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7、第七章

　　中心公园在这样特别的夜晚总是少不了人群，出租车并没有把他们送到公园旁边，而是远远地就被人流挡在了后面，陆恒生无奈只得拉着沈遥下车，两个人一路穿梭，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这里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陆恒生皱了皱眉头，眼前的人山人海，别说找人了，就连沈遥如果不是被他拉着也说不定早挤到哪儿去了。
　　沈遥踮着脚四下里搜索，最后也沮丧的放弃了寻找，抓着陆恒生的胳膊躲避拥挤的人流。
　　陆恒生后退了几步站到路边，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我们先在这儿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他看了一眼手表：“很快就要到12点了，大概快放烟火了。”
　　沈遥躲进他怀里，似乎被他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她疲惫的把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似乎快要睡过去，要是可以就这样睡过去多好？
　　“各位市民，各位市民，由于中山公园人流拥挤，政府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决定取消今晚的烟火表演，请大家体谅并且尽早疏散，请大家遵守秩序不要拥挤，以免出现踩踏事故。”
　　公园的广播重复着这样的话，把沈遥拉回了现实，她抬头看陆恒生：“烟火表演取消了？”
　　“嗯。”
　　烟火表演取消让很多人都非常失望，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往出走，陆恒生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沈遥往里走，希望可以找到舅妈。
　　人流越来越少，可是他们还没有看到舅妈人，沈遥不断地叫着舅妈，希望她可以听到。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恒生跟沈遥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舅妈，她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靠着树坐着，抬头看天。
　　“舅妈，你在这儿干嘛？”沈遥蹲在她身边轻声问。
　　“烟火表演怎么还不开始？”
　　“烟火表演取消了。”她把外套脱下来给舅妈披上，轻声道：“你看，人都走光了，我们也回家好不好？”
　　舅妈终于回过神来看看他们俩，看着陆恒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沈遥，才笑着点点头：“你们俩是不是也来看烟火？烟火表演取消了，我们回家吧！”
　　他们把舅妈送回家的时候家里等着的老两口眼泪都流了下来，沈遥看着他们像哄孩子似的哄她去洗澡，给她喝姜汤陪她睡觉，好几次都忍不住快要哭出来，可是她怕姥姥跟姥爷伤心。
　　直到从舅妈家出来，她终于忍不住蹲下哭了起来，那些因为舅妈不见而着急的眼泪终于撑到了现在才可以流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陆恒生蹲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不是找到了么？都过去了。”
　　过了很久，沈遥终于平静下来，从陆恒生怀里抬起头，顶着红肿的眼睛苦笑：“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要出国么？因为我害怕，陆恒生，我害怕以后自己要去面对比今天比现在更不好的状况，我害怕看到舅妈崩溃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不会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找更好的医生来给她治疗，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沈遥摇摇头，陆恒生已经做得够多了，梁耀曾说过，事故不是陆恒生造成的，她可以怪他的冷漠，却不可以把一切都推给他。
　　“我想见见你爷爷。”沈遥拉着他起身往路边走，“在我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你爷爷曾经去看过我，陆远也去看过我，你爷爷说过，如果我有事可以去找他，你能带我去见他么？”
　　陆恒生那一瞬的表情是僵硬的，可是却还是温声道：“好，明天我带你去见我爷爷。”
　　陆恒生带沈遥去见爷爷的时候老人家正在楼下的小花园里遛鸟，他看到站在自己孙子身边的沈遥时先是愣了愣，随即笑道：“我还诧异怎么恒生领了个男孩子来看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你了。”
　　沈遥抓了抓耳边的头发也笑了：“陆爷爷好，我是沈遥。”
　　老爷子把鸟笼递给陆恒生，道：“走吧，我们上楼去说。”
　　陆老爷子的书房里，沈遥和老爷子面对面坐着，她四下打量了一遭，房间里满是陆恒生跟陆远的照片，看来两个孙子真的是老爷子的命。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老爷子看着她的头，关切道：“昨晚听恒生说你现在跟他在一间学校上学，有什么问题就跟他说，年轻人身体最重要。”
　　“我没事，除了还会偶尔头疼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嗯，那就好。”老爷子欣慰的点点头：“我听说你舅妈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恒生给她找了几个心理医生都没太大作用，你今天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沈遥叹了口气，抬头注视着陆老爷子，道：“陆爷爷，我舅舅跟我这次的事对于我们全家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甚至给我舅妈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刺激。陆恒生为我们做了很多，我真心的谢谢他。但是您可能不太了解，我舅妈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我想能不能让陆远见见我舅妈？”
