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6、第六章

　　沈遥的姑姑果真没有食言，在忙完了手里的事之后终于抽出了时间过来看她，而且时间恰巧的选在她晚上的补习之前，于是在沈遥跟莫姐姐上课的几个小时里，姑姑就在厨房里给她炖汤做吃的。
　　等沈遥送走了莫姐姐洗手出来的时候，她那从来不曾摆过盘子的餐桌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晚餐。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终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
　　“哇，姑姑你做了好多啊，难怪莫姐姐要逃走了。”她小孩子似的用手指捡起一条肉放进嘴里，笑道：“这一顿吃下来不知道她要多做几个小时的运动了。”
　　姑姑把汤端上来，然后摘掉围裙给她盛汤：“她们年轻人老是吵着要减肥，我也不强留她，你现在需要的是补充营养，必须多吃点。”
　　“是，可惜了姑姑这么好的手艺她尝不到喽！”
　　“你要是在我身边，我天天给你做，保证你跟以前一样圆润润的，瞧现在瘦的像什么。”
　　“你那么忙，到时候又没时间给我做了，还不是推给保姆。”
　　沈遥的姑姑叫沈碧云，是英国驻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而她丈夫，也就是沈遥的姑父，是一名外交官。两个人都是从早忙到晚，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保姆来做，甚至连15岁的弟弟季礼也寄宿在学校，据说搬去学校的时候姑姑和姑父都不太同意，可是小伙子拎着行李说了句“以前我想看你们得等到12点以后，这次你们想看我就等到放假吧！”就走了，特帅气。
　　姑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你呀，跟我们家那小兔崽子一样，在家里住了没几天就因为见不着人跑了，说不定你弟弟就是跟你学的。”
　　“本来就是嘛！白天晚上的看不到人，我还不如自己在这儿住呢！”沈遥皱了皱鼻子，难得的冲人撒娇。
　　“所以最近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把你接到家里，把小兔崽子也接回来，给你们俩好好地养养膘。”
　　沈遥闻言诧异的抬头，沈碧云向来不是会闲得住的人，如今怎么会想起要休息？
　　“怎么忽然要休息？有什么事吗？”
　　沈碧云笑道：“什么事你都要操心。其实也没什么，原来的大使调动回国了，新来的大使重新选助手，我就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大假，正好把你弟弟接回来，好好弥补一下你们姐俩儿。”
　　“嗯，弟弟肯定高兴。”沈遥一边吃一边想，小伙子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了。
　　“我还没跟那小子说呢！”沈碧云又给她盛了一碗汤，盯着她看了好半响，才道：“有件事要跟你讲，你姑父要被派去加拿大了，正好我这边也空了下来，所以打算一起过去，也许就不回来了。”
　　“姑父的工作已经定下来了？”沈遥因惊讶而提高了声音。
　　“是，所以按照之前咱们约定好的，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可是，可是我……”
　　沈碧云抽走她手里攥得紧紧的勺子，道：“我知道要你这样离开你会有些舍不得，但你也知道我们是为了你好，而且这也是当初我们谈好的条件，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姑妈”沈遥红了眼眶。
　　“遥遥，我知道你对我们的感情并不深，我跟你姑父在很多地方对你也很强硬，所以你当初才选择跟你舅舅一起生活。可是我们沈家就剩下你一个孩子，无论我的方法如何，至少都是为了你好，我相信你也很清楚。”
　　“姑妈，我知道。”
　　“我必须说之前你姑父就已经申请了工作调动，在你舅舅出事之前甚至我也找他谈过，这也是你舅舅希望的，只不过有些意外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
　　“可是……”
　　“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给我答复，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沈碧云给她盛了碗饭，“吃饭吧！”

　　陆恒生最近似乎很忙，除了每天给沈遥送午饭之外总是有打不完的电话，沈遥心里觉得奇怪，但是也懒得去问，她现在每天晚上回家都可以吃到姑妈做好的热乎乎的饭菜，然后再跟莫姐姐上两个小时的课。可能是心情变好了效率也高了，连姑妈都说她的水平提高了很多，不过想想季礼那小子居然都已经考过了她心里就不平衡，发着狠的要尽快通过考试。

