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惜辞（下）：遗爱南园》卿询

44、第八章：常伴君王终成恨（7）

　　在北地盘桓多日，丙吉视察了屯田边军的勃勃气象，对赵充国不禁钦佩不已。便在赶往长安以后，将所见所闻和赵充国对羌地的谋划向刘询和盘托出了。刘询听后，不仅没对赵充国忤逆圣意的行为横加诘难反而颁布诏书大加封赏，并充分肯定了屯田之策。从此，屯田驻边便作为一项利国利民的国策影响后世。
　　正在此时，沈芊辰临盆之期便日渐临近。刘询便将国事一任交由丙吉和魏相处置，而他自己则专心致志地陪伴在芊辰身旁整日地形影不离。
　　“陛下无须整日里陪伴臣妾的，臣妾有思娴她们照料……”临盆在即的沈芊辰丰腴了许多，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姿色。
　　刘询放下手中的汤碗便用丝帕给芊辰拭了拭嘴角，笑着说道：“无碍的，朕将政事交由丞相、御史大夫颇为心安。北地军事有赵老将军坐镇，朕也不必太过操心。现在，朕最为挂念的还是你的身体……”
　　沈芊辰眉黛微蹙，双靥绽放出好看的绯红，唏嘘着说道：“如此下去，臣妾会被群臣说成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刘询笑着刮了刮芊辰的鼻尖，“朕自有分寸啦，你不要多想。”话音刚落，便有内侍捧着一叠奏折缓缓走了进来，“陛下，这是丞相今日遴选出来需由陛下批阅的要紧奏折。”
　　“放在书案上吧……”刘询指了指床榻前不远处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案，回眸笑看着芊辰说道：“朕可没闲着，你看这些奏折还是得由朕来批阅。”说着便起身走到书案前看起奏折来。
　　沈芊辰一双明媚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刘询，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她知道他的苦衷，他是真的怕了，他不想再看到平君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所以才选择日夜守候在她身边。这份柔情，她又怎能不懂呢？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好迷人，全然没有民间时候的那种轻佻。迷迷糊糊中，她嘴角带着微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睡梦中，她梦到自己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他抱着小婴儿和她相依在了一起。
　　深夜时分，当她睁开眼眸却发现他已经困倦地伏在书案上睡着了。此时天已渐凉，她又不能呼唤外面的侍女生怕搅了他难得的睡意。这些天来，他真的是太累了。一边无时无刻不在关怀着她，一边又要操持国家大事，他太需要休息了。芊辰见他如此劳累难免心疼了，她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掀开被角，挪着缓慢的步调渐渐地靠近为他披上了一件暖和的披风，看着他熟睡的犹如婴儿一般地香甜，她开心地笑了。正当她要抬步准备回到床榻之时，却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便脑袋昏厥地轰然倒地了。
　　“惠妃！”刘询睡意本来就浅，听到声响便立马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见芊辰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他惊慌地朝殿外大声喊道：“思娴！快去请太医！快！”
　　守候在殿外的王思娴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便跌跌撞撞地赶到偏殿唤来太医。在刘询和几名侍女的搀扶下，沈芊辰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回了床榻，太医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便给芊辰把起脉来。
　　刘询看着芊辰额头不停地涔涔冒着细汗，一边为她擦拭一边向太医问道：“惠妃情况如何？”
　　老太医皱了皱眉头，朝刘询拱了拱手面色凝重地说道：“皇妃身子虚弱，方才又受剧烈跌撞，恐怕要早产了……”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惠妃平安！”
　　“启禀陛下，不知是保大还是保小？”
　　刘询心头骤然一紧，目光凛冽地看着老太医问道：“你什么意思？”
　　“禀陛下，皇妃早产又经跌撞胎位已不正。老臣推测必将难产，恐怕只能保一个了……”
　　此时，沈芊辰已经从昏厥中苏醒了过来，她忍受着剧烈地疼痛紧紧地握住刘询的手说道：“陛下，芊辰能得到你的垂怜，此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臣妾请求保住陛下的血脉……” 话未说完，便又昏厥了过去。
　　“芊辰！”刘询紧紧地握住沈芊辰的双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面色惨白地狠狠咬了咬牙关对着老太医一字一顿地说道：“保大！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惠妃全力救治过来！朕已经失去恭哀皇后，不能再失去惠妃了！”
　　老太医看了看皇帝那坚定的眼神，一时之间竟是感慨万千，“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说完，便缓缓拉上了帷幕。
　　刘询焦急地守候在殿外，静静地等候着最终的结果。
　　“陛下，惠妃吉人自有天相。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王思娴从旁劝慰道。
　　刘询瞅了一眼思娴缓缓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有说话。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失去平君的那一年，那种揪心的痛他好不容易用了八年才渐渐淡忘，不想命运如此捉弄难道又要让他经历一场生死离别吗？他不知道当不得不再次去面对那样现实的时候，他可还能接受？或许，内心早已崩溃了吧……

