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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生不由己帝王家(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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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戚里。
华贵的宝马香车辚辚在一座宅邸门前停稳妥当,冯子都先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然后伸出手来扶起一位身姿绰约的妖艳女子。女子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耳鬓发丝,静静地伫立在宅邸前四下张望了一番,“造得蛮气派的呦!”
这时,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赶紧从宅邸里迎了出来,卑躬屈膝地接应道:“小人淳于赏叩见大将军夫人!”
淳于赏虽然衣裳华丽却依旧免不了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那种俗气。霍显嫌弃地用手在鼻翼作势扇了扇风,“呦!安池监现在神气了!怎么都不见你家夫人出来相迎呢?”
“哪里话来!这还不都是托大将军夫人之福!”淳于赏陪着笑脸,恭敬地屈下身子作请,“贱内在里屋忙着招待客人……还望大将军夫人见谅!”
霍显听了,脸色倏忽阴沉了下来。这淳于衍分明就是在跟她摆起架子来。进了内堂,只见淳于衍正和道贺的客人品茗闲话,瞅了霍显走了进来却也没有趋前拜见的意思。
“大将军夫人,安好!”客人顾及霍大将军的威望,便礼节性地向霍显揖礼问好。
霍显也不搭理,自顾在淳于衍的对面席位端坐了下来,“哟!现在安池监夫人宾朋满座了,倒也看不上我这个大将军夫人了!”说着,便露出一脸鄙夷的目光。
淳于衍全然不甘示弱,竟然针锋相对了起来,“哪里敢啦!大将军夫人何其尊贵!民妇怎敢怠慢!”然后,便不情不愿地朝霍显回了一礼。
众宾客见气氛不对,便纷纷以各种理由请辞,淳于赏只好尴尬地将客人一一送走。向来怕事的他,最后也索性躲了起来。
骄横惯了的霍显哪里受过如此冷遇,终于朝着淳于衍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淳于衍,你究竟什么意思!当初答应你的都办到了,你还想怎样!”
淳于衍冷笑了一声,“我想怎样?如今你的女儿可如愿当上皇后了,而我差点为此葬送性命。难道你就用这点东西来报答我吗?!”
冯子都见淳于衍如此蛮横,竟敢公然和霍夫人叫板,不由怒火中烧,走上前去便抓住淳于衍的衣襟怒吼道:“淳于衍,我告诉你!你该得到的都已经给你了。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的话有你好看!”
“哼!你算什么东西!”淳于衍用力甩开冯子都,“你们最好别把我逼急,不然我将罪证拿出来,到时我们谁也别想好过!”她走到霍显面前,用眼睛瞪得通红,恶狠狠地说道:“不要以为皇帝没动你们霍家全是因为顾及霍光……”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霍显虽然骄横,却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听淳于衍如此威胁,她终于服下软来,“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淳于衍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摊了摊手回道:“最近手头紧,希望霍夫人再资助一些……”
“多少?”
“不多,黄金千镒。相信这点钱,霍夫人还是拿得出来。”
“你胃口可真大!”霍显心有不甘地回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下来。转身正要走,又被淳于衍叫住了,“怎么?还嫌不够!”霍显厌恶地瞥了一眼她。
“我淳于衍可不是满眼都是钱的庸俗女人!”淳于衍满脸笑着回了一句,“常千嘉那个丫头还没找到,夫人最好别掉以轻心……”说完,便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肢进了厢房,就连恭送霍显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听了淳于衍的提醒,霍显突然愣怔了一下,侧脸瞅向一旁的冯子都,“常千嘉怎么还没找到?你到底怎么办事的!”
“小人知罪!还望夫人给我些时日,小人保证将这个贱人抓捕回来!”
“常千嘉知道我们太多秘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淳于衍忧心忡忡地说着,最后说出她本 不愿说出的最让冯子都心寒的话,“办不好,你就给我滚出霍府!男宠,不缺你一个!”
原来,毒杀许平君的当天晚上,冯子都本来是预留将整件祸事的元凶转嫁到常千嘉头上,以便刘询万一怀疑许平君血崩并非由于自然死亡而是可能潜在的阴谋,那么找好一个替死鬼也是不可或缺的。本来将常千嘉药昏后羁押在一个偏殿以视事件发展而作处理,谁曾想毒杀许平君事成以后,常千嘉竟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担心将事情闹大搞砸,所以没敢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最后一拖再拖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却又被提及,冯子都怎能不心虚害怕?
三月的长安,满城芳菲。
张彭祖从车厢内探出头来,细细观察着街巷上熙熙攘攘的路人。受刘询委托,张彭祖经常在从府上去往未央宫的路途上留心市井人情,以此来考察施政方针的贯彻执行效果,一旦发现饥民或民生疲乏的现象,便要及时上报。不过,自从刘询登基以来,长安却是越发地繁华起来,就连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几乎消失匿迹了。张彭祖看着这日新月异的变化,嘴角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马车骤然停歇了下来……
张彭祖挑帘向车伕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禀公子,前面好像有人在闹事。”
张彭祖跳下车来,走到马车前便见一名彪形大汉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要挥拳打下去。“住手!”张彭祖大声呵斥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在此打人?”
