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糯米方糕 上 不过三日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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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三日功夫，冯氏二人又被召进宫里。不过这次不是章婕妤，而是为了胡昭仪。来接两人的下人说，昭仪近日头风发作，病痛之中格外想念家乡。胡昭仪是姑苏人，又爱吃甜食，这次皇上请两人进宫，就是来做昭仪惦念了许久的糯米方糕。
皇上宠爱胡昭仪，二话不说就请了两人入宫。
“师弟，你说咱俩是厨子，还是后宫小厨房里的宫女？”
冯承寅找了个时间，偷偷和师弟咬耳朵。冯承允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挂着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比宫里尚食强，倒不用看人脸色。”
“非也。尚食好歹有个头衔，我们不是瞒天过海进宫欺君，就是抛砖引玉为皇上搏美人一笑。”
说着冯承寅走得远了些，不再是能听得着心跳的距离。冯承允暗自松了一口气，怪自己没用。以往没被戳破身份的时候，师兄怎么闹她她也是不在意的。如今师兄倒好，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她还是一惊一乍，徒有个表面平静。
两人拜见了胡昭仪，看她倚坐在椅子上，一位宫女替她按着头上穴位。胡昭仪确实是位美人，正年轻，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难怪皇上宠爱。不过听说她曾大病一场，再不能生育。冯承允见她眉心紧锁，一言不发，也不好擅自起身，只好和师兄一起跪着。
冯承寅本来无所谓，以前总被师傅罚跪也习惯了。只是如今不同了，身边跪的是他心心念念终于出现的小师妹啊！以往总是没心肺地惹她，现在只要是这师妹在，他就想尽法子让她舒心。他偏过脑袋看师妹的侧脸，的确是瘦弱的，成天和他呆在灶房里练习，皮肤也不知如何保养的，还是剔透。瞧她放在膝上的手，节骨分明的，练了刀工起了薄茧，却也不碍着小手纤纤。
冯承寅拱手，决心开了口。
“昭仪娘娘，如今春懒惹人，不知娘娘是想吃酸甜馅的还是纯甜馅的？”
胡昭仪没立即应声，拖了个长音，真有些犯了春困的意味。她挥手退下了按摩的宫女，只留了一个可心的，随即懒懒地开了口。
“本宫喜欢纯甜。”
“那小民即刻便去。”
冯承寅应了声便想起来，胡昭仪一声“且慢”又让他不能起身。
“你二人师从冯尚食，想必会做的糕点是很多的。”
两人齐声应了是。
“本宫此刻倒有些想吃桃花糕了，可否替本宫做一盘来？”
胡昭仪捧起桌上的花茶，用杯盖划走飘着的花瓣，淡淡地饮了一口。昨日她盛装，等着翻了她牌子的帝王来过夜。纪庸却来报，说是皇上心念章婕妤制桃花糕辛苦，一派好意不能辜负，转念去了她宫里，还送来一只玉簪敷衍了歉意。胡家家产万贯，她又何曾差过一只玉簪子？她不过是怕，她人有了身孕怀了龙种，这个昭仪之位，就成了空壳。
冯承寅不知她心下在想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怕她在打量着三日前章婕妤的事情。
“回娘娘，我二人今日前来，只带了制作方糕的东西。怕是难圆娘娘的心愿。”
“偌大皇宫，这些材料必定是有的。”
“娘娘有所不知，心系娘娘思乡，我二人带来的材料都是前些日子从姑苏采购来的。地道纯正，才能有一些姑苏风味。皇宫食材的确为临安最佳，但怕是难有他乡之味。”
胡昭仪放下茶杯，嘴角勾起的笑透着寒意。
“本宫已经派人核实了，你们前些日子入宫，去了章婕妤处？”
两人应是。
“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老实说来，本宫能给你们双倍。只是，你们务必一五一十地，把期间勾当告诉本宫。”
