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奚色容》枫亭司次骨

3、首次见面说你好

　　七点整。
　　穿着睡衣的陈谦神情怏怏的掀开被子，在床上打着哈欠静坐了会儿，才慢慢下床，他慢吞吞的踩着拖鞋走进唤洗室。
　　十六分钟后，面容整洁的陈谦从涣洗室走了出来。一出盥洗室，他便像往日那样整理床铺。
　　整理好床铺，他不做停留的走到衣柜前，选出一套衣物，对着照衣镜快速的换好。
　　不知道沈易怎么样了？
　　一瞬忆起与沈易在一起的日子，陈谦无声的笑了笑。捋顺在衣领上的最后一丝褶皱，他从衣柜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把样式简单的木梳，慢条斯理的梳理着头发。
　　感觉差不多了后，他把梳子放进了挂在小桌一角的白色塑料袋里。
　　做完这些事后的陈谦进入厨房，穿上围裙，做起了早饭。
　　陈谦做饭的速度并不快，当他在煎第一份荷包蛋的时候，陈絮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二十分钟后。
　　陈谦端着两碗粥走出厨房，见陈絮在打瞌睡，陈谦放下一碗，然后走到陈絮边放下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唤道：“小絮，吃饭了。”
　　陈谦唤了一次便不再唤了，再次进入厨房端出两张碟子放在餐桌上。
　　拉开椅子，陈谦开始食用早饭。
　　陈絮清醒来后，看了陈谦一眼，就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面前的早餐。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嘀咕：哥哥真是的，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分明就是懒！我睡着了竟然只叫了我一遍！真是的……
　　早餐持续了多久，陈絮就在心里暗付了多久。
　　抬眼看着正埋头的陈絮，陈谦淡淡的道：“小絮，吃好了吗？”
　　一心在心里嘀咕着的陈絮下意识的“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嘻嘻笑道：“好了，好了。”
　　“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上课了啊！”
　　说着，提起背包，如龙卷风袭境般狂奔出门。
　　陈谦无语半晌，后而摇头失笑，这丫头。
　　狂奔出来的陈絮小脸红扑扑的，“嗬嗬嗬…”
　　陈絮边跑边回头，直到看不到家了，才缓慢走路。
　　幸好我逃得快，要不然准会被哥哥看出，那又免不了一顿骂。
　　陈絮摸了把脸，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绯红，热热的。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不甘地仰头对天叹道：“唉，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哥哥那样呢？”
　　这句话要是让陈谦听到了，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说什么脸皮厚？还修炼？小说看多了吧？！
　　不过，陈谦是听不到的，别说陈谦，就是路人也没几个听到了的。
　　“呼───”
　　“阿嚏！”
　　小路就是冷，人都没几个。吸吸鼻子，陈絮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陈絮缩缩臂膀，哆嗦着小跑，跑了一段路，轻架熟路地穿过一条马路，拐了两个弯。看见个熟悉的人，一脸欣喜的上前。
　　“据有关报道，近日会有长时间的寒潮，以下是寒潮的新闻：寒潮凶势来袭，多人被送到医院，……请添加好衣物。好的，接下来说台风……”
　　寒潮？台风？
　　陈谦拿鞋的动作顿了顿，听到这则报道，他把鞋子放回原处，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臂弯里放着一件黑色大衣。
　　小絮好像没带衣服。
　　陈谦皱着眉头往陈絮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间和陈絮的房间只有十几步远，故而，他只用了十几秒走到陈絮的卧室门口。
　　扭转把手，陈谦径自向衣柜前去，打开衣柜，抽出一件毛绒绒的粉红色大衣，把大衣放在黑色大衣上，关上柜门。
　　眼神不经意扫到床上，瞥到床上的书，停了一秒，然后将眼神挪开。
　　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听到喧哗声，陈谦的眼里闪过满意之色。刚踏进门槛，铃声不期然响起。
　　“铃铃铃铃铃铃铃，上课了。”
　　仿佛没听见般，陈谦慢悠悠地走到讲台上，抽出并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翻着手里的讲义。
　　“先看十分钟。”
　　话落，讲台下一片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贝多芬
　　白皙的指尖落在这句话上，久久不动。直到…直到近黑的乌色渐渐覆盖住手指，它才向后方退去。
　　墨黑色字体逐渐识不清了。
　　讲台下隐隐起了骚动，学生们有点不安。
　　一般来说，若是学生起了骚动，在场的老师有义务安抚学生的情绪。
　　然而，陈谦什么也没做。
　　不，他做了。他换了个姿势！
　　然后气定神闲的撑着下巴，合起了双眼。
　　学校已经停电两天，据广播的通知，还要停一天的电，电才会来。
　　而这天，就是最后一天。
　　讲台上的老师在学生中的信誉良好，长时间的沉默让学生们有些不安。
　　他们总不能在课堂上嘻闹或是自发下课，毕竟教室里是有摄像头的。
　　终于，在一段时间里学生们悄悄的你推我让的情况下，他们中间派出了一个代表来提醒老师。
　　派出的代表是林偌。