彪形大汉虽然看似粗鄙,不过倒也是个实在人,“他偷我东西!”
张彭祖眼光只从乞丐身上略一扫过,看出是个身材孱弱的女子便心生怜悯,“偷你什么了,我还你便是。何须打人!”
“也没什么,偷了几个麦饼罢了。要不了几个钱的……”彪形大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顾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算了!其实也不是非要向他讨钱,无非想给他个教训。如今国家太平,像他这般四肢健全的男子不做活计却要乞讨,真是叫人汗颜呐。”
“你没看出她是个女子……”张彭祖无可奈何地提醒了一句。
“啊?女的?”彪形大汉难以置信地弯下腰又朝乞丐脸上细瞅了一番,虽说乞丐满脸污垢然而那秀气的容颜却是遮挡不住地,于是半似玩笑地说道:“呦!看起来好像还是个美人坯子。可惜了,早知道抢回家当个婆娘咯。”
“幸好你没这么做,否则便是要吃牢饭的。”张彭祖也好似玩笑地回了一句,“这钱给你,做点买卖也不容易。”
彪形大汉顺手接过,拱了拱手便一溜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张彭祖走到女乞丐面前蹲了下来,从仆从手中接过一些吃食便递到她面前,“饿了吧,快吃吧……”
女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忽地瞥见那抹熟悉的温暖笑意,竟是愣怔地僵在那里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怎么了?不喜欢吃还是不想吃?”张彭祖依旧一脸温和地笑着,转身向仆从说道:“去车里将那壶蜜汁拿来给这位姑娘……”
忽然,乞丐伸出那双皲裂肮脏的双手紧紧地扣住彭祖的臂膀,然后便惶恐地要往他的怀里钻去。
“嘿!我说你这个臭乞丐得寸进尺了是吧!竟敢占我们家公子便宜!”侍卫抽出随身的佩刀,作势便要恫吓乞丐。
张彭祖瞪了一眼侍卫,毫不嫌弃地将手搭在了乞丐的后背,将她紧紧地揽在了怀里。在张彭祖看来,这名女子一定是遭受过什么重大打击,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向来善良的他,即使面对衣衫褴褛的乞丐也丝毫没有减退他那颗本就纯澈的心灵。
“彭祖…彭祖…”
张彭祖惊讶地发现怀中的女子竟是在嗡嗡呼唤着他的名字,虽然声音细弱蚊蝇但他依旧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这个声音。千嘉?难道眼前的这名乞丐就是他们朝思暮想、苦苦寻找地常千嘉?张彭祖赶紧用手轻轻地揩去女子满脸污垢,终于那张熟悉的秀美容颜展露无遗了出来,“千嘉! 千嘉!真地是你!”张彭祖激动地将常千嘉再次揽入怀中。
“我…好怕…”常千嘉刚张开布满血丝的嘴唇,便虚弱地昏迷了过去。
“千嘉!”张彭祖心急如焚地将常千嘉打横抱了起来奔向马车,“快!回府!”
马伕“啪”地甩了一鞭,马车便辚辚折返了回去。一路上,张彭祖不知是因为出于怜悯还是愧疚,本能地以自己为肉垫将常千嘉紧紧地抱在怀中以防颠簸而再次加重她的伤势。
回到府上,张彭祖立刻将寻找到常千嘉的笑意报告给了刘询。当天夜里,刘询便带着沈芊辰匆匆赶往张府前来探视。
望着榻上面容消瘦、遍体鳞伤的常千嘉,沈芊辰情不自已地淌下了泪水。
“怎么会这样?”刘询不禁也一阵唏嘘。
“具体情况臣也不清楚,臣也是在去往宫里的途中无意撞见的……”
“霍家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刘询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瞥了一眼病榻上的千嘉,“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将千嘉救治过来。她,或许知道平君被毒杀的事实真相……”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竭尽全力!”
刘询点了点头,又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千嘉现在处境很危险,无论如何不能被霍家人知道。宫里是不能住得,现在只能先安排在你这里……”说着,刘询重重地拍了拍张彭祖的肩膀,“彭祖,平君能不能有昭雪的那一天,希望就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张彭祖肃然拱手领命道。
“好!千嘉醒来后,要及时告诉朕!”转身,他又看向芊辰,“芊辰,你就辛苦一下替朕留在千嘉身边好好照顾她。朕在张府逗留过久,只会令皇后心生疑虑……”
沈芊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陛下,尽管放心!”
“彭祖,你送送朕。真有话要跟你说……”
“诺……”
转身正要离去,芊辰忽地又叫住了刘询,“陛下,在皇后那边,又是要学会一个‘忍’字!”
“嗯,朕知道了。”刘询无奈地应了一声,便随张彭祖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