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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八章:常伴君王终成恨(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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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询和沈芊辰准备静静地等候新生命降临的时候,原本太平无事的西域终究又乱了起来。自本始三年汉朝五路征伐匈奴以后,匈奴便已经不再是大汉边陲的祸患了,而恰在此时一个名叫西羌的游牧部落却强势崛起,经常劫掠汉朝北部边陲以及西域诸国。
地节四年冬末,西羌部落遭遇严重雪灾,人畜冻死不计其数,为了缓解内部危机。西羌发兵三十余万攻打汉朝姻亲属邦乌孙,一时之间西域烽烟再起。解忧公主遣使火速赶往长安城请求汉朝皇帝救援,一场不可避免的争论便弥漫朝野。
“乌孙国狭偏远,三番五次求救于我汉朝。我大汉已经仁至义尽了,臣以为不当救!”自从霍禹极少来朝以后,范明友便自然而然成了霍氏党羽的中间砥柱。
“臣赞同!每次我军纵横千余里费钱费粮援救乌孙,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就拿本始三年讨伐匈奴来说吧,虽然彻底击垮了匈奴根除了边患。然则,俘获的数十万头牲畜却拱手让给了乌孙。最后,乌孙不但没有偿还的意思反而全部私吞了。对于这种忘恩负义的弹丸小国,臣以为没有救的必要。”霍山气咻咻地跟上了一句。
一时之间,朝堂噤声。魏相、丙吉虽然有意争辩,然则在朝局迷离之际,如果冒然发兵必然会造成中央空虚,思来想去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刘询神情肃然地环顾了一眼朝堂,对于范明友他们极力劝阻不发兵的缘由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刘询正是通过本始年征讨匈奴那时开始,威望才逐渐提升地。范明友他们之所以不赞成出兵虽然有自己利益上的考虑,但他们更在意地是一旦此次西域大胜那么霍家的威望将在皇权的照耀下彻底跌落谷底。若刘询顺从了他们的意思,那对于霍家来说则是另一种胜利,刘询在西域和民众中的威信必然有所下滑。至于,发兵造成中央空虚反而会给他们有机可趁的机会这一点,范明友他们倒远未形成这种见识。“自朕设立西域都护府管辖西域以来,西域便是我大汉不容侵犯的一部分。邦国被外族入侵,何计较于得失。况且解忧公主乃我汉室血脉又是朕之叔姨母,如何能见死不救。”刘询眼眸中闪烁着炯炯光芒,“朕决意调云中、代地边军二十万由赵充国、韩增两位老将军率领北击西羌驻地,羽林将军段会宗率五万羽林骑兵先期赶往乌孙会同解忧公主共同抵御西羌。”
一番胸有成竹地调遣,范明友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丙吉、魏相见刘询如此运筹帷幄、临危不乱,心中不觉安定了下来,身上毕竟流淌着高祖皇帝的血液,如此气魄他们又何必担忧。“陛下圣明!臣等附议!”群臣无有异议,不约而同地躬身附和道。
次年春,赵充国、韩增便率领北地边军深入西羌驻地;而段会宗则已经率领五万羽林骑兵抵达西域都护府,与解忧公主组成地乌孙兵协同作战。战争开始便异常激烈,西羌凭借彪悍善战的骑甲重兵对乌孙进行了暴风骤雨般的袭击,乌孙兵及羽林军抵抗地异常吃力。战报时不时地便飞骑送往长安。
这夜,刘询正秉烛阅览呈送来的战报便不由地皱紧了眉头。他放下奏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域地舆图前仔细查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正在此时,内侍禀报说丞相和御史大夫紧急求见,刘询说一声快请便坐回了案前。
“老臣参见陛下!”魏相、丙吉躬身一礼。
“两位爱卿无须多礼了,快快请坐!”刘询作势虚扶,便直言了当地问道:“想必两位深夜前来,必有大事要奏?”