　　其实林偌一点也不想当这代表。可奈何班长是个有轻微自闭症的人，让她去提醒老师，那根本就是要上演哑剧的节奏。
　　林偌半垂着头，嘴唇蠕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硬是憋红了脸，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同桌叶析悄悄的对他说：“哎，林偌加把劲儿啊，同学们正看着你呢。”
　　加把劲儿！加把劲儿！你他妈的怎么不上！！不加把劲儿！！
　　几欲爆出口的粗话，在最后一刹那被他在脑海里仅有的一丝理智给拦住了。
　　他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现在不是他该任性的时候，前后左右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他能发怒吗？他能退缩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老、老师，我、我、我们看完… …了。”声音越来越小，细若游丝。
　　哎？
　　林偌的胆子不是很大的吗？怎么声音这么小？
　　叶析觉得有点新奇，也有点兴奋，这么好的讽刺机会。
　　于是，他敲了敲林偌的桌面，小声的说：“哎哎哎，林偌，你的胆子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小的声音，没吃饭啊你！”
　　老子吃不吃饭碍你个毛线啊！丫的，有本事你说啊！林偌很想臭骂他一顿，很想揍他一顿。
　　可是，他现在不能。
　　不能。
　　不能。
　　不能！
　　他越想越发火，越想越郁闷，被他们推出来当挡箭牌他已经够郁闷的了，叶析这小子竟然还敢讽刺他，呵，真是皮痒痒了！
　　林偌不是个理性的人，理性过一次已经相当难得了。
　　“快点啊，林偌快说啊，记得，这回要大声点儿。”说到最后，叶析得意洋洋地敲打着林偌的桌子。“咚咚”的敲在林偌的心里。
　　呵，可不就是心里，他还想把他揍到他妈的心坎儿里去！
　　叶析现在很爽，超级爽，林偌吃瘪，他比谁都高兴。以往的每次考试是他输，每次打架是他输，每次吵架也是他输，现在能扳回一局，他岂不爽？
　　他倒是不怕林偌当面报复，打架就打架，他不怕，被揍也不怕。要是他动了手，嘿嘿…
　　敲桌子的手指红肿了他也不管，看着讲台桌，叶析大大咧着嘴，眉眼越弯。
　　所以，当林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时，他只是略有惊愕，然后，他就喜滋滋的等着他放狠话。
　　林偌的确如叶析所愿，放了狠话，“姓叶的，有种放学别走！”这狠话放的声音却是不轻，离他俩近的人都听到了，离的远些的学生见同桌或是前桌的人脸色不对，询问得知了事情。
　　于是乎，全班都知道林偌和叶析要打架了。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直接招呼旁边的赌谁赢（赌注为辣条），有的不屑一顾。总之，放学后，一定会有不少人去看林偌和叶析的打架场面。
　　不过，打架他们是没机会看到了，场面他们会看到很多。
　　因为他们以为睡着了的陈谦，此时却是醒了过来，平淡的对他们说：“各位同学，背上你们的画板，带上颜料盘和笔记本，三分钟后跟我到操场上去。”
　　这番话让学生们面面相觑，到操场上干嘛？画生吗？外面那么黑，怎么画？
　　虽说不解，但他们还是纷纷背起画板，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颜料盘。
　　一场蕴含硝烟的斗嘴就这样被一句话弄的烟消云散。林偌憋的火气越积越深却又无处可发，这让他愈发郁闷，但他再不甘也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
　　他提起画板时，狠狠瞪了眼边上笑的不见眼珠的叶析。
　　而叶析并不理会林偌，依旧笑的不见眼珠。对他来说，林偌吃越多的瘪，他越高兴，且恨不得手舞足蹈。
　　短短三分钟后，陈谦领着一众学生下楼。下楼时学生自然不会安静下来，他们大部分在讨论陈谦的举动，还有几人提及不久前的“打架”事件。
　　少数人独自走着，比如班长，比如林偌，再比如，陈谦。
　　停下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还有些意犹未尽。
　　风吹着陈谦的话，传递给众人，“在中午之前，你们要画好一幅画，题材在这片操场上。现在解散。”
　　留下一干在风中凌乱的学生，陈谦俐落离去。
　　说不上离去，因为陈谦还在操场上，只不过，他是在一个较温暖的小房子里窝着。
　　作为人师，作为一名艺术老师，不尽自己的职责，也不管自己的艺术学生，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因此，他几次去校长室喝茶，一坐就是半天，所以离去时他频频点头。班主任找了他几十次，在班主任入情的唾液乱飞时，他不动声色的离班主任几米远，看地走神，至于被班主任认为他对地反省，哦，那与他何干。他在学校时，其他老师常常劝他。
　　若是问劝什么？不就那几件，比如：交了女朋友没有？要是没有，那赶紧找，现在的好女孩不多，要是不赶紧的话，那就要单身一辈子的，诶，陈老师，你要是不嫌弃，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怎么样啊？
　　说这样话的，大部分是年老的老师，而且意思都差不多。不是他自夸哈，校里没有男朋友的女老师都暗恋他，校里有了女朋友的男老师都难免嫉妒他，就别提没有女朋友的仍单身的男老师了。
　　实际上，陈谦对校长跟班主任说的话，毫无反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还有一件事陈谦觉得挺稀奇的，那些老师每次劝他，每次讨论他，难道他们不觉得腻味吗？
　　反正他觉得蛮无聊的。
　　“嘎吱。”
　　陈谦抬头看门外，一个人进来了。来人关上门，看见陈谦时脸上似有几分惊讶，几秒后他礼貌地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