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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怎么是你? “想什么呢 ...

  •   “想什么呢?”
      “在猜甜甜会不会说服郝成南。”
      “肯定不会。”
      “为什么?”
      “蓝晟和蓝甜还年轻,但郝成南不一样,他一旦做了当初的下策,起码五年,没人跟敢跟他的公司合作,行业内肯定会有不中听的言辞,郝成南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可一旦行业内有言语,被他太太知道了,可是要命的。”
      “惧内?”
      “有点,但不全是。郝太太当年也是业内翘楚,比蓝甜的今日风光多了,两人一起创办的公司,他可不舍得糟蹋。”
      “那你还撮合他们找郝成南合作。”郝成南明知合作的内容是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就算是当时,郝成南也料定蓝家不会输。再看现在局面,蓝家占上风,完全没必要走这条路,这条路又不轻松。郝成南空手套白狼,很成功。”他的神情比中午时分好得多,可能是研讨会比较顺利。
      “也是,我以前从来不想这些,最近想的太多了。。”
      “因为之前那两年,你更无暇去关心,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眼镜后,他的眉眼微动,有些挑衅有些调笑。
      “打住打住打住,我不听不听不听。”
      “宝宝,你无理取闹的时候特别可爱。”
      “不可以这么叫!”
      他专心开车,不再理会我,过了三个绿灯,又是一个红灯,车停稳。
      “现在可以叫了吗?”
      “不可以!”
      “那回家叫吧,小少女。”
      “也不行。”
      “我偷偷叫给你听。”
      “你偷偷做的事都不行。”
      “那我光明正大的嘛。”
      “不要。”
      宝宝,是在某些意乱情迷的时刻,他念叨的,带着初生般的血腥与乳臭,如无法遮挡的光明,拂晓钟声一下下的涤荡脑海,不如继续沉迷……

      他的食指轻轻扣着方向盘,一下一下,很是玩味,绿灯亮了,嘴角扯着淡淡的笑,有点痞气。
      “刘秘书查到什么了吗?”
      “一点点,事务处的曲经理疏通了各个商铺但自己却不知去向,具体搬到哪里,还在落实。”
      “那,那些捕风捉影的事?”
      “郁景从没有过,这我清楚,从施工到交付,我都没眨过眼。”
      “那外界怎么办?”
      “郁景呢,其实是座纪念物,是给妈妈的回忆,她和姐姐的父亲,在很多年,就是在那片旧址上的老咖啡厅相遇。”
      “有点浪漫。”我记得小的时候,这一带就很繁华。
      “是吧,我想着,相遇总好过离别。把八楼拿出来当咖啡厅,其他楼层找来的租客都是姐夫的准客户,两全其美。”
      “那以后?”
      “郁景这座纪念物,除了一个事务处,一个我,没有任何管理,制度都是跟着客之唯的,更没有公关处。中午说了,交给宋岳了,以后让他来收拾好了。”
      “那跟让他收拾残局没什么差别了。”被掏空的郁景,徒有虚表,若不是蓝甜不能自己做主,她是想搬离的,这蚂蚁搬家的阵仗十分扰乱军心。
      “放心,他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还以为你会不甘心呢。”
      “以前会。”
      “现在呢。”
      “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这不是借口啊,宋先生,你醒醒。”
      “我八成是被你传染了,就能专心做一件事,哈哈,再议吧。B组C组知道我要这么散漫,差不多该惩罚我了。”
      “怎么罚?”
      “多几个清水苑一样难缠的项目吧。”
      “那还是算了,太折腾人了。”
      自从告诉他爸爸妈妈们的意见,他就一直念着,我们两个商量后,还是想过了今年的重阳,再做打算,或许婚期就会在明年,他却依然很雀跃,是疲惫也掩藏不住的开心。

      “我煮点排骨,妈妈给带了些烧麦,还没蒸,你先去睡会儿,起床可以吃新鲜的。”他开门,拿了拖鞋放在我眼前。
      “一起吧,有你我睡得香。”
      我笑他孩子气,他偏黏上来,“那你叫我宝宝?”
      “不要,明明我更小,更可爱。”
      “更可爱的宝宝?”
      他贴在我身后,圈着腰的手从未安分过,我去冰箱里拿排骨,稍一弯腰,猝不及防的贴更近,三五下翻找不到,只能转身先把这位超龄儿童哄走。
      “你去洗洗,等会睡觉也舒坦,我找到排骨,炖上,就陪你睡一会儿,好不好呀。来来来,这里是浴室,但这是你的浴巾,你的小拖鞋,快,带着他们一起去吧。”
      “好的,宝宝。走吧,我的小拖鞋。”他把眼镜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踏上浴室拖鞋往里走去,有点像阿甘先生。