魏相拱了拱手道:“老臣所言想必陛下已经知晓,赵老将军自发兵西羌以后却行屯田之策按兵不动。深陷乌孙战局之中的段会宗所部虽然顽强支撑然则毕竟力犹不及,如若长此下去全军覆没亦未可知。”
“老臣以为赵老将军国之栋梁,之所以还未发兵必有其所谋。”丙吉接过话来,继续说道:“然则朝中已有大臣在霍氏的唆使下上书请求治赵老将军之罪,老臣与丞相以为此事刻不容缓。便深夜赶来,还望陛下定夺!”说完,便从怀中拿出几份抨击赵充国的奏折。
刘询接过瞄了一眼不由地眉头紧锁,忿然地将奏折摔在书案上,“赵老将军素有谋略,纵然一时没有发兵必然有他的打算。这些不知兵不懂兵之人不思为国分忧,却整日里想着算计,真是罪不可赦!”说完以后,刘询看了一眼魏相、丙吉便缓缓说道:“两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丙吉拱了拱手回道:“老臣以为虽然霍氏党羽有其挟私报复之心,然则其上奏倒也言之凿凿。若然仅以此来问罪难免有人会说陛下心怀偏袒……”丙吉瞅了一眼刘询便又继续说道:“老臣以为不若陛下向赵老将军去书一封借以慰问之意,老将军自然会明白陛下之苦衷。”
“御史大夫所言甚是!”丙吉与魏相的想法终究是不谋而合。
刘询想了想终究还是点头予以了认同,便即刻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由丙吉带给赵充国。丙吉念及事态紧急不敢稍作停留,便星夜赶往北地赵充国驻地。
“御史大夫如何来此了?”一身甲胄满脸灰白须发的赵充国见了丙吉竟是分外亲切热情,起身便亲自将丙吉迎入账中。
丙吉坐定以后便也没多做客套,拱了拱手说明来意便将刘询的那封书信递给了他。赵充国面色凝重地赶紧双手从丙吉手中接了过来,哗啦啦展开目光便在字里行间游移了起来:
皇帝问候老将军,行军在外甚为辛苦。老将军意欲屯田静待秋末时节再发兵羌地,朕深表忧虑。西羌举全族之力发兵乌孙,目下乌孙战况吃紧、段会宗所部已经难以支撑。当此之时,老将军当一鼓作气深入羌地根除边患。如何以静制动、坐观乌孙之成败。朕虽然出身民间、不懂军事然亦心忧国家大计,还望赵老将军赐教。
书信阅毕,赵充国竟是老泪纵横了。他原本以为皇帝会当面诘难甚至会问罪,没想到皇帝语气竟是如此谦恭、几近以一种讨教的口吻,赵充国怎能不深为触动。稍稍缓了缓情绪,赵充国便郑重地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向丙吉娓娓道来,“非是老夫专断,实在是战场风云变幻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才没有及时向陛下说明情况。陛下不但没有怪罪老臣的意思,反而如此谦恭。老夫委实有些愧不敢当也!”
见赵充国如此说来,丙吉便眼神一亮地问道:“如此说来,赵老将军已早有谋划?”
赵充国点了点头便领着丙吉走到一张巨大的羌舆图前说道:“羌地部落交错、形势复杂,西羌不过是羌地中实力最强的一个部落。其中还有先零、开羌、莫须等诸多部落。此次西羌挟三十万大军亦并非全由西羌部落征调而来,里面多半是周边受西羌胁迫的弱小部落。这些部落间历来恩怨盘结错落、大小纷争不断。老夫之所以没有立即发兵而是选择屯田之法便是料定羌地必乱, 如若冒然攻打反而会使他们团结一致……”
“奥?怎么说……”丙吉虽为文臣,却对军事亦颇有见解。见赵充国如此说来,他便来了兴致。
“西羌之所以此次能够征调如此强的兵力,倒并非在于周边诸部落如何信服于西羌,根本缘由还是患难之时地临时组建。然而,西羌首领却妄自尊大、喜好发号施令,久而久之羌军之间便互相攻讦、间隙横生。老夫之所以选定秋收时节再行决断便是料定羌地必乱。”赵充国侃侃说了一大段,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丙吉便又继续说道:“秋收时节乃是羌地囤积牧草、牛羊肥美之时,西羌恃强凌弱必然分配不公,到那时必将大乱。我汉军那时再趁虚而入,必将事半而功倍。”
丙吉听完赵充国的谋划不由地心生敬佩,“赵老将军运筹帷幄,委实乃国之栋梁!”
“御史大夫笑谈也!想必到那时羌人会咒骂老夫老奸巨猾也!”赵充国大笑着捋了捋须发。
“然则,目下段会宗所部却深陷泥潭,老将军以为该当如何?”丙吉虽然认同赵充国对羌地施行的屯田之策,但对乌孙事态发展却又不得不表现出了深深地忧虑。
然而,赵充国却丝毫没有惶惶不安的神色,“御史大夫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段会宗这小子老夫看可是个大将之才,日后当有大作为。乌孙这些许之事就权当给予他的一次磨炼,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让他再挺个两三余年也不见得会出什么乱子……”
“奥?老将军以为段会宗可堪大才?”
“御史大夫以为呢?”赵充国捋着须发不答反问道。
丙吉爽朗地大笑了一声,连连说道:“老将军久经战场,自当慧眼识珠!”说完,竟是没有即刻赶往长安的意思,反而与赵充国在营帐内畅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