　　收到陆恒生送的圣诞礼物的时候沈遥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是惊讶陆恒生会送她礼物，而是惊讶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12月，这一年居然就快要过去。
　　她在陆恒生的授意下拆开了礼物，是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耳边还吊着两个毛线球，煞是可爱。
　　沈遥的头发已经长很长了，软软的趴在脑袋上，像个刚长茸毛的小狗。陆恒生把她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把自己买的给她戴上，整了又整，才满意的笑了。
　　“真好看。”
　　“谢谢你！”沈遥有些生疏的道谢。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和陆恒生说过话了，陆恒生帮舅妈找了很权威的心理医生来治疗，还给她买了保险，还经常买很多东西过去看姥姥姥爷，有时候甚至连她都不知道。她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自己很没有良心，似乎这段时间她只顾着忙着考试和出国的事，都顾不上什么别的。
　　“看你最近有人照顾，身体也好了很多，脸上都有肉了。”陆恒生捏了捏她的脸调笑。
　　“嗯，姑妈每天都给我和季礼做好吃的，想不胖都难。”一提起这个她也有了笑容，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她忽然兴起仔细看了看陆恒生，他比以前又瘦了些，脸颊都有些凹了进去，还有些黑眼圈，身上只穿了一件不算太厚的外套，手还流连在她耳边，冻得通红。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拉着他进了旁边的商场，一边说：“你穿太少了，咱们到商场里找家咖啡店坐一下，暖和暖和。”
　　“你最近有去看过你舅妈没有？”陆恒生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上次去看她，姥姥说你最近很忙，还在准备出国的事？”
　　沈遥的眼神有一瞬的不自在，被陆恒生看在眼里，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现在他只能等着她自己愿意讲。
　　“恒生，”沈遥又放轻了声音，以前每次她做错事或者知道自己要惹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放轻声音，像现在这般。“我要跟我姑父和姑妈去加拿大了。”
　　“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吧，要是学校申请顺利的话。”
　　陆恒生把头转向了店外，看着商场里的人来人往，英挺的鼻梁已经没有了刚才被冻得通红的痕迹，嘴唇抿得紧紧的，面无表情。
　　“恒生，我没跟你说是因为……”
　　“是因为没有必要么？”陆恒生打断她的话，转回头来盯着她，眼神受伤。
　　“你别这么……”沈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掏出电话接通。
　　“喂，舅妈？”
　　“遥遥，我是姥爷。”
　　“姥爷？”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遥遥，你舅妈她不见了。”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下午看医生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回来之后我跟你姥姥出去买菜的功夫就不见人了，手机也没拿。我给所有亲戚和朋友都打过电话了可是都没见到过，我我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看看你知不知道她能去哪儿？”
　　沈遥起身就往外跑，甚至顾不得跟陆恒生说。
　　“姥爷，我舅舅的墓地去过了吗？”
　　“去过了，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她可能去看你舅舅了，可是根本就没有，管理员也说今天没见过她。
　　“好，你先别着急，你跟我姥姥在家等着，我去找找，好不好？”
　　她站到马路边四下望了望，一边对电话另一头的老人安慰：“舅妈她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我找到之后就马上给你打电话。”
　　“哎，那就麻烦你了。”
　　匆忙挂掉电话，她刚伸手要拦车就被陆恒生拉了回来。
　　“你干嘛？”沈遥激动的甩掉他的手，“我舅妈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哪儿找？”陆恒生拉住她不松手，问道：“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了吗？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小姑娘就在外面乱找你知不知道有多不安全？”
　　沈遥低着头不说话，留给他头顶那个红红的毛线球。
　　“我陪你去找，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说罢，陆恒生拦住了一辆空车，把她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两位去哪儿？”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问。
　　陆恒生转头看着沈遥，等着她开口。
　　“黄山墓地。”
　　司机师傅奇怪的看着两个年轻人，好心问道：“这大半夜的你们俩去墓地干什么？”
　　“找人。”
　　车很快就到了墓地，沈遥也顾不得付钱，下了车就往墓地里跑。陆恒生一边给钱一边商量道：“师傅，我看这边这么偏，怕一会儿出来打不到车，您能不能稍微等我们几分钟，我可以多给您加钱。”
　　司机师傅惊悚的看了他一眼，嚷道：“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就够晦气了，你还让我在这儿等，要不是看你们两个年轻人怪紧张的样子我还不来呢！”
　　“那好吧，不管怎么说麻烦您了。”陆恒生见沈遥走远也不再多说，付完钱就追了上去。
　　也许没有人愿意在半夜来墓地这种地方，太安静的环境往往会勾起人的恐惧，可是沈遥似乎没有感觉到。沈遥舅舅的墓距离出口并不太远，陆恒生没追出多远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沈遥。
　　“她一定是来看过舅舅了。”察觉身后有人，沈遥开口道：“她给舅舅带了他最喜欢吃的薯片和啤酒。”
　　陆恒生在她身后，双手握住了她肩膀，轻声道：“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
　　两人从墓地出来，陆恒生还在愁打不到车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出租车按了两下喇叭。等到他们走近之后，司机师傅才探头喊道：“你说说你们两个，大半夜非要来这种地方，我要是不等你们，没有车你们怎么回去？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作。”
　　陆恒生上车后冲他道了声谢，然后低声问：“现在我们去哪儿？”
　　“华云街100号。”
　　出租车很快就把他们送到了华云街100号，她舅舅的家。沈遥快步走进小区，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任何以前的事，也迫切希望可以在这里找到舅妈。可是当她翻出家门钥匙的时候动作却停在了那儿。
　　“我来吧！”陆恒生拿过钥匙来开门，映入视线的只是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打开灯，并没有看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看来她没有来这里。”陆恒生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不说话，只是把屋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定格在了日历上。
　　12月25号被画了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她忽地想起很久以前舅舅跟舅妈曾经约定过圣诞节的时候要一起去中心公园看烟火。
　　“恒生，舅妈在中心公园，她在中心公园看烟火。”她抓着恒生的胳膊红了眼睛，“是舅舅答应过她会带她去的，她一定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