      有很多人,醉了酒才有这种迷糊而可爱的状态,坦白,直率,还有些天真,比如,宋岳在温暖的百日宴喝得酩酊大醉,非要跟一丁点儿的温暖一起挤在婴儿床里,路小萌怕招架不住就把我和宋川桢留在那里,加上宋老爷子和秦阿姨,家里的两位阿姨,一起见证了五音不怎么全的宋总,在婴儿床里唱了一晚上的小星星,越唱越熟练,在跑调的路上越走越远……事后提起,宋岳的脸要多黑有多黑,还对着睡得沉沉的温暖自言自语,“丫头,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对我,不能像你妈那么没心肝,我可丢大人了。”这是没心肝的路小萌转述的。
      宋川桢的酒后,沉默更多些,十分的困乏,只要能回家睡觉,天大的事他都不管。谢唯说,这人早年对女人的感情还不如对床的感情。如今看来,他对床的感情好像更深厚了。像今天这样的时刻,平日里反倒多些,路小萌见过几次,对这个笑嘻嘻的伪儿童只报有厌恶、反感、恶心一类的回应,自从有了温暖,她好像也沉迷于这种幼童的世界。我曾十分不解,他们一个才学不凡一个青春激扬究竟为什么找上了提前五十年退休的潘南希,如今答案十分明确:母性的光辉,是我们的潘南希先生最优秀的品质。

      本来怕他做些耗费精力的事情,我就从书房挑了本书,一本正经的在沙发上看着。从浴室出来,他的哈欠就没停下,哪里还看得到我手里的书,从沙发上拽起,就回了卧房,补眠。
      一个月前,大学时的吴老师推荐我把新近的两幅画拿去参展,我本是没有信心的,老人家三五规劝,还想着让我再去考他的研究生,或者在油画方面出国深造,我想着这两条路都十分不可行,就选择了参展,不想负了他的好意。五天前,我回到了那个曾经闪现过一星光斑的舞台,一如往常,从容了许多,还有些其他的收获。昨天晚上刚刚回来,今天也该补补觉的。
      我醒时,他罕见的还在睡着,手臂搭在我的腰上,垂在我身后,眉毛轻轻地拧着,睫毛随着呼吸有着轻微的颤动……看窗外夜色渐浓,我捏着他的鼻子,他迷瞪着眼看过来,“别闹,睡会儿。”他捉下我的手,放在胸前,浅蓝色丝质睡衣透着他的体温。
      “起来吃点饭,吃过再睡吧。”我轻轻脱开,拍拍他的脸颊。
      “唔。”
      “排骨都炖酥了,我去把烧麦蒸上,你要起来吃哦。”
      “不。”他手抓住我刚要翻身的腿,勾住膝盖扯在他身上,姿势撩人。
      “你中午就没吃,现在不饿吗?”
      他犹疑一下,果断地说,“不饿。”
      “那我饿了。”
      那迷瞪的双眼,睁开条缝,“我看看,啧啧,都把我宝宝给饿瘦了,脸上这是什么,是肉吗,错觉错觉……”
      呀,我要打人了哦!

