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独自爱你的岁月》一符音

31、争执 程晏安踩着

　　程晏安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后，原本沉寂的整层楼都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每一个人都用热切的目光追寻着程晏安的身影，有些人甚至难掩脸上的笑意，开始欢呼。

　　程晏安的余光的扫到他们的笑脸，还有日渐明显的黑眼圈，办公桌上的一沓又一沓的资料，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的抓着，眼眶也有些干涩。

　　但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盛气凌人，暴怒前的平静。

　　她径直走到林小檀的身边，用力敲了敲她的桌面，冷声道：“跟我过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饮水间走去。

　　正在化妆的林小檀还没来得及把镜子收起来，就被程晏安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一头雾水的站起来，在一群等着看热闹的人簇拥下走到饮水间。

　　“程总……”

　　“你有什么想说的？”程晏安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几个字。

　　林小檀一脸委屈，一脸的无措，“我……我又做错什么了？”

　　“招标策划书，你做了什么？”程晏安不愿和她多啰嗦一秒。

　　可她还是一脸不知不为的样子，“按照你的说法，修改后交上去给小秦姐了啊。”

　　程晏安看到她一脸无畏的虚伪的样子，简直像极了高中时期装柔弱博同情的绿茶婊。程晏安笑了出声，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对她说：“林小檀啊林小檀，你是真傻啊，还是装的啊？你真以为你在招标资料上动的手□□上去后我一辈子都看不到了是吗？”

　　直到这时，林小檀才开始真正慌了起来，“你……”

　　“江宇楠的那份文件，是给秦溪的，秦溪都没有看过，你怎么知道那些技术？”

　　听到程晏安的话，林小檀反而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发现这个，还好她刚刚没有慌了阵脚，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我……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然后去看了两眼。我也是觉得自己的策划书不够好，想着是不是写了那些就能更加好一些，我也是想不想拖公司后腿啊！”她至今还认为，那份资料是有用的，是好的，程晏安顶多会怪她偷看。

　　没想到程晏安有些同情的对她说：“我的好下属，看来你是不知道R公司现任的高层人员最讨厌别人拿他们过去的技术手段来说事这桩事实吧？”

　　林小檀怔怔的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与此同时，大家在全网推送上看到了R公司与天奇集团合作的消息。

　　铺天盖地，全是天奇中标，长远爆冷。

　　程晏安的脸沉了下去，“自作聪明，还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小檀也明白自己逃不过去了，索性坦然，笑了起来，阴阳怪调的说：“程总果然是聪明！那程总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拿到那份资料的？”

　　没等程晏安说话，她又自顾自的说起来，“是我偷了秦溪的钥匙了，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我想为公司好，也想让程总中标，所以就在自己的策划案上添加了咯！”

　　程晏安看着她终于露出马脚的样子，只觉得她无可救药，看都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所以呀，你要怪就怪秦溪好了！你这么看重她，她连个钥匙都能漏下。要不，就怪你自己好了！你不是号称所有的东西你都要亲自过目的吗，你要是去招标前就看了我的策划书，也不至于现在来打马后炮啊！”

　　程晏安匪夷所思的对林小檀说：“我已经过目过你们所有的策划书，并让你们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了修改，是你自以为是！你还真是脸大，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

　　林小檀不以为然，伸出手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有些同情的对程晏安说：“我的脸我很满意，就不劳程总费心了。还有，我其实一直很同情你，虽然人人都说程总长得漂亮，可你总是为了公司的事一个不舒心就发脾气，会老得很快的。”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不是你，也不需要整天浓妆艳抹的来证明自己有多年轻多漂亮！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现在你害得我们几十号的人努力都白费，你知道吗？”

　　林小檀甩了甩手，哼了一声，“别给我扣上这么大的罪名，我担待不起！没被选上是不是？失败了是不是？哈哈，你程晏安也有这一天！先别说你是主要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失误你肯定逃不了干系，就算你的方面做得很好，是我们员工出了问题，这么多份策划书，你凭什么只来挑我的刺？”