　　“哇……”随着一声婴儿呱呱坠地的声响，刘询心中猛然震颤了一下：她！就这样走了吗？他几近丧失理智地推开门扇冲了进去，不顾皇帝形象淋漓尽致地将隐藏内心的情愫呼喊了出来，“芊辰！芊辰！朕不能没有你……”他凭着仅存的意识扑倒过来，望着床榻上双眸紧阖的她就这样安然地躺着，刘询几乎丧失了理智，他揪住老太医的衣襟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朕让你保住惠妃！你为何抗旨！”不由分说，刘询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得咆哮道：“来人！将这个庸医拖下去！交由廷尉问罪！”
　　老太医吓得一阵发蒙，双腿颤抖地跪倒在地连连申辩道：“陛下息怒！惠妃只是昏过去了！皇子也安然诞生下来了！老臣无罪！无罪啊！”
　　“什么？你说什么……”刘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屈下身子一脸殷切地问道。
　　老太医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惠妃吉人天相！老臣准备保大时候，不想胎位竟是莫名其妙地正了，事发突然老臣来不及禀报便自作主张尝试接生不想却是出奇地顺利。老臣有罪！”
　　刘询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老太医，而此时王思娴已经走到床榻前看到芊辰身边依偎着一个可爱的婴儿，“陛下，是个女孩……”说着，便又察看了一下芊辰的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终究是没有什么大碍，“惠妃确实只是昏睡了过去。”
　　刘询赶紧走了过来，将手指贴在芊辰鼻尖感受了一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从思娴手中接过女婴不由地龙颜大悦，“老太医真是妙手回春！朕错怪于你了。”说着，便走了过来竟是亲自扶起老太医朝着他深深地躬身一礼，“朕不明事实便妄加问罪，朕之过也！”
　　“陛下至情至性，老臣不敢有怨言！”老太医诚惶诚恐地回了一礼。
　　“思娴，且代朕送老太医下去领赏。”
　　“诺！”王思娴嫣然笑着衣袂翩跹地飘了过来，便缓缓引导着老太医退出殿了。
　　一时经历这等大起大落，刘询竟是恍然地才晃过神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竟是感慨万千，“皇儿，你母亲为了生你几近殒命。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女婴仿佛心有灵犀，看着刘询咯咯笑着，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又困倦地微微闭上了。
　　“陛下……”芊辰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细弱蚊蝇的声音重又回荡在他的耳畔。
　　“芊辰，你终于醒了……”刘询笑着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到她的枕边，“是个女孩，汉朝终于有公主了……”
　　沈芊辰看着微眯着双眸的女婴，眼角便情不自禁地涌出了一股热泪，“臣妾终究替恭哀皇后夙了心愿……”
　　刘询亦是热泪盈眶地缓缓点了点头，“惠妃，你受累了……”说着，便俯下身子在她额头深情地吻了下去，“就给女儿取名蓁儿好不好？朕的小公主晚来这个人世八年，可终究还是来了……”
　　沈芊辰双靥荡漾起了一抹绯红的笑意，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应允，“或许，这是平君在天有灵才将这个女儿送到陛下身边……”
　　刘询释然地笑了笑，便满是柔情地吻了吻刘蓁的眼眸，“或许吧……”
　　地节四年十二月，就在刘蓁降临后的满月之际，刘询正式册封刘蓁为敬武公主，因是刘询的第一个女儿，所以又被称为敬武长公主。当年许平君怀着无限遗憾留下的夙愿，终究在沈芊辰身上得以实现。
　　也正是在这一年，大汉朝彻底打垮西羌在西域取得了建朝以来最大的胜利，一时之间万邦来朝、天下归附。然而，与此同时一场有预谋妄图颠覆皇权的政变也在悄然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