      晚上八点多,他才从房里出来,入夏后头发似乎长了不少,睡过后有些乱糟,我坐在能看到卧房门口的沙发上,他揉着肚子两眼放光,可步子还是懒懒散散。本来盯着厨房的眼睛瞄到沙发上的我,啪叽倚倒在墙上,西子捧心黛玉葬花看到都自愧不如,“月月,我饿……”
      我就这样看着三十岁的宋先生,一米八几的个子算是白长了,赖在墙上的模样比幼儿园的小朋友更标准,看我不动弹,又可怜巴巴的喊了句,“饿……”
      我把桌上兑好的蜂蜜水拿过去,他手不能提,抬了起来又软软的搭在我腰间,把毛绒绒的脑袋往前凑着,就这杯子喝了一口,把脑袋凑在我耳后,咕咚一声,咽了。
      我刚要嫌弃他几句,被他占了先机。“月月,忙完些事,我带你去意大利好不好,带你去乌菲齐美术馆,学院美术馆,要不我们再去法国,卢浮宫我也没仔细看。把郁景给宋岳,把公司又不是缺我不行……”他的脑袋拱在我肩上,鼻尖慢慢的磨蹭着。
      “你这是打算退休吗?”
      “七天啊,我都七天没看到你了,不对,七天零十六个小时,你太可恶了。”
      “宋先生,你去澳大利亚出差那次,可是半个月。”
      “那我以后可以带你去吗?”
      “不可以,而且,我还有点事情没告诉你。”
      他抬起头,继续盯着我,到我的肚子,“不会是?”
      “不是!不是!”
      又是他故作失落的表情,在温暖的刺激下,他已经把这当做乐趣。
      “那两幅参展的画,被买走了,还订了三幅,下个月想来看线稿,顺便参观画室。”
      “心疼吧,原本没打算卖掉。”
      “故地重游的悲凉吧,这画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我脑海里始终想着它的模样,就够了,灵光闪现的那一秒都模糊了,我才不要去牵念这点东西。”
      “好,不牵挂,那订画的是做什么用?”
      “老师倒是认得,据说在广州开着画廊,那人衣着朴素,相貌平平,看着有些面熟。”
      “恩,你喜欢就先画着,杂志社呢?”
      “备好稿了,溪茗帮我问过黄阳一,每次计划一出就给我消息,从不怕耽误。”
      “啧啧,这是什么治好了你的拖延症呢,我真该去感谢一番。”
      “嘴贫,烧麦和排骨都在保温,把水喝完再吃。”
      “我去拿,你先坐。”一饮而尽,他把杯子递给我,推我到餐桌。
      认识他之后,总想省出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倒不是他这个人多有魅力,而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从不虚度。

      他的确是饿,埋头吃了一会,才想起去醒了酒。
      “要不改天叫南希他们一起来聚聚?”
      “最近是真没空,过两天吧,我也挺想他的,正好老谢升职了。”明明在一个城市,明明驱车不足十几分钟,偶尔几次他送我回家,只能在路边停下,进去打个招呼,偶尔,南希又出去寻摸好吃的。
      “我是想,我要画画,所以最近不能去意大利,该怎么让你散散心。”
      “没事,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你懂得,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我宁愿在卢浮宫挤上三天三夜。”
      “咦,脸皮儿太薄了,等会就不介意了,卢浮宫哪儿有床上舒服。”
      “呀!不准说了,不准说!”
      “卢浮宫?”
      “不是!”
      “床上?”
      “不准说!”
      “上床说?”
      “呀!”

      我懒得理他,他自顾自收拾了餐桌,在把碗筷扔进了洗碗机,他的洗碗水平不比蓝甜好,差别就是,蓝甜会拿着碗碴在我面前显摆,直到我忍无可忍,他只会默默地买同样的餐具,补齐。买了三五次,他就悟到了一个道理,“你看,咱俩的手,都是拿画笔的,割到了很不方便,我买洗碗机,不就方便多了。”我想了想也的确是,我妈听了,也入手了同款,回顾过去,我们是真的太勤快了吗?
      “哎,宋先生,你电话。”
      他拿了卷新的垃圾袋,装在智能垃圾桶的侧边,踩了按钮,垃圾袋就换好了,十足的省事儿。
      “懒人先生,你的电话。”
      洗净手,才不急不慢的过来,那一笼烧麦,十分的满足,也的确该让他迟缓一会儿。
      “喂……你说……嗯……我猜也是她。”他手湿着,我摁了接通放在他耳侧,被他拥在怀里往客厅走着。
      “曲经理现在在哪儿?”他闲闲的应着,电话那头听到这儿有些迟疑。
      “什么?!人找到了吗?他的家属呢?”
      “港北码头?报警了吗?”他自己抢过电话,十分急躁。
      “把这些,跟宋岳说一遍,我大约四十分钟后到港北,把握好报警时机,别吓到他。”他边说着,边拿了我的手机拨通了潘南希的电话。
      “南希,有事儿你得跟我走一趟。”
      “怎么了?”
      “有人绑了我的事务处经理,在你老熟人的地盘,你去打个招呼,安排了人等会会报警。”
      “这人命关天的事,还打什么招呼啊,报警得了。”
      “绑架的,可能是个精神病患,我认得。”

      “是安林吗?”
      “嗯。”他边解着睡衣的扣子,往更衣室去。
      “安木也在?”
      “不清楚,不过杜安林在的地方应该会有杜安木出现。”
      “你这样去,会不会太危险。”
      “不会,没事的。以防万一,找潘南希在码头上打听一下虚实,一条捷径。”
      “你要保证安全。”
      “看这眉头皱的,没事,他不会动我的,你忘了,他很乖的。”
      “我想……”
      “不可以,你在家好好休息,刚也没好好睡,还有,别忘了,有杜安木的地方,一定要站在我身后。”他拿了手机和钥匙,想了想又拿了钱包,“那小子八成又没吃饭。”

