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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风起 潘南希身上 ...

  •   潘南希身上淋了个透,黑色的t恤贴在浑圆的肚皮和手臂上,黑色的半裤还滴答水,奇怪的是,他穿着宋川桢的鞋。
      “我过来拿点东西……” 开门他就进来了,鞋子留在地上一个个水印,急匆匆,语气慌张。我再三确认了,是他,不是什么恶人。
      “你,跟我一起过去?”
      “哪里?川桢呢?”
      “他,恩,宋岳什么的,在一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混着渗出的汗水。
      “你找他的衣服吗,我给你找,T恤你也换一件吧……”我暗自安慰自己,这里比他们家离码头都要近,所以才来这里换衣服,可是……“他们还不回来吗?”
      他愣了下,“给我条毛巾。”
      潘南希说话,向来带着调笑,从未有过这样冰冷的声音。
      “川桢他……”
      “他没事。”他不善含糊,却又不想多讲,“现在没事了。”
      我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像是抓了轻飘飘的一团云雾,倚着衣帽间的橱门,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点皮外伤。我带你过去,你,收拾一下。”潘南希接过我手里的衣服,从储物柜拿了袋子,“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赶紧过去吧,外面下雨了,你,多穿点。”
      路上潘南希一言不发,我再稍稍平静后,拿出手机,想给宋岳打个电话。
      “别打了,他现在满世界找杜安木,别占线。”

      四点零二分,车子从雨中滑到医院大楼前,玻璃上的水迹渐渐消退,看到了一片漆黑中,仿佛,有那么点光,好冷,她说过,“再往前走,是太平间。”
      我稳了稳心,想轻声拉开车门,一下没开,两下没开,第三下,用足了力气,丝毫未动。门锁没开。
      我的手放在那里,潘南希不知何时掉了根烟,“你放心,我会好好控制情绪,只要他没事。”
      他看着我,不言语,打算去解开车锁的手,倏忽收了回来,他在犹豫。
      “怎么了?出事了是吗……”我的心不再稳得住,而是一个劲儿的往下跌,车座给不了我一点支撑,我只能死死地扒住车门,还有最后的挣扎。
      “山月,我,在这里只认宋川桢这一个哥们儿,蓝家我是不在乎的,但我知道,你在乎,所以他也在乎。他和宋岳从来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有了你跟路小萌,呵,这么说来,路小萌比你好的多,宋岳只是帮衬了一个福利院,你呢?他真是没见过世面,拿你当阳光当水当空气,你呢?习惯了站在他身后是不是很安逸,你想过他吗?想过吗?”
      烟在他指尖默默地燃着。
      “……你心里,如果还有他的位置,就让那家人别折腾了,有什么好歹,你们,一个一个,都别想好过。我没钱没本事来这里,有今天,不能说全是他的功劳,可我能为了他赤条条的回老家,我孤身一人,没怕的……”
      他说的是,凡是牵扯到杜家的事,多是蓝家的因,这果不该是他来偿;凡是蓝家的事都该是我的事,这果不该是他来偿。
      “……我知道,谢谢你。”
      “上去,我还要出去趟。”
      “嗯。”

      护士跟我说,612在左手边第六个门,一上六楼,我就知道一定是哪里,警察站在那里。
      “小姐,你是?”
      “他的家属。”
      “你与伤者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他是我未婚夫。”
      “你稍等一下,医生在里面,我们需要了解……哎……”那年轻人拿着手里的一摞单子,念着,我听不下去,“副队,那女的进去了。”
      我刚看到了他的面容,就被一双手死力的拽了出去,“放开我!你给我放开!”我还没有走到他面前!说没事的!这是怎么了!
      “你给我冷静点!你怎么来了?潘南希呢!”宋岳像是红过眼,凶光毫不避讳。
      “他说,出去趟。”我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被年轻警察关上的门,从玻璃,能看到一片白色。
      “妈的!”他手里是宋川桢的电话正提示着关机,抢了我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给我滚回来,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做什么!”
      “我知道杜安木在哪,我让码头的人找了,杜安林在哪她就在哪儿!她一定在那!我要把这俩疯子弄死!绝了他的种!”第一次听到潘南希的怒吼,隔着听筒让宋岳一震。
      “滚回来!”宋岳的声音在整个六楼回荡,回音都能让人瑟瑟。
      “滚回来,回来吧……雨太大了,医生说,麻醉过了,就会醒。你,马上滚回来!”
      我倚在墙上,对面的警察同医生进进出出。
      “缝了,几针,怕你看着害怕,本来打算等他醒了再告诉你。”
      “谢谢……”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消息,尽管,还是很痛。
      “我,给蓝晟和蓝甜打了电话,不怎么客气,告诉你一声。”他的眉宇间没有丝毫歉意,我知道,这话是他给我的尊重。
      “与我无关,你们之间的事,该怎么解决就怎样,不要担心我,我只要他平安。”
      “呵,无关?那你以为,他是为了谁才被弄成这样?”
      我似乎,弄丢了最后的尊重。
      我知道,是我,是我……是我。

