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之所向》酸才余

6、现代是哪

　　这是出宫的第四年，吴煜十岁了。

　　吴煜一如往常在书房里读书，现在经常是厨子的儿子阿宝在外头玩。吴煜要出门了就让人叫阿宝进来换衣服。当然不是进书房，书房旁边有个厢房，里面有门相连，阿宝从厢房门进去换衣服，吴煜就从书房门出来。旁人眼里就都是书房。只是开了两个门。

　　平时吴煜和范延已上完课，齐沐就经常过来，夏天送糖水点心，冬天送热汤之类的。

　　范延已那边自然也是有人送过去的。晚上也有宵夜，吃完还要散步消食。

　　齐沐站在书房门口，“世子爷，有绿豆冰糖水，您要喝吗？”

　　“进来。”

　　齐沐推门而入，看见

　　“世子在看什么？”

　　吴煜手上拿着一本书，桌上铺着棕黄色的一大张图纸。

　　“大梁的山川河泽。”

　　齐沐凑过去，端摩了一下，“这是秦岭？从这里划分，北边可种一季稻、南边可种两季稻，再南，这岛上，可种三季稻。”

　　“那可是蛮荒之地。还没臣服我大梁。”吴煜狐疑地看着她。

　　“嗯。虽是蛮荒之地，可是气候炎热，四季如春，降水量多。自然可以产三季稻。”

　　齐沐高中时地理还可以。虽说多年不学大都还给了老师。

　　“乳母如何得知的。”

　　齐沐笑笑，“小时候忘了听谁说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吴煜沉吟了下，“范先生今天跟我讲大梁的山川河泽，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我听了觉得很新鲜，想多听。可好多范先生也不知道。范先生就跟我说起他有位好友是云游诗人，是真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如果能让那位先生跟我说说这些就好了。煜儿一定会获益匪浅的。”

　　齐沐想了一下。“范先生怎么说，可以引荐吗？”

　　“应该可以吧，反正那位先生也是四处云游，不妨让他来京城见见好友。但我想，还是要问问乳母，我想让乳母安排。”吴煜很乖道。

　　吴煜心道，还好没自作主张人到了才跟我说。

　　但是却状似思考地说，“我倒有个主意。”

　　“嗯？”

　　“范先生也好久没放长假了，不如给先生放个长假，对外说世子爷把他气走了，黄家不得已另请了一个人。过一段时间世子爷就又说这个还不如以前那个好。这个先生又生气走了。找不到人来教世子爷了。世子爷在乳娘和舅爷黄家的多方劝抚下，终于同意亲自向范先生道歉，总算是把范先生又请回来了。您觉得怎么样呢？”

　　吴煜哼了声，“戏怎么那么多？不过是请个先生。”

　　“可不是吗？不过这样多好玩吖，世子爷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谁都不知道呢！”

　　“好吧。那我就耍耍他们。”吴煜翘起二郎腿，看起了地图。

　　齐沐噗嗤一笑，“世子爷真聪敏。奴婢下去了。”

　　“等一下，你再跟我讲一下那岛上的事。”吴煜头都没抬。

　　“啊？奴婢可不知道什么。都是小时候听说书的说的。”

　　“我查阅了所有资料和现有地图，也没有发现一个叫现代的地方。乳母到底是哪里人？”吴煜抬起了头。

　　齐沐叹：一点都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大概就是后世吧，那个世界，车子能日行几千里，还有火车和高铁，高铁更快，从杭州到京城，只要半日，天上还有飞机，一日就就能飞越几万里。”

　　“荒唐，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当我黄口小儿吗”吴煜生气，以为齐沐在逗他。

　　齐沐却慢悠悠地继续道，“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科技很发达。”你可不是嘛！

　　“科技是什么？”

　　“那你是谁，你还是暮娘吗？我就知道！我就觉得你不像暮娘，那个世界太奇怪了。你怎么在这里的，还长着暮娘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谋害本世子！”

　　齐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叫阿沐，大家都这么叫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过来的时候暮娘已经吓死了，就在宫变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可怜的，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就跟着照顾你了。”