　　程晏安深吸了口气，气定神闲的把手放在胸前，身体往后靠了靠，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林小檀说：“我不需要挑你的刺，也不接受你的嘲讽。你别忘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不然谁给你穷困潦倒的家庭买单？谁愿意接受这么一个没有专业素质的拜金女？”

　　程晏安终于不用再给她留任何面子，可以说出她不止一次在高档商场里看到她和各种有钱人勾肩搭背的场景的事实。

　　她的话无疑击中了林小檀内心最不愿意被人撕开的一面，她变了变脸色，可一瞬后，她又笑着迎上程晏安的目光，幽幽的说：“你搞错了吧？我能在长远，不是因为你吧？是因为毕总呀！”

　　“啪——”的一声，程晏安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到了林小檀的脸上。

　　林小檀十分震惊的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程晏安。

　　“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最讨厌这种人。”

　　“怎么？恼羞成怒了？”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就在这时，饮水间的门被推开了，外面拥挤嘈杂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大家都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想看看里面的场景。

　　毕绎初走了进来，他一直看着程晏安，可程晏安明明知道他的靠近，却扭过了头，不愿去看他。

　　她很久没见他了，没想到再见到，确实这样的场景。

　　程晏安努力的深吸着气，拼命地想把不断涌上鼻尖的酸楚给退回去。

　　余光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看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可是无数的情绪纠缠着她，自责、难过、痛苦、委屈、不甘心……让她不肯回头。

　　毕绎初移开了视线，看向林小檀，问：“怎么回事？”

　　“长远落标了，程总很生气。”林小檀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她带着哭腔，眼泪已经汪汪的往下流。

　　听到她隐隐的抽泣声，程晏安不为所动，只是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毕绎初下意识的去看程晏安，然后又去看林小檀，看到她的右脸有些泛红，他猛地皱了皱眉。

　　林小檀知道毕绎初在看她，就低着头用手有意无意的碰了碰自己的脸。

　　毕绎初毫无表情的对程晏安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语气，程晏安的心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凉水，她突然转过头，说：“她做错了，我指出她的错，有错吗？”

　　她的语气带着凌人的威胁，眼神犀利，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刺穿她强硬的外壳。

　　毕绎初看着她，说：“我没有说谁对谁错。”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想知道谁对谁错吗？”

　　程晏安丝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再说话。

　　林小檀看了眼程晏安，立马说：“是我的错！我了解到对方可能会比较看中的技术，就上网查询，也问了一些朋友，在自己的策划书上增添了几项对方近年来常用的技术核心。可是程总却说我自作聪明，然后才坏了计划的。”

　　在门外的秦溪听到林小檀的话，忍不住想冲进去，却被江亚楠拉住。

　　程晏安也不生气，只是问：“说完了？”

　　林小檀不做声，程晏安撩了撩头发，说：“那到我说。”

　　“我从R公司高层了解到，现在他们的领导人并不喜欢招标公司以及外面的媒体滥提他们过去的技术特点。他们现在看中的，是一个公司的创新能力和技术使用的整体协调。但是外面的人普遍认为掌握了他们这几年的常用技术就是有益的，江部长也好心的拿了一份技术汇总给秦溪，让我在招标前看一看。”

　　程晏安去看林小檀，“可是林小姐，偷拿了秦溪的钥匙，看了那份资料，然后自作主张的把它加到了自己的策划书后面。”

　　偷？

　　一时之间，围在外面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现在两个人的说辞不一样啊？”江亚楠有些不可思议的叹道。

　　“程总不可能骗人的！”秦溪狠狠地瞪了江亚楠一眼。

　　“我没有啊……”林小檀的哭腔又急了起来，“我真的只是自己了解到，然后以为是对的，就添了上去。”

　　好委屈的样子！相比之下，程晏安就像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人。

　　毕绎初站在那里有些发怔，程晏安又看着他说：“我现在不想纠结这个无聊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她吗？因为我去找别人，问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人家对于我们各方面都非常的满意，唯独拿了一份员工策划给我。”

