应,只是平淡无常的像听了一份工作报告,又低下头去处理文件。
“你可以下班了。”
秦溪迟疑的退了两步,才敢转身走出去。
程晏安的手已经有些胡乱的翻阅着文件,偶然间,突然看到一堆白色文件夹中夹杂着露出一角的黑白粗糙报纸。
程晏安有些疑惑,慢慢的抽出来,是很普通的一些城市事件报道,再翻一面,却看到了一行醒目的标题——某富家女与舅舅的某种关系。
在标题的下面,附着一张在黑夜拍摄的照片。
程晏安的瞳孔渐渐地放大,有些失神,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有一股恐惧从心底腾空而上。
那照片上的两个人,分明是她和吕成章。
那是那要吕成章约她出去,谈判着要天裕股份的时候。
吕成章一手捂住她的一边耳朵,另一边却对着她的另一只耳朵说话。而照片上定格的瞬间,简直像极了吕成章在搂她入怀,亲昵的耳语低喃。
程晏安不自觉的抓着报纸的边缘,呼吸变得越来越深长,牵扯着的还有她痛了一下午的胃。
她猛地将报纸甩在桌上,扯过电话迅速接通了秦溪的电话。
“程总……”
直到秦溪的声音响在耳边,程晏安才猛地一激灵恢复了冷静。
这份报纸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溪送来的文件夹里?如果这份报纸已经大范围的被看过,她不可能没有听见一点风声?而且报纸朝人的那一面是正常的内容,显然没有被人翻阅过,难道秦溪不知道报纸的事?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程晏安心头上,秦溪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开口:“小秦,你知道你送来的文件里夹了一份报纸吗?”
电话那头猛地惊醒,紧忙说:“噢!李经理刚刚拿给我一份报纸,说是要给你,我一忙就给忘了……”
程晏安抓住关键字眼,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李成天?”
“是啊,他还嘱咐我这份报纸一定只能给你看。”
程晏安的心猛地一颤,背后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她克制着自己双手的颤抖把电话挂掉之后,有些无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毕绎初肯定已经看过这张报纸了,那他送来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林小檀,程晏安刚刚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儿的迸发出来,让她有些支撑不住。
偌大的办公室,满桌的白纸,透过玻璃窗看到陆陆续续下班的员工,程晏安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左腹持续的抽痛让她惊觉,她手忙脚乱的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却早已空空如也。
程晏安近乎绝望的一怒之下把药瓶甩了出去,然后抚了抚额头,整个人靠在桌脚上滑坐到地上。
她躬着身子,把脸埋在膝盖上,拨通了电话。
“喂……”她虚弱的发出了一声,对方回她道:“喂,晏安?”
“赵航,我的药吃完了。”
赵航是程晏安的高中同学,是一名医生,所以上次帮杨斐儿去应付顾少爸妈时,程晏安才会选择医生这个职业。
“那你过来取吧,我正好在这儿。”
程晏安点了点头,本来想直接挂掉电话,可赵航又说:“晏安,我建议你来做个检查吧。你的情况好像越来越不好了,吃药也没有缓解。胃是人体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还是希望你慎重对待。”
程晏安听到他的话,有些犹豫,心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可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以前都是偶尔才会小痛一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痛得越来越频繁。
“好,我现在就过去。”
程晏安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在医院里,赵航给她吃了药,她休息了一下,所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打开门的时候,毕绎初已经坐在餐桌前吃着饭,李嫂听到动静,热情的招呼她去吃饭。
程晏安笑着应了一声,看到毕绎初没有丝毫反应的埋头吃饭,她突然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一些列事情。
空气中有些沉默,程晏安走过去拉开板凳,毕绎初才开口:“吃饭吧。”
刚刚吃了一肚子的药,喝了一肚子的水,程晏安看到满桌的菜只觉得有些口泛苦水。她勉强的夹了几口菜,然后就再也吃不下去。
毕绎初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隔着饭桌,程晏安终于先开了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毕绎初缓缓的抬眼,和程晏安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却迟迟没有说话。
良久,毕绎初又移开了视线,说:“那家出版社我调查过了,是一家地下出版社,所印的内容大多不堪入目。报纸只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也让李成天去处理了,应该不会有人再看到这份报道。”
他的语气十分的平淡,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划过程晏安的每一寸肌肤。
“那你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毕绎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都想不起来他当时的心态了。
“你相信吗?”
程晏安紧紧的追问。
“我让李成天拿给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你别多想了。”
程晏安冷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阴谋,针对的就是你我的关系,可你现在这个态度,真让我捉摸不透。”
毕绎初暗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餐厅。
“那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反应?”
程晏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自己与他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想得到什么样的反应?或许她在隐隐的期待,他会发了疯似的亲手拿着报纸第一时间跑到她面前,或许会先质问她,可最后,是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陷阱,然后两个人冷静下来去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
毕竟,应该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亲密的照片会如此冷静。
可是现在,程晏安却了然了。怎么会没有,他心里没有你,你怎么奢求他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程晏安笑着摇了摇头,叹然道:“大概是……像得知我责骂了林小檀一样的反应吧。”
她说完后,若无其事的重新拿起筷子,夹菜饭碗里,然后配着米饭,大口大口的吃着。
毕绎初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一点点的下沉,他看着程晏安,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程晏安抬起头,摊了摊一只手,饶有兴趣的问:“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员工的工作做的不好,耽误了整个工作的进程,上司说一下她,让毕总心疼了吗?”
她一脸笑意,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可明明每一个字都带着利刺,让人无法承受。
毕绎初的心头闪过一丝厌烦,突然起身,“如果做不好,以后别让她做就是了,别整天发火,伤了自己的身体。”
“毕绎初。”程晏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声音让毕绎初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听到程晏安如死灰一般的低声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吗?”
他连问都不问那张报纸上照片的来源,也不关心她的想法,就私自把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一般。他也不关心林小檀到底做了什么,她才会说她。他只看到林小檀的眼泪,却从来不肯回头看看她的眼泪。
“不是,我相信你。”毕绎初不自觉的开口,声音里却带着疲态。
程晏安无奈的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同情同情我。”
说完,程晏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碗筷掉落和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刺得毕绎初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