　　“哼！可怜我？本世子不需要别人可怜。”吴煜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也是孤儿，我都没见过我父母，有点感同身受吧。”齐沐打感情牌。

　　“你是孤儿？”

　　“你要赶我走吗？”

　　“走？你走了谁干暮娘的活？”

　　齐沐走过去握着吴煜有点僵硬的肩膀。

　　“我对你比暮娘好多了。要是暮娘早就跑路了，哪还会留下来。我要谋害你早就谋害了，还会等到现在？我好喜欢你的。你就收留我吧。”齐沐松开吴煜对他笑。

　　吴煜再怎么早熟，再怎么假装，也是个孩子！他心里还是害怕乳母会离开他，害怕他所有熟悉亲近的人都离开他，“那你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吗？你会回去吗？”

　　“怎么离开？如果没有意外我就不会走，除非你不需要我了。”齐沐认真地看着吴煜说。

　　吴煜眼睛红红得，忍着不哭，憋着气，“你喜欢我什么？”

　　齐沐脱口而出，“你长得好看啊！”

　　吴煜又笑，笑得鼻涕都出来了。齐沐忙给他擦，“喏，擤鼻涕都这么可爱。”

　　晚上吴煜又要齐沐陪他睡，刚得知真相的吴煜有点怕。吴煜已经有齐沐腰高了，齐沐还是选择蹲下来和吴煜说话，“世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要一个人睡哦。”

　　吴煜哭，“骗人，母妃还不是和父皇一起睡。”

　　“你母妃是你父皇的老婆，以后你也会有老婆，你老婆会陪你睡觉，我是你乳母，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你要听故事吗？”

　　“我要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嗯。那说来可多了，我小时候好玩的事一箩筐呢！”

　　“我以前住在孤儿院里。孤儿院就是官府为了集体抚育那些被遗弃、没有父母或找不到父母的地方。像我们这些四肢健全的小孩还是好的，还有很多小孩是因为身患重病、家里无力负担故意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这些小孩很虚弱，有些还只能卧病在床。所以周末发糖果或者有爱心人士过来发好吃的时候，虚弱的小孩经常拿不到多少好吃的。我还好，我一般拿到好吃的都先吃了不会留下来，有大孩子来抢也会奋起反抗，或跑到大人面前。大人如果有外人在的时候是不会让我们闹事的，但如果没有外人也不太会管我们。

　　我们一般把在孤儿院工作的大人都叫妈妈，我们有很多妈妈。妈妈也有偏好的，一般会比较偏袒长得好看的，或嘴比较甜的，活泼机灵的。我小时候长得挺好看，但不太爱说话，妈妈们都当我安静乖巧。在妈妈们眼里我就一般般。但那也只是表面。我故意表现给他们看的。太遭妈妈喜欢反而会遭嫉妒，会多挨打；太不受喜欢分好吃的时候又没我什么事。所以我选择中庸。

　　我小时候打过很多次架，没办法。孤儿院里有个男孩，一般有男孩都会先被领养，但那个男孩长得不太好看，孤儿院里的男孩来来去去都走了，只有他还一直留在这里。妈妈们分好吃的也会分比较少，甚至有时候忘了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忘。他自己没有吃的就抢别人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而且在这样影响下，可能心理有点扭曲，爱欺负长得好看的小孩。妈妈们就更不喜欢他了，有时候领养人过来都不让他出来。

　　有一次有爱心人士过来，妈妈没有让他出来，他没有分到小蛋糕，就偷偷让抢别人的。别人怎么肯，谁都是一小块，他就把那小孩打了。小孩哭得巨大声，把爱心人士都引来了。爱心人士这才知道这里还有个小孩。也给他分了点好吃的补偿。但晚上的时候妈妈把他关起来不给他饭吃，觉得他让院长和妈妈们丢了脸。他偷偷藏起来舍不得吃的糖果巧克力也拿走了。

　　晚上我经过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往关着他的窗子里扔了早上发的我还没吃完的小蛋糕，用塑料袋包着。那个窗子特别低，我就看见他边流鼻涕边吃蛋糕。第二天他就走了。被一个爱心人士回来领养了。”

