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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过话说回 ...

  •   不过话说回来,江嘉树到底为什么要送我牛肉干和单词书呢。而且我后来仔细瞅了瞅,那居然还是一本我当时用不上的《高考英语3500词》。
      他走之前云淡风轻地说要我拿去看,难不成是要我留到高中再看……而且牛肉干就牛肉干,他又为什么非要拗口地说成“牛肉片”,就不觉得奇奇怪怪的?
      夜里,赵木白趴在我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把被子全部都卷在了她的身上,使得我最后不得不下床去柜子里面再搬一床出来。然而,当我把被子铺好、钻进去躺稳以后,却发现自己睡意全无。
      心里揣着疑惑,自然做不到沾枕头就睡。
      我摸索着按开床头灯,拿过摆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单词书随手翻了起来,发现里面的确有一些眼生的单词,但作为一个英语喜好者,大部分我也都还认识。
      我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以此打发着失眠的时光,翻页的声音和赵木白的呼噜声融成了一段和谐的节奏。忽然,我在以字母P开头的部分看到了一个很是醒目的单词,因为它被江嘉树用1.0的黑笔给圈了出来——名词“past(过去)”。
      像这么简单的单词,以江嘉树的英语水平自然不必刻意圈出来记忆,那么他把它标记出来的用意又是什么呢。我矜着眉头想了半天,毫无头绪,便又下意识地往后翻了几页,竟然意外地发现在以字母R开头的部分他也同样用黑笔圈出了一个单词——动词“remove(移走)”。
      P-past,R-remove……
      像是冲入夜幕的烟花在升至顶点以后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把周遭的空气都炸得稀薄,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单词,我的榆木脑袋好像忽然就想通了些什么。刹那间,混沌的开始清晰,晦暗的开始明亮。
      江嘉树为什么选择说“牛肉片”而不直接说“牛肉干”呢……因为“牛肉干”的首字母缩写是N、R、G,而“牛肉片”的首字母缩写是N、R、P。如果我这种天马行空的推断没有错的话,我应该可以在以字母N开头的单词里找到第三个被他用黑笔圈出的单词。
      即便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我向前翻页的动作依然很快,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我其实正陷在一种诡异的自相矛盾之中,一方面怕自己的猜测只是一时多想,另一方面又怕江嘉树是真的想借此向我传达些什么,一边怕错失他可能已经传达出的内容,一边又怕那内容会让我的心情更加混乱。
      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好像是一支穿梭在直布罗陀海峡间的洋流,前一秒还在表层奔向地中海,转而却在底层拼了命地前往大西洋,如此沉沉浮浮、兜兜转转,无休无止。直到第三个单词出现在我眼前,我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渐渐安分了下来,大脑里原本充斥着的各种杂乱无章的思绪也相继归于沉寂,那是一种终于知道结果后不必再辗转与纠结的释然。
      那第三个单词,如我猜测一般地,以字母N开头——副词“now(现在)”。
      打破砂锅带来的欣喜顷刻间便冲淡了我心中的顾忌,但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动了身旁熟睡的赵木白。我倚在床头微微平定了一下呼吸,冷静下来沉默着理了理思绪,在脑海中把这三个单词按照逻辑上的正确顺序依次排列开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Now Remove Past.
      原来,他想要对我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江嘉树也真是个奇怪的人,这句话的内容乍一看便知无可多虑,他又为什么不能直接对我讲,非要以这么隐晦的方式传达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他幼稚还是成熟,该说他童心未泯还是含蓄慎重,因为似乎怎样解释都有言之有理。
      未顾及时间已晚,我头脑一热,拿过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他:“Now Remove Past?”
      始料未及的是,一分钟以后他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屏幕上“江嘉树”三个字闪烁又跳跃。我吓了一跳,立刻攥着不停振动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跑到阳台上,在按下接听键之前深呼吸了两个来回,“喂?”
