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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鸾交凤 鸾交凤友 ...

  •   那对老夫妇也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这样僵持下去毫无益处。老妇对老头子瞪了瞪眼,两人同时抬起手中器物:老妇人紧握剪刀的手指青白,把剪刀斜向风牵衣右臂刺去;老头子持斧头向她左肩砍下。风牵衣飞快地想应对之策,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用剑同时接下二人手中利器,可下一步?
      她往左一闪将将躲开寒光一现的剪刀,左肩却已能感受到那柄锋利的斧头劈来时带下的凉风。她下意识地想用剑抵挡,边挥剑便犯怵:完了,我根本没有那么大力气,这下不仅剑要卷刃、自己也要零碎了。
      想象中的痛彻心扉并没有到来。她只看见眼前白影一闪,余光就瞧见那把剪刀落了地,而那眉目温润的白袍少年正抓住那老汉的手,轻而易举地夺下了斧头、向远处一扔,顺带着一脚把剪刀也踢开了。这一连串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他根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因为他看都不看对手一眼,自始至终眼角都含着笑意低头看着风牵衣。
      风牵衣也抬起头望向他。
      有六出花落在她额上、不偏不倚地印在眉心处,让楚飞鸿想起了初见她时她额间明明灭灭的花钿。他探究着她的双眸,却看到她眸中募地氤氲了一层水汽,像极了雨幕。
      他觉得她这样的表情,多半是——要哭了。
      司徒誉跟他说过:姑娘哭了就要哄,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姑娘。若是放任她兀自哭得撕心裂肺你却不管,那你得是个多丧心病狂的人。
      可是司徒誉没告诉过他怎么哄。
      她双眉一蹙,他心间便慌乱起来。于是楚飞鸿大力松开老汉,从她对面走到她身边,伸开右臂将她揽在怀里。他站到和她一样的角度,陪她面对她想解决的问题。
      他听见她吸了吸鼻子,料想她此刻就是说话也只是呜咽了。楚飞鸿拍拍她的肩,帮她说了想说的话。他面对那对老夫妻时眼神骤然冷漠起来,低沉的声音含压着怒火:“我们送她来时你们分明看见我们几人都身背长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里有山贼出没,为什么要骗她留下!”
      “怎么,你们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孩子的命就可以不算数了?”
      两人见来了个武艺高强的帮手,只想赶紧服软认输。老妇人眨巴着眼睛说:“这位少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看你想让我们老两口做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
      楚飞鸿揽着风牵衣的手紧了紧:“别跟我说,跟这位姑娘说。”
      两人点头哈腰地跟风牵衣絮叨了一番,风牵衣自然是没怎么听。左右不是真心的悔过、道歉,听了又有什么用。风牵衣一言不发的听完后质问他们:“那些山贼来时你们不拼上一拼,怎么我来讨回你们欠我的东西时你们倒这般‘英武’了?没见你们用斧子剪刀对着山贼,倒是把这些都用在我身上了。”
      老妇人生怕她提到银锭的事,硬要转移话题:“瞧姑娘说的。我们欠你什么了?我们是把你送进山贼窝里了,我们刚才不跟你道歉了么。再说,你又没死在那里,你这不是好生生地站在这儿呢么。”
      这话着实可气。楚飞鸿向来是好脾气,听见这话都恨不得拔剑相向。风牵衣在那里受了多少罪,怎么一句“不欠”就能轻描淡写地把伤害和恶意都忽略了呢。
      风牵衣听了这话倒比他平静很多。她没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样子,还是那样疏离的神色。只是那妇人话音刚落她就将长剑一挥,收剑时老妇人胳膊上就多了条血痕。妇人一嚎叫风牵衣就皱起了眉:“叫什么,你不是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呢么。”
      楚飞鸿看到老妇人胳膊上的这道血痕才想起风牵衣左手指尖还在冒血。他松开右臂,改用右手握住她的指尖。她指尖冷到没有温度,先前被挠开的血痂经了山谷中的寒气又被冻住,血和薄冰一起粘在她指尖上。

      他的右手牢牢牵住她左手、暗中输送了些内力,感受到她的手指暖起来了才满意地松开手。风牵衣朝他点点头,算是谢过他帮着暖手。风牵衣问他们:“现在有没有想起来你们欠着我什么呀?”
