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惜辞（下）：遗爱南园》卿询

8、第二章：生不由己帝王家（4）

　　“陛下，你非要如此做不可吗！”张彭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仍旧试图要打消他那个可怕念头，“皇嗣乃延续大汉社稷之根本，还望陛下三思！”
　　刘询面无表情地从彭祖手中接过那包药粉，抬眸望向浩渺夜空，一颗星辰倏忽从眼前闪过，他的眸子也随之有了几分落寞，“这件事情朕考虑许久了……既然迟早是要发生的，朕只能做最坏打算了。”
　　“可是，陛下只有一个皇子。万一……”张彭祖顿了顿，终究没敢将话继续说下去。
　　“朕明白你的意思，一切都听天由命吧。”刘询暗自叹息了一声，转而嘴角露出一丝希冀笑意，“相信平君在天之灵会护佑奭儿的……”话音刚落，又有一颗流星划破长空飞向长安南郊，刘询转过身来笑指着对张彭祖说道：“或许那颗流星便是平君对朕的默许吧……”说完，他将药粉塞进了衣袖便走下台阶坐进了马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朕不能再让霍家拥有要挟皇室的资本了！就算朕从此绝后也是值得的！”
　　张彭祖愣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抬头看了看点点繁星，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滋味。转身正要进府，却发现芊辰半倚门楣、满眸深情地望向那隐去的车影。
　　“陛下跟你说了些什么？刚才你又给陛下什么了？”
　　“唉……”张彭祖先自唏嘘了一声，便毫不隐瞒地将实情吐露了出来，“前些时日，陛下托我寻找一种可以使男人绝育的药物。这不……”
　　沈芊辰听了也不免一阵讶然，“这是为什么？难道他就没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霍成君一直催促圆房，陛下只能三番五次找借口推脱，但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可是陛下又不想让霍成君怀上身孕，无奈只能出此下策了。”
　　“陛下身系大汉千秋大业，怎能如此不计后果！不行，我得去劝他！”
　　“光劝说恐怕没什么成效，得有个妥善处理办法。”
　　沈芊辰怔了怔，眸光流转，忽而莞尔一笑道：“我有办法！”
　　“真的？那还是快些跟陛下去阐明清楚，最好把那包药粉毁了。”张彭祖真是又急又喜，“事不宜迟！我这就给你备辆马车送你回宫……”
　　“来不及了，给我一匹快马。”
　　“好！我这便牵来！”说完，张彭祖转身奔向院内，不一会便牵来一匹高头青骢骏马，“记住！要寻个绝密地方说事，千万不能被霍家的耳目盯上了。”
　　“嗯，我知道。千嘉就拜托给你了！”说完，沈芊辰便快马加鞭地追了上去。一路上，沈芊辰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朝未央宫赶去。然而，因第一次骑马走夜路加之骑术并非娴熟，在数只乌鸦从草丛中飞了出来惊吓马匹的情形下，沈芊辰没有及时勒紧缰绳，未曾留神便从马上栽倒了下来摔伤了小腿。顿时，殷红血迹涔涔从裾摆下流了出来。沈芊辰镇静地从裾摆撕下一片碎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顾不得剧烈疼痛便又跨上马背追赶了上去。