      电话那边先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听起来像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单和衣料相互摩擦。
      “嗯。”他应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很聪明啊。”
      “没有……我不聪明,只是碰巧。”
      他的声音好像又变化了一点,变得更低了一点,声线却也更温柔了一点。第一次见他时我评价他的声音像是微咸的海水,而现在那咸度像是变低了一些,少了几分粗砺,更加清泠也更加温和,给人一种带着少年感的成熟感。
      再开口之前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着或是酝酿着什么。我记得他发出了听起来极为友善的轻笑,衬得他接下来讲出的话无比真诚。
      他说:“我希望你,现在开始,放下过去。”
      果然这句话用母语讲出来要比英文更加撼动人心,带着些光明与喧哗,在这个漆黑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无论是阿姨的病还是其它任何已发生的不好的事,你都该坦然接受。”我听到他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地讲道,“你要信我,我说过的,everything will be okay,只是迟与早的问题。”
      随着他夹杂着电流的声音传入耳廓,有一种像是感动可又极其酸涩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面弥漫开来,使得我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地应,“嗯。”
      “辛清越,”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要再对过去心存芥蒂,你承受过的亏待迟早会得到相应的补偿。人生就像弹力球一样,落到了最低点,就是时候该反弹了。”
      我趴在阳台的窗框上仰脸望向茫茫夜色,而当晚乌云遮天蔽月,目光可及之处皆是一片空洞虚无。
      半晌,我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是最低点呢。”你怎么能断定我在此后的人生里不会遇到更大的不幸。
      “因为你遇到了我。”他一本正经地答,“我这个人很有本事的,能逢凶化吉。”
      自古偶像剧里接下来的情节都应该是男生认真地对女生许下“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之类的承诺,然而江嘉树却在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里如此认真地告诉我说,他能逢凶化吉……果然我不该在他这截和我品种差不多的木头身上施展太多少女独有的幻想天赋。
      可即便是这么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却还是惹得我心头一阵酸软。我估计我可能是孤独得太久了,才变得越来越矫情。
      我抬手顺了顺被风掀乱的头发,轻笑道:“自负可不好,做人得谦虚。迷信也不好,中国教育倡导唯物主义。”
      他静默了一瞬,无奈地笑了几声,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我本来想,你猜不出也就算了,原本要做的事我还是会做。”
      “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和你说过的,顶替那个智能机器人。”
      这次换到我静默了一瞬,我抓了抓手臂上刚被蚊子叮过的地方,抚额道:“这么幼稚的话,和刚才那几段大道理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下文,在我几乎要开口“喂”两声确认一下是不是信号断了的时候,他又忽地开了腔:“以后的日子,无论好过还是难过,我都会在的。”
      比起方才的心头酸软,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在我的血管里澎湃翻涌,像是沉寂了数万年的寒冰,在一朝解冻。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于是接下来我们之间又陷入了微妙的缄默,直到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我爸晚归的开门声,有几分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正站在厨房里倒水喝的爸爸见我从阳台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问道:“怎么还没睡?去阳台做什么?”
      我抓了抓头发,笑呵呵地答:“今天赵木白来我们家了,我和她挤一张床挤得有点热,就去阳台上吹吹风,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哦?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我扯了扯睡衣的衣摆,眨了眨眼睛如实答道:“不对过去心存芥蒂,人生就像弹力球。”
      “……”我爸抬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瞅了瞅我,然后仰头把杯子里的白开水咕咚咕咚喝下肚,抹了抹嘴,“听不懂,睡觉。”
      于是我又重新躺回到了赵木白的身边,发现她竟然把我新搬出来的那床被子也全部裹在了身上,正热得满头大汗。我啧了两声,敬她是位不畏炎热的勇敢女性,然后又认命地去搬来了第三床被子。
      江嘉树的弹力球理论其实是蛮有道理的。我记得奶奶也曾经对我讲过类似的话,在我更小的时候。她说:“孩子啊,‘人有亏,天有补’,你遭的罪、受的苦,到了一定限度,就会变成享的福,你要耐心等啊……”
      是啊,我要耐心等啊。
      该来的,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我又从枕边翻出手机,给智能机器人发了一条短信:“什么是喜欢?”
      它很快就给了我答案:
      “你一直庆幸着那个人的出现,而那个人愿意陪你同甘苦共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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