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戍西凉

27、第二十七章

　　在梁管家的讲述中，汤言逐渐理清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卫家小少爷卫栉在即将出国留学前半个月突然宣布要留在J市，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卫氏夫妇便让卫樟将他塞进了J大计算机系，还在卫栉的要求下在J大附近给他置办了一套公寓。
　　由于卫家对卫栉身份的保密工作做的滴水不漏，在他前十九年的生涯中得以充分享受自由，随心的生活，也因此造就了他与众不同的个性。相比起其他富家少爷开豪车，泡美女，吃西餐配红酒，没事马场赛赛马，打打高尔夫的日子，卫栉却更喜欢和三五个好哥们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然后找家网吧五连坐，端着泡面就辣条通宵开黑。
　　这样的卫栉注定无法融入到J市太子爷的圈子的，幸好，他也从没想过要融进去。
　　去年九月，卫栉就这样单枪匹马，拒绝了家里司机保镖的接送陪同，一个人意气风发的进入了J大。
　　“小公子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听了梁管家的描述，汤言对这个卫家含着金汤勺降生的小少爷印象很好。事实上除了卫栉，就连卫樟，明明是身价不凡的商界精英，货真价实的豪门大少，身上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倨傲，待人接物的态度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由此可见，卫家的家教十分成功，这大概也是这个家族能够繁盛至今的一个重要因素。
　　“这个……”听了汤言的问题，梁管家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大约一个星期吧？说实话，我不太敢确定。”
　　见汤言面露疑惑，卫樟解释道：“小栉住校，就算不住校也会去他自己的公寓，平时大约半个月才会回一次家，有时候和朋友出去玩更是一个月都不一定见得到人，家里人都习惯了。这次也是因为我从国外回来，带回了他一直想要的限量版球鞋，却发现他的电话联系不上，他保镖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公寓大门紧锁，学校里他的班主任说，有一个自称他哥哥的人替他请了一个月病假，我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保镖？”汤言敏锐的抓住了卫樟话中的一个词，“你们不是说小公子不喜欢有保镖跟着吗？”
　　说到这个，卫樟的神色变得很是复杂，“这个保镖……是他自己找的。”
　　汤言更是不解了：“为什么卫栉会自己找一个保镖？他是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危险吗？”
　　卫樟摇摇头：“应该不是。我问过，小栉说那个人曾经帮过他，他觉得那个人身手不错，人也老实，就招到了自己手下。”说到这，卫樟嗤笑一声：“这小子，谎话编的漏洞百出，还想骗过我？”
　　“这么说，你并不相信卫栉的说法？”汤言在本子上又写下了“保镖”二字，继续问：“那你应该派人调查过那个保镖的来历吧。”
　　“没错，”卫樟的眼神倏然犀利起来：“其实，对于小栉的失踪，我首先怀疑的，就是这个人。”
　　有嫌疑人？汤言有些意外。
　　“为什么怀疑他？”
　　“正如你所说，对于小栉身边出现的人，我不可能不去调查他的底细。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些自大，但是以卫家的实力，无论是谁，只要我想，就是查出他祖上四五代都没问题。”说到这，卫樟顿了顿：“但偏偏，就是这个人，我派出去的人竟然查不到他的丝毫信息。”
　　汤言的眼神也变了。
　　卫家都查不出来历的人，这个保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做刑警的，应该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一个人不可能割断与过去的全部联系，而只要有一点残留，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
　　汤言点头，认可了卫樟的说法。
　　“可是这个人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他在遇到小栉之前的一切信息都是空白，好像从来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认识他，甚至没人见过他。没有亲人，朋友，这个人，完全是隐形的。”
　　听到这里，汤言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卫樟会将这个保镖列为首要怀疑对象了。一个摸不清来路底细目的为何的陌生人，却莫名的得到了自己宝贝弟弟的信任，而现在，两个人又一起失去了踪迹，无论怎么看，保镖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你说你查不到他在与卫栉相遇之前的信息，也就是说你知道他和卫栉是怎么认识的了？”
　　“不能说完全清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卫樟看向汤言的眼神中隐含着一丝赞许，这个小警察虽然年轻，但感觉非常敏锐，很善于从别人的话语中提炼出需要的信息。也难怪何局这么信任他。“根据我派去调查的人所说，1月24日，小栉打车从金河区带了一个醉酒的男人回到公寓，那个出租车司机虽然没有看清醉酒男人的脸，但从他的描述上来看，与那个家伙有八九分吻合。”
　　“金河区？”这不是J市有名的娱乐区吗？卫栉听起来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啊。“小公子为什么会去那里？”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那名司机能够清楚的说出两人上车的地点，然而从那里开始，我的人再也找不到关于小栉和那个家伙的一点线索。”
　　“这也正常，金河区鱼龙混杂，人口流动又大，想要找到目击者确实很难。”虽然话是这么说，汤言还是在本子上写下了“金河区”三个字。毕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就算卫樟说什么都查不到，他还是得去亲自试试才能死心。“你之前说八九不离十，看来是有些猜测的。”
　　“没错，我怀疑那家伙当时并不是喝醉，而是受了伤，被小栉撞见，捡了回去。”说到这，卫樟叹了口气：“这小子心肠软，从小就爱捡些流浪猫狗，受伤的小鸟什么的回家，有一次居然还拎回来一条冬眠的蛇。”
　　一边的梁管家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往事，呵呵的笑着说：“是啊，那次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小少爷居然还把那蛇贴身藏在了怀里，他从衣服里掏出来的时候，那蛇头都扬起来了，夫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卫樟也跟着笑了起来，然而才笑了没两声，他又想起了这个让一家子人都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宝贝弟弟失踪的现实，笑容瞬间变成了无能为力的愤恨。
　　“何局长，汤警官，还有这位，”卫樟看向从进门起就一句话没说的时玖，时玖适时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位时警官，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弟弟，无论你们需要什么都尽管告诉我，只要能让小栉平安回来，我们卫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送走了卫樟二人回到办公室，何建业就看到汤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手中那个记录了许多信息的小本子发呆，而时玖就在他旁边盯着他发呆。
　　“咳。”
　　何建业咳嗽一声，惊醒了发呆二人组。
　　“有什么想法？”何建业在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信息太少，时间线和线索链都很不完整，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汤言实话实说，抬眼看到何建业嘴上的烟，吐槽道：“何叔，路阿姨知道你办公室藏着烟吗？”
　　何建业动作一僵，又若无其事的将嘴上没点燃的烟塞回盒子。
　　“别废话，说正事。”
　　汤言轻笑一声，没再揪着何建业的小辫子不放。
　　“明天，我准备去卫栉的学校和公寓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从那个替卫栉请假的‘哥哥’身上有什么发现。还有当时载了卫栉和保镖的司机，金河区……”汤言对照着笔记阐述自己接下来查案的计划，目光一点点上移，最后停在了最上方那个被圈起来还打了问号的“女朋友”三个字上。“还有他突然想要留在国内的原因，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很关键。”
　　何建业一向不会对汤言的查案方式过多干涉，而且汤言的直觉一向很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何建业才会说他大概天生是做刑警的料。
　　“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需要什么跟我说，或者直接找卫樟。”何建业扫了一眼时玖，“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卫栉真的是被绑架的，那么这伙绑匪能够逃得过卫家的调查，一定有点本事。你们一定要小心。”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何建业的目光却是看向时玖的方向。时玖迎着何建业的目光，冲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而已经陷入沉思的汤言很可惜的错过了两人间的这一番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