　　刘询堪堪跨进未央宫门槛，沈芊辰便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因失血过多眼前一黑便昏倒了过去。
　　“芊辰！”刘询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芊辰抱在怀里，这才看清她的鞋面已被鲜血染红。轻轻撩开她的裾摆，这才发现她的左小腿裂开一个巨大的血口子，裹在伤口上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红了。“快去请太医！”刘询紧张地大声吩咐道，又小心翼翼地将芊辰抱起轻轻放于榻上。
　　“好冷！”因失血过多，芊辰嘴唇发白，额头一直涔涔冒着冷汗。
　　侍女端来一盆温水要给芊辰擦拭，刘询想也没想便从侍女手中夺过汗巾，极尽轻柔地为沈芊辰擦起汗珠。“快去再打一盆温水来擦拭伤口，你去拿金疮药来。”刘询自小生活在民间，年少时候难免磕磕碰碰，所以应付起这种外伤起来也是从容不惊。
　　在刘询一阵忙碌之下，沈芊辰脸上血色终于恢复了过来。待到太医赶来医治，已是无甚大碍了，“幸亏陛下救治及时，才不至于失血太多。沈姑娘气息已然平稳了下来。”
　　刘询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好了，你们都下去领赏吧。”
　　“诺！谢陛下！”
　　说实话，自从芊辰在他生命出现的那一刻起，刘询自始至终未曾认真地看过她。并非沈芊辰没有拥有令他动心的容颜，只因他的心中早已住进了那个青梅竹马的许平君。现在，这样近距离看着芊辰在自己身边这般静谧睡着。恍惚间，刘询竟从芊辰的眉黛间依稀看出了平君的影子，“ 平君，你知道朕在想你吗……”说着，刘询不禁握紧了芊辰的双手在他那脸颊上轻轻地摩挲了起来。然而，他却很快发现眼前躺着的并非是那个魂牵梦萦的佳人。刘询自感有些失态，轻柔地将芊辰的纤手塞进锦被中，又为她掖了掖被角便困倦地卧倒在床沿。
　　时至下半夜，沈芊辰才从睡梦中逐渐恢复了神志，当她微微睁开双眸却发现刘询竟陪在她身边。一直以来，沈芊辰只能默默地深爱着刘询，无怨无悔地为他做着一切，虽然她也渴望得到刘询的爱，但即使在许平君过世以后，她也不曾将这种意愿轻易表露出来。在她看来，只要能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如今，深爱的人第一次为她守在身边，沈芊辰的眼角不禁湿润了起来。
　　刘询虽在假寐但睡意并不深沉，隐隐中听到有嘤嘤啜泣之声，抬眸只见芊辰眼角已是挂满了泪痕，“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刘询关切地问了一句，见芊辰只是摇摇头，便又温柔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在发热？”
　　看着刘询紧张无措的样子，沈芊辰却是感动地破涕为笑了起来。
　　这下，刘询彻底懵了。不知究竟到底该做什么了？
　　“病已，原来你也会紧张我……”情到深处，芊辰竟是连最基本的忌讳都忘了。
　　刘询当然不会在意她的失礼，“这话说得！你是朕的红颜知己，又帮过朕那么多忙。在平君逝去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是你陪朕走过来的……”
　　话如此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心头刚涌起的一阵窃喜，瞬间便又浇灭了。然而，沈芊辰并不在意，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浅浅一笑，可是心头却在隐隐作痛。
　　“不要说话了，好好歇息吧……”刘询见芊辰气色有了好转，站起身来说道：“朕叫上几名侍女来伺候你，朕得赶去椒房殿看一下，免得皇后听了风言风语对你不利。”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陛下！”沈芊辰眸中带情的看向刘询，“那包药粉还是扔了吧，还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你怎么知道？”刘询本来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沈芊辰的，“你赶过来就是要劝朕这个？”
　　沈芊辰点了点头。
　　“芊辰，朕明白你的意思，也感谢你的苦心。只是，朕既已身不由己，或许只能这么做了……”
　　“等一下，陛下！”见刘询没有丝毫转念的意思，情急之下沈芊辰竟是起身意欲制止住她，可是因太过虚弱便栽倒在了床沿。
　　“芊辰！”刘询快步走了过来，心疼地将芊辰扶回了榻上，“朕自有分寸，未必就是今晚。你又何苦如此呢！”
　　沈芊辰喘了喘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陛下，这种药未必你来服下……”
　　“怎么说？”刘询困惑地瞅了一眼芊辰。
　　看着刘询一筹莫展的忧虑神色，芊辰便也不好意思再卖关子，“现在我不方便说出来，不过陛下只要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陛下就没必要如此了。不管怎样，请陛下以大汉江山社稷为重！”沈芊辰踞坐在榻上费劲全力向刘询敛袂行了一礼。
　　刘询赶紧扶住芊辰躺下，瞅着她那双水灵的双眸，左右为难地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便答应下来，“朕答应你便是。好了……你躺下好好歇息，朕还有些奏折要批阅，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沈芊辰双手扯住被角，幸福地阖上了眼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初晓。沈芊辰不顾伤愈后的身体，便独自一人前往常惠府上拜会去了。
　　“常叔，我曾听您说过有一种麝香用在女子身上能够避孕。不知是否属实？”时间紧迫，沈芊辰便开门见山点明了此次拜访之目的。
　　常惠面色复杂地瞅了瞅芊辰，良久才问了一句，“沈姑娘年纪轻轻，怎会有绝孕的想法？”
　　沈芊辰顿感大窘，却又不便说明情况，只好苦笑着说道：“这个嘛……呃，其实吧我有隐疾，不想连累孩子……”竟然突发奇想地编出了这么个荒唐理由，芊辰自己都不禁感到好笑。
　　常惠还想要劝说，却硬生生被芊辰打断了，“常叔，我知道你为我好。不过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常叔帮帮我，求求你啦……”说着，沈芊辰装出一副可怜的哀求模样。
　　“好吧……”常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种麝香名叫凉玉，寓意‘冰凉若玉而使妇人难孕’，只要女子连续沾染两三天便能渗入肌肤达到显著避孕效果。一个月后便可绝孕，从此再难生育。”
　　“那这麝香哪里有呢？”沈芊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凉玉麝香这种东西产自西域龟兹，长安街市恐怕没有贩卖的……”常惠顿了顿，望着芊辰明显失落的神情，又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去藁街问问看，那里西域番商众多，或许会有……”
　　“谢谢常叔……”还未等常惠将话说完，沈芊辰便敛袂一礼莲步飞移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芊辰寻遍了藁街所有番商，终于从一名爱逛青楼的龟兹番商那里高价买来了一瓶凉玉麝香，“这个麝香除了让女子绝孕，没有其他害处吧？”
　　龟兹番商抖动着满脸络腮胡须，坏笑着说道：“有一点，便是催情……麝香能在特地环境特地时间刺激男人的欲望。姑娘，要不我们试试？嘿嘿……”
　　沈芊辰将一袋金饼塞到了番商手中，“这袋金子够你在青楼玩上三五年了，不过要注意身体啊！”说着，芊辰拍了拍大胡子的胸膛便浅笑吟吟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