她果然在想着章婕妤的事。师兄弟二人对望一眼，冯承允分明看到了师兄眼里转达的“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马上要掉脑袋了好师弟你快想个法子啊”。冯承允捏了把汗，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被气的。没出息的师兄，她怎么会觉得这人能如何负责？
“娘娘，小民不过应婕妤娘娘的话，进宫搭把手而已。”
胡昭仪没有说话，细长的眼只看着桌上的茶杯。倒是她一旁的宫女发话了，语气也不善。
“便是这搭把手，还不从实招来？”
冯承寅在心里把这胡昭仪从上到下骂了个遍。打着个娇弱的旗号，把他们两人骗来，目的居然是想揭发章婕妤欺君之名。到底还是个年轻女子，心里较真得狠，看来这浓浓圣眷，也娇惯了她。
不知师兄心里九曲十八弯，冯承允倒是一心狠，抬头直视起了这位昭仪。胡昭仪尚年轻，看容貌也不过十八，而圣上已而立有余。真心爱着帝王？怕不是的。冯承允猜，这么着急想要扳倒一个位份尚比她小的婕妤，只是因为生心难测，她怕失去立足之地。不过是小女子心态，伪装成男子数年的冯承允，倒是有一定把握可以度过此劫。
她一对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座上的胡昭仪，若有似无的微笑是暖的，而眼神却是毫不加掩饰的凌厉。胡昭仪哪能受的住一个男子的灼灼目光？出阁前是从不能见外男的，进了宫整日也只瞧着皇上一人，眼角上了皱纹，容貌不足，威严有余。现在一个年岁相仿的翩翩少年，颜色柔和又不屈，越了规矩却没有退让，反倒让胡昭仪乱了心智。
“如此无礼，直视妃嫔，该当何罪？”
“娘娘莫急。”看昭仪这等反应，冯承允更是理直气壮，“三日前，婕妤娘娘急召我们入宫，还专门排了马车来接，只是为了皇上。当日娘娘苦心，废了好些时候才制了最精良的桃花糕，可皇上更是仁厚，佳品必是要阖宫分享才好。婕妤娘娘一时着急，怕耽搁了时辰，又怕委屈了各宫口舌。三番纠结之下，只好请我二人入宫，一起制作，种种都是为了皇上和各宫贵人。”
胡昭仪还想发作，冯承允却扩大了笑容，敛了锋芒，垂下了眼，一副任凭收拾的模样。居高临下，胡昭仪甚至能看见少年睫毛微颤，底下是盈盈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算计。
在他面前，她好像透明起来。
看一旁师弟天马行空地扯谎，还露出一些得意神色，冯承寅无奈失笑，忙跟着说瞎话。
“娘娘有所不知，当日在婕妤娘娘的小厨房里，她直说与她要好的姐妹处，糕点必是要她亲手做的。娘娘您这儿的桃花糕，正是出于婕妤娘娘之手。”
师兄弟二人对望一眼，悄悄点头：嗯，吹的好。
胡昭仪心下了解，章婕妤不知她背后做派，二人表面关系不算太差。敷衍了冯承寅的话，她又闭了眼，心却止不住地撞击着。笑语嫣然，本是形容女子的，此时此刻她竟觉得，名为承允的男子，比这嫣然好看了不止百倍。
荣华富贵，她从不屑，闺中时期，她心心念念是嫁与心爱的男子，彼此珍惜。可父亲官二品，正巧碰对了年龄，她没有理由不来选秀。这一选，直接成了美人，不久就升到了昭仪。
即使圣宠不断，她还是心有寒意。这从不是她想要的。
“你二人先跟着去小厨房吧，必要给本宫做出纯正的姑苏味道来。”
言下之意，胡昭仪不再追究桃花糕的事情了，师兄弟都松了口气。想来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希望碰个运气，若是这俩厨子都很呆傻，便是捡了机会。
两人拱手退下，胡昭仪又闭了眼。一旁的宫女捏着她的肩膀，耳语道：“娘娘，莫要动气。您尚年轻，咱们来日方长。”
是啊，她还年轻。可为何如此年轻，已在这深宫之中，除了奉承，除了算计，别无他法。
少年的面孔又悄然浮现，目光如月如剑，在烈烈日光下还是惹得她心有余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糯米方糕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