      “宋先生,我们大体了解了情况,对令弟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对方有精神障碍病史,明天我们会去四医落实,但可能无法给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结果,这个,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有事联系我的律师。”宋岳一向不爱听别人的外交辞令,拔腿走进病房。
      我终于看到了,才十个小时不见,他的模样,令我如此陌生。手臂,左腿,缠着长长的绷带,湿润的头发有些糟乱,绷带下四周剃了头发,我伸手想去理顺周围的碎发,摸到了,一丝的粘稠。嘴角有些肿,血液被拭去,留下开裂的伤口充斥着淤积的□□。
      他穿着病号服,床头的袋子里,麻灰色的运动装胡乱塞在袋子里,斑斑点点的血渍洇透了有些厚度的面料,在上面无尽的蔓延,十分醒目。
      “川桢……”我不知该握住那里,只觉得此时他是如此的脆弱,苍白,毫无血色。
      “那只手臂脱臼,不要动。”
      我们两个就这样守着,他挂掉了两通电话,第三通,倒是接了起来。
      “我在,在公司呢,你知道杜安木又不老实。”
      “没事,早晨我凑副吃点,今天,可能还要加班,你跟暖暖在爸妈那里好好待着。”
      “恩,不要紧,恩。”他等着电话那边传来忙音,才松开手机,转回来看着病床上的人。
      “先不要告诉路小萌。”若不是牵念路小萌,他是不会再跟我说一句话了吧。
      “嗯。”
      我的话音未落,走廊上一阵雄浑的怒吼让我周身一震,宋岳楞了一下,慌忙跑出去,八成是南希,他的声音,我见识了,有那冰冷暴躁的一面。可这些,对我而言不重要。
      你们,一边叫我不要担心,一边让我自己反省,我才不要管,我要日日守着这个人,以后不要他深夜出门,不要他为此再动干戈,不要他替我去做多余的事情,我也心疼啊,上次打卢源那一拳,好久才能拿笔……
      推搡声渐近,到了门口,我转身去看,那扭打着的潘南希和蓝晟。宋川桢的T恤紧紧的捆在潘南希身上,蓝晟的居家服没来得及换,头发被雨打湿,裤脚也洇了水渍,很久没看到他如此邋遢的形象。潘南希本就在死扛,蓝晟虽比他矮一点,结实的拳头就要打过去,宋岳从侧面抓住他的手翻在身后,怒视着他,用脚踹开还想打来的潘南希。楼下的保安已经赶了上来,找到了这俩在电梯里开始拳脚相向的人。
      “给我住手,打架不看地方吗!”
      宋岳松开蓝晟,去潘南希那里截走了车钥匙,“南希,你,去急诊包扎。”
      “你,跟我进来。”
      蓝晟本要咒骂走远的那人,一转头看到我在,就跟宋岳一起进来了。我本想扯出个自然的表情,起码叫他一声哥哥,却发现,五官都是冰的,是冷的,是无法协调的,只能回头继续看着。