　　“我之前看过所有人的策划书，然后都指出了不足，让他们进行了修改和补充，所以交上去的，应该是经过我审视过的版本。而她呢，私自篡改内容，没有再过我的眼，结果我们招标失利。我想请问毕总，你觉得我错了吗？”

　　“证据呢？”毕绎初只接了短短的三个字，可也只是这三个字，让程晏安彻底的失去了冷静。

　　“证据？”程晏安有些好笑，“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人家只是拿出了员工策划书，并没有指出是哪一份哪一个人的出了问题。还有，你是项目总负责人，难道最后失利，你不应该首先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的吗？人家说你的构想十分完美，也有可能只是给你一个面子，不好明说罢了。就算要追究责任，人家拿了所有的策划书，那你不应该追究所有参与了项目的员工吗？我也想问程总，如此断章取义，针对某一员工，还动手打人，很让人信服吗？”

　　毕绎初后来说些什么，程晏安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是空的。而她所听到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她的身上，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

　　程晏安此时此刻只能靠不停地捋自己的头发来掩饰自己的手的发颤。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的一笑，想说着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绎初冷眼看着她，没有任何的情感。

　　程晏安突然反问他，“你现在以什么立场说话？丈夫？老板？”她看了眼林小檀，又看回他，“朋友？玩伴？”

　　“程晏安！”毕绎初愠怒呵斥，却压着声音。

　　“毕绎初！”程晏安不肯退步的回了回去，毕绎初没想到她会这样，有些心累的闭了闭眼。

　　“你以为我这个样子是为了给自己开罪吗？我还不怕说了，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对我是苛责还是埋怨。我想当恶人吗？我会平白无故的针对别人吗？”程晏安有些悲凉的一笑，“我没这么闲，但我要对得起我几十名员工三个月的努力！”

　　毕绎初突然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他伸手想去拉程晏安，程晏安却如同十分害怕和厌弃的后退了一步。

　　“人是你要进来的，我现在要把她赶出去！因为她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程晏安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充满戾气的眼神让毕绎初心头的那种烦躁突然爆发，他挺了挺身子，冷冷的说：“她也许不适合在你的手下工作。”

　　此话一出，大家都屏息以待，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晏安蹙了蹙眉，手不自觉的握紧，心悬到了半空。

　　毕绎初看着程晏安，突然提高音量，“从今天开始，卓雨升为我的总助理，林小檀做我的副助理，负责我的日常工作。”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众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最后还是跟在毕绎初身后的卓雨先打破了沉默。

　　“是！”

　　司璇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毕绎初，可他的语气这么坚决，态度这么强硬，谁敢多说一句不是。

　　毕绎初看了眼林小檀，“等会儿就搬工作室。”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没有再看身后的人一眼。

　　林小檀在卓雨的催促下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在众人的目光下也不好耀武扬威。

　　饮水间里只剩下程晏安一个人，她抬眼看到了司璇，可司璇却勾了勾嘴角，仿佛在欣赏她落魄的样子。

　　司璇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驱散了人群，大家都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场地。

　　原来喧嚣落去，就是如此场景。

　　程晏安看着司璇离去的背影，有些自嘲。她是唯一一个和自己去了招标结果揭幕现场的人，她也听到了自己和邓启荣的交流，她不是也应该看不惯林小檀吗？可她没有帮程晏安说一句话，就这样冷眼看着，然后乐享战局。

　　最后，还是只有秦溪走进来扶了扶程晏安，担忧的叫：“程总……”

　　程晏安叹了口气，她并没什么事，她才不会伤心得流泪，走不动路。

　　她只是觉得有些累，她摆了摆手，“回去吧。”

　　两人回到办公室，秦溪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说：“程总，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程晏安有些惊到了，她反应过来后立马安慰秦溪：“不关你的事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秦溪泪眼婆娑的看着程晏安，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她这么温柔。可是这种温柔之下，确实陌生的疲态和无奈。