　　沈遥顿了一下，随即强笑道：“我知道您当时已经跟我们家达成了共识，您付清了我的手术费，也帮忙处理好了我舅舅的后事，作为陆远的爷爷，您做的足够了。现在我舅妈吵着要起诉陆远，我知道这并没有用，但是我希望陆爷爷可以看在她失去了丈夫的情分上，别去怪她，也别难为她。”
　　“丫头，陆远害得你没了舅舅，我们也很抱歉，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接受，我们也只能尽量去弥补。你还小，很多事情上想法也不太成熟，你想让陆远去给你舅妈认错我也理解，但是我不想让我的孙子一辈子背负着愧疚。你回去吧，我保证，就算你舅妈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和她计较的，毕竟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们。”
　　“谢谢陆爷爷。”沈遥低下头，好像松了一口气。
　　“孩子，虽然我这个老头子说这种话有些过分，可是保护我的孙子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难处。”
　　陆老爷子苍老的手抚上额头，似是想去抚平眉心的皱纹，沈遥看着老人，忽然就想起陪伴舅妈的姥姥和姥爷，心里堵得难受。
　　“陆爷爷，今天来找你也许是我唐突，有不礼貌的地方还请您别介意，而且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陆爷爷体谅和担待，沈遥先谢谢您了。”
　　沈遥起身给老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都没有起来。
　　陆恒生送沈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见了梁耀，梁耀一手托着篮球一手拎着外套往里走，似是刚打球回来。
　　“哎，给皇太后请安！您可真是稀客啊！”
　　沈遥见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忍不住翘嘴角，陆恒生随即配合的给了他一拳：“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哎呦，你这总管当的真够贴心的，太后娘娘刚翘了个嘴角你拳头就上来的，真是没话说。”
　　“好啦你，别耍宝了。”沈遥疲惫的笑笑：“我下午还要补课，没空跟你们在这儿闲聊，走了。”
　　“我送你。”陆恒生拍拍她的肩膀。
　　“嗯。”
　　陆恒生送走沈遥回来的时候梁耀还在门口没走，陆恒生挑挑眉毛：“怎么，你舍不得我啊？”
　　梁耀把球扔给他，“我是舍不得皇太后。”
　　“滚，皇太后是你能想的么？”
　　“是，皇太后就留给你这个太监总管想。”梁耀把自己的外套也扔过去，然后拿过球做了个三步上篮的标准姿势。
　　“我说银行，我看你跟沈遥怕是没希望了。”
　　陆恒生勾着他的外套搭在后背上，听到他的话面容一冷：“你胡说什么？”
　　“你还想跟她有以后么？”梁耀回过头来认真看他：“她姑父早就提交了工作申请，而且根本没有回来的打算，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觉得你们还会有以后吗？”
　　“你怎么会知道？”
　　“昨晚我爸回来感慨了半天，说搞不懂怎么人人都觉得国外比国内好，连未来的部长职位都可以不要非要出国去当个大使，还说什么人情淡薄呢！”
　　“他们、什么时候走？”
　　“很快了吧？毕竟早就批下来了，剩下的也就是工作上的交接跟出国的准备。”
　　梁耀看着陆恒生把他的外套攥得死死的，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遥留在这里就是煎熬，她已经够辛苦了，也该忘记这里去面对一个新的未来。”
　　“听说你准备考一次试试？”莫姐姐给沈遥上完课，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道：“你是想碰碰运气还是有了底气？”
　　“一半一半。”沈遥不好意思的笑笑，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姑妈，悄声道：“本来以为时间充足，可是没想到姑父这么快就要去工作，这样时间就会很紧，而且还要申请学校，我不想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压力？”
　　“嗯，的确有些事，所以想尽快把考试过了，专心处理一些事情。”
　　“也好，现在或者以后也就是分数高低的差距，我相信你肯定能过。”
　　“谢谢老师吉言。”沈遥讨巧的抓着莫姐姐的胳膊：“你今晚就不要想着再走了，一定要尝尝我姑姑的手艺，争取长上二斤肉。”
　　莫姐姐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喊道：“姑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不留下来吃晚饭？”
　　“你们年轻人总是觉得吃一点就会长胖嘛！”沈碧云一边炒菜一边回头来说话：“身材就比口福重要么？”
　　“才不是呢，我一个人住惯了，是怕吃了您做的好味道之后念念不忘，吃不惯别的味道了。”莫姐姐冲沈遥挑眉逗笑：“你天天吃着嘴都被养叼了知不知道？”
　　“嗯，有道理。”沈遥一本正经的点头赞同：“还好这是我姑。”
　　“这孩子”沈碧云笑着从厨房端菜出来道：“你们两个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饭后送走了莫姐姐，沈遥帮着姑妈刷碗，娘俩儿聊起了天。
　　“你姑父的工作交接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
　　“怎么了？”
　　“毕竟他在这边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也少不得他，虽然上头批了他的工作调动，但是也一直希望他可以考虑以后能够回来，还说如果过几年他回来就可以给他提部长。”
　　“那姑父什么打算？难道在国内不好么？不管怎么说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总归是会舍不得。”
　　沈碧云去接她递过来的碗的手一顿，不解的侧头看她，问道：“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会同意跟我们一起去？”
　　沈遥把碗放进碗池，不紧不慢的拿了块抹布擦掉手上的水。
　　“您不是说我要言而有信么，我都答应了要跟季礼一块儿出国，一年或是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
　　“换个新环境也好让你忘了以前的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