      九点半,他的车从楼前的路上飞驰而过,四十分钟到码头,十点十分,假如一个小时才能结束,那十一点五十他就回来了。我看着下午拿出来的书,认认真真的强迫自己盯在纸面上,“……太阳变成暗红的放大而无光的圆轮,挡在人头。昏茫的村庄埋着天然灾难的种子,渐渐种子在滋生。”我本有些迷糊,读完这句愣了一会儿,打了个寒噤醒了过来,十二点二十了。
      也许,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我一口饮尽他醒好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猩红色的液体,仿佛在千年前的战场,杀戮纷飞。合上书,就像关了一场噩梦,一时的慌乱,我试着找些事情让自己能够安静而不焦躁的等待。比如洗洗衣服,比如浇花……
      他的衣服风格很固定,休闲的是套头线衫,黑的灰的藏青色,衬衣有许多,款式相同,一字排开,裤子由长到短,他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恩,我买的那套。居家服叠放在下面的隔板上,另一个橱从前是放毛毯的,挂着几件我的衣服,大多是他挑的。
      阳光房里的灯调到最低亮度,在夜晚打理这些花草并不是很合适,我手里的花木剪下错了好几处,栀子开的白嫩嫩,气味幽清……
      又是小时候,我的爷爷奶奶一直住在家属院里,院里有很多同龄的爷爷奶奶,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喜欢女孩子的,当然不是我的爷爷奶奶。在家属院门朝北的那个小平房里,曾住了位黄奶奶,她总说自己不姓黄却也说不清自己姓什么,她家爷爷姓黄,也就成了黄奶奶。后来,老爷爷去世,她还是黄奶奶,又住了些许年,我和爸妈搬到了对面的新楼,黄奶奶还在哪里,直到她去世,还是黄奶奶,让我记忆深深的不是她住的偏僻低矮,不是她儿孙遍布国外,而是她每年都会做栀子蜜饯。
      有点像桂花糖,她总在早晨,拄着拐杖在院子里那一排栀子花里挑着捡着,相中哪朵就利落的揪下来。那花不是她的,可她做的蜜饯着实的香,院里的孩子都能分上一口,再说了,几朵花算什么,早晚得落,落了还会再开。她的蜜饯那么醉人,哪是几朵花比得上。她做成了,就好几日不出门,邻居们偶尔过去看看,等到蜜饯腌好,她就挪着那小凳,费事的转圈儿搬出一个小罐,在门口枯坐着,多年来,院里的邻居早已知道,她在请大家去尝。“孩子们吃两口就成,奶奶做东西不容易,不要抢啊。”这个扎在孩子堆里的大男人,就是我的爸爸,我们搬走了,他上班前还是会把我送到奶奶这儿,又或许,他小的时候,也曾尝过这等美味。
      日落黄昏,饭食过后的空档,奶奶会嫌我去讨要甜头,拿出一碗素淡的白糖,撵我给她送去。那小屋我从未进去,除了含着蜜饯嗫嚅着道声谢谢,还从未同她讲过话。我犹豫了两三天定下个办法,把白糖悄声放在她的门口,想着,她明日就会看到,她明日,打开小门,就能看到这碗堆尖儿的白糖,能腌好多栀子。
      “不清楚呢,这两日就没看着她,昨天我还跟翔翔爸爸说今天来看看,哪里想到就这么没了。”第二天一早,我进门时,听到站在院里正要去上班的阿姨讲到,是什么没了?栀子蜜饯吗?前几天还剩许多,怎么就没了!
      “早晨门房大爷过去叫她吃饭,抬出去的时候也不知谁在门口放了碗水,还撒了门房大爷一脚。”
      阿姨们哄闹着走远,我转头去看,去追那声音,去瞄那房子,“爸,他们说什么没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黄奶奶以后不能给你吃蜜饯了。”
      “那可怎么办……”
      “早晚会再见的。”
      “那,我给她糖,她知道吗?”我看着地上,昨夜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我的白布鞋脏了边。
      “知道的。”
      早晚,会再见的。

      我迷糊在阳光房的躺椅上,额上的汗冰凉一片,隐约听见有敲门的声音,稍稍愣怔,惊起就赤脚跑去开了门。
      “回来……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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