      “这事不是我做的。”
      “如果是你,一切就结束了。”我手里是床上白色的被子,死死的攥着。
      “既然你想当局外人,就不要打扰我们谈话。”宋岳表态,对我的态度比刚才缓些。
      “蓝晟,我有没有告诉你们,郝成南的那条路是最坏的打算?你知不知道把那疯子逼到绝路她会怎样?”
      “是,你父亲去世了,你们不怕,他呢?你看看,这床上躺着的是谁!他凭什么给你们蓝家卖命!”
      “宋先生,我也知道郝成南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劝他背信弃义,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绝对不会轻易的……”蓝晟本来是急匆匆赶来关心伤势的,看宋岳这幅架势,他俩又回到了谈判桌上。
      “你知道为什么潘南希打你我不拦着吗,呵,那是替蓝甜挨的,替你那个有出息的妹妹挨的。”宋岳很鄙夷蓝晟的申辩。
      “蓝甜?她是郝成南的属下更不可能。”蓝晟看宋川桢无大碍,也稍稍安心,一句一句的回着。
      “蓝晟,扳机已经扣动了,子弹也出了膛,伤的是我宋家的人,你现在说没有枪是不是有点没良心了。”
      “我一直在盯安捷,并没有收到任何异动!如果今晚的事一定要算在复茂头上,你最好能找到足够的证据!”蓝晟也不是任他呼喊的人。
      “证据?呵!我问你,安捷的楼被空出来,安置了从郁景搬来的几家公司,你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郁景的客户。”
      “那杜安木回国你也知道?”
      “知道。”
      “杜安木回国却没有住在杜家老宅,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这个扣动扳机的人是谁,”他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随手翻阅了几下,扔在他眼前,也在我俩之间。“扣动扳机的人,为什么能调动郝成南?为什么能让郝成南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什么?因为她抓住了郝成南的弱点,郝太太。”
      屏幕上的照片十分的刺眼,那不着片缕的女子我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看过如此声色香艳模样,另一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手机,这种东西就该删掉,宋岳眼疾手快,抢了回去。“保持你局外人的身份。”
      蓝晟愣在那里,他的眼神一向很好用,虽然站着,可照片他看得清楚。
      “以你的思维,没有考虑杜安木为什么不回老宅?”
      “以你现在的能力,轻松就能查到老宅的产权归属不是吗?一个月前的事情,你们两个竟然就任它发展!我当初真是信了你们的邪,凭什么去帮你们!”
      “的确,蓝董去世了,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你们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你知不知道杜安木的目标原本是谁!一个事务处经理有什么用?是我,是他,都与你们无关,可如果是她呢!如果,是让两家联手的那个桥梁呢?”宋岳的手向我指来,如同一把利刃,那尖儿就在我眼前。
      “她是不是也算你的妹妹,今天躺在这里的是她呢?缝了36针的人是她呢?呵呵,不对,如果是她,你不会站在病房,而是到另一个地方,或许,根本不会再见,你说呢。”
      蓝晟站在那里,胸口起伏,慌张,不是因为宋岳的假设吓到了他,而是……
      “到今天你们在这条路上走的这么迟钝,这么自私,迟早,会走到死路。”
      “乳臭未干!”
      宋岳是气急了的,蓝晟哑然,他便越发的暴怒。

      “我承认,我知道……郝成南,是我,是我提的,我认。”
      他担心的,他紧张的,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将要引爆的未来。这些东西,这些将抹杀蓝甜的东西,该怎么办,哪怕去找郝成南不是他的本意,他也要生拉硬拽到自己身上。我知道他纵着蓝甜去说服郝成南,我也相信他不会同意用这种手段,绝不会同意。
      可惜,事已至此。
      “不是你,是你那愚蠢的妹妹,是你那不知死活的妹妹,不知天高地厚。”宋岳肯定知道蓝晟还没有那么丧尽天良,指使自己的亲妹妹去做这种事情。
      “杜安木回国,是我偶然知道的,你知道,复茂和安捷,好事的人都能看出高低,我没有刻意去调查,更不知道杜安木回来做什么,她没有回老宅,我以为她是去疗养的,我也好,蓝甜也好,我们没有恶意……”
      “疗养?我在三小时前,才知道她做了手术,蓝甜那边两个月前就从美国的私人诊所拿到了资料,别说你没见过。你明知道她身体那样,还是动用了郝成南,想弄死她吗?她就那么容易被你们两个干掉吗?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主动出击,你玩儿不过她,小子。”宋岳的鄙夷到了极限,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关闭手机放回口袋。
      “照片……”
      “我要解决方案,想好了,直接联系我。”宋岳不再看他,额头渗着汗,手掌一挥抹了一把,“滚啊,等挨骂啊!”
      一个骄傲的人除了在事实面前低头,会在比他更骄傲的人面前出丑,我第一次看到那么狼狈的蓝晟,既心痛又心冷,庆幸与他们早早的认识,成为他们生命中重要的人,又不幸,自己的爱人却因此卷进是非。
      “山月……”
      “哥,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工作。”我的脑袋现在只能想一件事情,想他什么时候醒来,伤口究竟是什么模样,醒来会疼怎么办,要吃些什么,要说些什么……
      天,开始泛亮,黎明竟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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