      老头子咬咬牙往屋里走去,却被老妇用手拽住。老头子用力甩开老伴儿的手:“算啦,早还给她早完事了。”他到底走进屋把先前风牵衣托他们找工匠的那块银锭拿出来还给了她,她随意收好后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这就完啦?”
      “那你还想怎么样?”老头子不耐烦地说。
      “我在山贼窝里走了一遭,出来后伤痕累累,我不需要钱治病疗伤的么?怎么,这钱不应该你们出?”风牵衣说着,有意无意地用手拂着剑鞘上落的雨雪。
      “那你到底要多少,赶紧说!”
      “二两吧,不能更少了。”风牵衣当然知道这些钱对庄稼人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执意这样说。楚飞鸿竟也不阻止她,还装腔作势地催促他们快去拿。他们二人这样一唱一和,倒将夫妻二人气得怒目圆睁。他们回去划拉了一些零碎的银钱拿出来往风牵衣怀里一丢,却被楚飞鸿接住了。楚飞鸿掂量了几下,佯装无奈的摇摇头。老妇人咬牙切齿地骂:“只有这么多了,你们还要怎样?”
      “那么,牵衣?”楚飞鸿试探着问风牵衣的意思。
      “别急呀,钱不够还不好办。”风牵衣突然看向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角落里的小女孩、轻佻地用手一指:“你们的孙女不是我么?可是你们的孙女已经死在山贼手里了,那么她——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要官府牒文是没有用的,就烦请你们交出来吧。”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是为了拿到一个身份。她说她自有办法和他们一起通过两国间的关卡,果然不是随口一说。楚飞鸿欣慰一笑:她倒聪慧。
      风牵衣拿到那女孩的牒文后觉得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就不再耽误时间。她把牒文仔细收在衣襟中,仰头跟楚飞鸿说:“楚大哥,我闹够了。咱们走吧。”楚飞鸿抬手抹去她眉上雪花,牵起她的手帮她推开篱笆门。
      若是几天前他对她做这样亲昵的动作,她肯定要脸红。但这几天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她眼神的变化,尤其是今天——他看向她的眼神中简直有一汪春水,她稍有把持不住便会淹没其中。在这样满是柔情的眼神中那些亲切的小动作完全不值一提了。牵手的次数多了,她也就很少害羞了,渐渐的人也开朗起来。
      走出门口后风牵衣转过身冲着院里的三人挑了挑眉,随后她将老夫妇搜罗起来装在口袋里的银钱向空中高高抛去。布口袋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曲线,里面的铜币和碎银顷刻间洒了出来,在空中地上哗啦哗啦的响。在这样的声音里风牵衣冷睨他们一眼,干脆利落地一转身走了,再也没回头。

      泥泞崎岖的山路上,有人相伴而行。
      风牵衣喜欢走几步就抬头看看他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眉梢是有锋芒的,眼神幽深却谦和;赶路时有些着急,嘴角总是抿着。可他感受到她的目光时会猝不及防地突然扭头看着她,那时的目光柔和如落雪天时宫灯不明不暗、亮度刚好的光芒。
      她喜欢他这样牵着她的手:不是松松垮垮的随意一牵,而是有些力度。这样的两手相牵给了她困居深宫一个人蜷缩在冰冷宫室角落里时在那些电闪雷鸣的夜晚最渴望得到的温暖和力量。有人牵着她的手,就好像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远方未知的艰难险阻。前方是山川逆转也好、天地崩塌也罢,身边总会牵着她手不放的人。
      这样看起来天命算不得凉薄。苍生万众,她却能遇到让她动心、也对她动心的人。这样想着,她娇笑出声。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好在她要弄脏衣服前楚飞鸿拎着她手腕把她拽了起来往自己怀中一带。她往楚飞鸿怀里一扑,却还止不住笑。吓得楚飞鸿忙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倒是没发热的。楚飞鸿停下来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笑什么?”
      她将上半身往后蹭了蹭,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施姐姐说你知道了连理枝的意思却没来和我挑明,我还以为你厌了我。刚才知道了你也是欢喜我的,我才这样高兴。”
      “本想回了逆旅好好跟你说这事,倒是你先挑明。这样在路上跟你说,我总觉得不够郑重其事。”
      “那……我们不要太郑重了,顺其自然吧。我第一次对人心动,你应该也是。我们都不知道表明心迹后该做些什么,索性探索着一步步来吧。”
      “也好。若是我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你要和我说。若我不懂我哪里做错了,也会去请教咱们那位司徒公子。这样,你可欢喜?”