　　“那你们后来还见过面吗？”

　　“嗯”齐沐没说话，却陷入了回忆里。

　　四年后，又过来一批过来捐赠物资爱心人士。齐沐穿着一件过分肥大的，印着大大的阿迪达斯字样的T恤在扫院子。一批捐赠物资的爱心人士被院长和孩子们在门口列队欢迎。

　　齐沐已经是十四岁的大孩子了。她没有凑过去。

　　一般来说，领养人不会领养这么大的孩子了。

　　她也曾被一对农村夫妇收养又被送回来，理由是太坏太野管不住。院长都懵逼了，这孩子一直很乖啊。因为知道是农村肯定要干很多农活，齐沐看着就很乖很能吃苦的样子，这才同意了。后来怎么问齐沐都不吭声。院长自己去打听了下，才知道那对夫妇自己生了女儿了。

　　齐沐收回自己在田野里的活泼和开心，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安静冷清的小女孩。齐沐已经不是小孩，没有多垂涎那些吃的，只是兀自在树下扫着地。
　　倒是一个长得很白很好看的人好像跟院长说了什么，径直往这边走过来。

　　齐沐抬头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低头继续打扫。

　　“啧啧，这么丑。”直到这个漂亮青年的板鞋终于出现在齐沐的视野里。齐沐抬头。这人白地发光，戴着一顶鸭舌帽和粉色墨镜，说着把墨镜摘下，靠近她，“知道我是谁吗？”

　　“薛至光。”齐沐低头翻了个白眼。

　　“哇塞！”那小青年反倒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刚刚谁都没认出我。”

　　齐沐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扫地。

　　“不过我改名了。叫。”少年想想道，“大明星。”

　　薛至光现在已经19岁了。他被收养时已经十五岁。他原先收养他的父母也犹豫过，不过还是马上想通了。本来他们就是想做善事，没指望薛至光能报答他们，他们本来也有小孩。但他们没想到薛至光很争气，很懂事，哄得他们也很开心。要不要改名也是询问薛至光的意见，薛至光当然乐意，本来他的姓就是随了院长，他并不怎么乐意。薛至光就变成了宋钦。

　　宋钦十八岁时要求整容，他养父母尊重了他的想法，毕竟薛至光真的长得很磕碜。宋钦拿着钱奔赴韩国，原先的塌鼻子大饼脸雀斑加黑痣眯眯眼，居然一跃变成了丹凤眼大帅哥。

　　宋钦还有点小心机，他按着养父母年轻时候的容颜整的，只是更精致了。

　　宋钦这手术几乎是一次性，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他养母还特地飞过去看了。好歹是成功了。

　　变脸后的宋钦要当明星，宋钦那次去孤儿院代表他养父母给孤儿院捐了笔钱，院长就特批齐沐给他当童工。当然，宋钦说的是带齐沐出去见见世面。刚开始那几年，宋钦作为新人不好过，经常参加选秀之类忙得脚不着地还疲于应酬和讨好别人，齐沐作为他的助理加保姆，自然受了不少气，最主要还是宋钦的气。好歹是熬过去了。宋钦开始有了点名气，齐沐辞职，宋钦也没挽留。

　　宋钦为了演那种可能随时会被剪掉的甲乙丙丁在零下下水，整整烧了两天后，齐沐问过宋钦，“为什么要当明星？”

　　宋钦不屑地看着齐沐，眼里好像在说，你不知道？“我就喜欢看她们看着我的脸疯狂尖叫大打出手，然后，他们顶礼膜拜的偶像其实是个丑八怪。”

　　“我受够了以前那种日子。只不过是个孤儿院的打工的，就可以利用手里那点可怜的职权厌恶欺负小孩！就因为他长得丑！我那时候还真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真恶心！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颜控！哼！我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难道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齐沐辞职后休息了阵，刚好到时候回孤儿院办离院手续。恰好遇到了一批来孤儿院招工的人。一群穿黑西装打着领带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