　　“出去吧，你可以下班了。”程晏安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着手整理桌面上乱糟糟的东西。

　　秦溪虽然还是担心程晏安，可她跟在她身边三年，已经太了解程晏安的心性了。

　　也许这个时候，程晏安只有一个人待着，才不会这么艰难的保持微笑吧。

　　秦溪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办公室，一直低着头的程晏安听到门关上的声响，整个人的东西都定格了。

　　她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纸，抬头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室，才觉得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

　　程晏安靠在椅背上，似乎全身的重量都释放了出来。她任由转椅转到一个方向，自己停下来。

　　她倒不是在想刚刚在饮水间发生的一切，而是想起了遥远的时空里，她和吕素英的谈话。

　　“妈，你为什么不解释啊！这件事明明就是怪那个胡叔叔，他出了错，你们谈合作才会失败啊！”

　　那是十二岁的程晏安，天真的为谈合作失败而被程序中说了两句的吕素英打抱不平。

　　吕素英释然一笑，只是说：“安安，你还小，这其中很多事情，你还不能明白。”

　　“我不小了，我十二岁了！我可以帮妈妈整理文件了！”小小的程晏安仰着脖子不服气的辩解。

　　吕素英的眼里似乎闪过泪光，可面上却依旧笑着，她摸了摸程晏安的头，什么都没说。

　　“妈，那到底为什么啊？”程晏安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委屈巴巴的追问。

　　“因为解释没有任何用，这个世界上，人最难改变的，就是别人的想法。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次项目失败了，他们认为是我的错，那我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可是好歹说出来了，总有人会信的呀！”

　　吕素英蹲了下来，摸了摸程晏安的脸，“说出来又怎么样？这次项目没了就是没了，惩罚胡叔叔也不能再重新来一遍。”

　　程晏安似懂非懂，有些懊恼的低下了头。

　　“这次项目失败了，还有下次，妈根本不在乎，又不是失去了这个项目就不能活了。如果这次是因为我的失误造成的失败，那我一定会承担责任。但不是的话，我心里清楚就好，毕竟人活着，自己问心无愧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胡叔叔好坏啊，明明是他做错了，你被爸爸冤枉的时候他还躲在一边不敢出来。”

　　程晏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懂得吕素英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可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啊！我是指挥官，他们是下属，他们的活动出了问题，那我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而且，我用错了人，也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用他，知道他能力不足，不能承担起这个工作，也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了。”

　　程晏安有点生气的说：“妈你总是这样！什么错都自己揽，做这么多好人谁理解过你啊！”

　　“安安，我们做人呢，坏人要做，好人也要做。坏人不能做得太绝，物极必反，更何况如果你对一个坏人扮演坏人，结果只会是你吃亏。好人不能做得太满，否则会委屈了自己。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所以今天胡叔叔又做错了事，我把胡叔叔开除了，但没有说出上次他的失误。”

　　“嗯……那胡叔叔也是得到报应了？”程晏安天真的问。

　　吕素英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人做了不好的事，当下不一定就能受到惩罚，但总会有那一天的。”

　　“我知道啦！”程晏安开心的笑了，觉得吕素英并没有受太大的委屈。

　　程晏安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吕素英的音容笑貌，她在想，如果当年吕素英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就把胡叔叔开除了，那么她是不是会被他们人说得更惨？

　　其实无论是吕素英，还是林小檀，毕绎初，他们都说得没错。出了事情，一个事件的领头者，无论如何都有错。

　　程晏安想，此时的她，大概正如吕素英说的那样，她用错了人，就是她最大的失误。

　　“安安啊，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面对这种事情，就能体会它其中的复杂了。但你记住，不能因为一次的落败就爬不起来，真正优秀的人，是不需要靠别人的眼光和一次经历去证明什么的。”

　　程晏安睁开眼睛，看到漫天的晚霞绚烂夺目，染红了半片天际。

　　道理她都懂，所以她才不会流泪。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