      “欢喜得很,欢喜得很。”风牵衣连连点头,从他怀里挣出来说要快些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这两人在路上还聊个没完。这回可真是熟络起来了,一路上也算是互诉衷肠。
      楚飞鸿逗她说:“明天我再对你好,今天可是有件事定要和你算账的。”
      风牵衣吓得一撇嘴:“什么事?”
      “你既也欢喜我,当初还执意要离开我们,”他往她耳边凑了凑:“当初怎么舍得离开我?”
      “这……”热气呵在耳中,她言语凌乱起来:“这不能怪我,那我怎么知道我身体里有一股真气的。我要知道不仅不会拖你们后退、还能帮到你们,我肯定不要自己留在这里了。”
      “哦?你不是说你喜欢安静?”
      “可我跟你在一起,安静热闹就无所谓了。”
      这句话很是受用。楚飞鸿憨笑道:“那么以后,不要再闹着离开我了。”
      “当然啊!”风牵衣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也不清冷了、双眸弯弯犹如上弦月:“今天谢谢你纵容我闹这一场了。我把这口气出了,以后不会再想这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纵容你?若是我觉得这本就是他们欠你的呢?”
      “你?”风牵衣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才不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的侠义心肠已经到了天地可鉴的地步!刚才我要那二两银子时你肯定在想,算了吧,这对山农来说可是半年的口粮呢。我何必要闹到让你为难的地步呢,气出了也就是了。”
      “我倒是不为难。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又狠不下心,要是我假装要杀他们,你肯定上来拦着我。”
      “那我刚才要是气不过,真的把钱拿走了呢?你会不会拦着我?”
      “不会。我只会提醒你二两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至于你还要不要拿都凭你自己做主。真拿走了我也不会生气,毕竟你受了这么多苦,他们也是始作俑者。”
      风牵衣听他这样体贴,很想再扑倒他怀里抱住他。她笑眯眯地对楚飞鸿说:“你真好!我好欢喜你!”
      “你也好,所以我想对你好。”他又往她左手指尖呵了几口气:“疼痛减轻点了么?等你回去你施姐姐看到了又要心疼。”
      “那你呢?”
      “心疼一路了。”
      “那我们快回去吧,这样你也少心疼一会儿。”风牵衣说着又笑起来,挣开了他手要跑回去。只是还没跑几步就被拽住,这才安分下来。

      当二人满脸喜色地回到逆旅时,施玉渊他们看到二人并肩而立的姿态先是一愣,往下看到风牵衣和楚飞鸿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才都明了了。施玉渊不住地赞到:“真好!真好!早就觉得你们般配,好在过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是终成眷属了!”
      司徒誉看二人身上满是风雪就打趣道:“你们开心也别傻站在门口了,赶紧进来暖和着吧。”他见楚飞鸿一派青涩的模样,又动了“怜悯”之心,他朝他打了个手势叫他过来小声跟他说: “知道往后两人要如何相处么?”
      楚飞鸿自然而然地摇头。
      “来来来,我无私地传授给你一些情场老手的经验。首先,像这样的雨雪天气,进门后记得帮她拍拍积雪、擦擦脸上的雨珠。有帕子用帕子,当然了用手最好哈。电闪雷鸣的天气记得夜间去问候一声,别管她害不害怕,不害怕你也该关心她……反正和姑娘相处就好比你练武。固定的招式学会了是不够的,你得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吧。而且突发的情况很多,要是不想措手不及你得自己琢磨新招式吧,你得与时俱进吧?”
      “嗯……有道理。司徒兄,这方面我有不懂的事情还得找你讨教,你可得用心教我呀。练武练得好不好起码我自己有感觉,和她相处我总怕有疏漏之处自己还不知道。”他瞥见风牵衣已经把披风仔细叠好要交还给施玉渊时猛然想起她手指还在流血,赶紧起身:“先不跟你说了,差点忘了她还受着伤。”
      “又受伤了?怎么弄的?”司徒誉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是他这句话已经被楚飞鸿自行忽略。楚飞鸿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风牵衣的伤势,他才没空跟司徒誉说话,只翻找着金疮药:“牵衣,过来上药。”
      “啧——”这还教个啥呀!司徒誉心中愤愤:肉麻死算了!有了心尖儿上的人就瞬间开窍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鸾交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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