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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久仰大名 倒是有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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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高气爽,京都难得一见的太阳正午已渐露出眉眼,映衬得天空明亮非常。
惜月此刻正在揽月楼旁的小亭里练琴,琴声渺远,余音缭绕,散落到浮生宫各个角落。
寂遥站在冷心殿的窗前,目光望向窗外,身后是下属在汇报浮生宫旗下产业的近况,在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琴声时,寂遥抬手,示意那人停下,目光遥遥看向揽月楼,半刻,琴声渐渐消失,寂遥转身,淡淡说道:
“凤城可又传来消息?”
来人稍有迟疑,随即拱手道:
“禀宫主,还未有消息。”
寂遥轻轻瞥了他一眼,缓缓走到殿中心,似是云淡风轻:
“我浮生宫不养闲人,玄久放肆已久,本尊看在你的面子上,已对他宽容之及,若还不知悔改,便滚吧。”
玄叶连忙下跪,感激不已。低着头连忙退下。
寂遥闭了闭眼睛,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惜月拿着箭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寂遥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柳眉皱了又皱,待殿内的声音消失,惜月这才款步走进冷心殿,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朱唇轻启:
“宫主。”
寂遥回头,见是惜月,眸中闪过微光,微笑着看向惜月:
“怎么了,有何事?”
惜月想了想,将手中用红布包裹着的箭羽递给了寂遥:
“这次偷袭我的刺客射的箭有些古怪,像是当年雪梅暗阁所使用的梅箭,只是还是略有不同,这支箭不带毒,与普通箭无异。”
寂遥拿过箭,翻开红布,剑眉簇起,凝眸深思。看了看惜月,黑眸中透漏出些许危险的光芒,却被寂遥隐隐掩去,他沉声说道:
“此事确有蹊跷,雪梅暗阁多年前已沉匿于江湖,这箭若真是梅箭,”说到这,寂遥微微停顿,“江湖怕又是会闹出一场血雨腥风。”
惜月不可置否,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紧接着说道:
“宫主,属下想早些完成这次的任务,去南越国游玩一番。”
寂遥微微皱眉,眸光微闪。
“哦?为何突然想去南越了?”
惜月面不改色道:
“属下在北凉待的有些累了,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寂遥轻笑:
“原来如此,想是我这宫主平日过于束缚了,也好,那本尊便允了。”
惜月点头:
“既然这样,那属下现在便回倾君苑了,宫主保重好身体。”
说完便告退了。
寂遥看着惜月款款离去的身影,眼神复杂非常。
永慈殿。
贵妃榻上,长孙如轻靠在香枕上,眼眸微阖,一众侍女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窗户没关紧,殿外的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木檀桌上的画纸被吹到地上,珍珠挂帘微微作响。
苏瑾提着药箱,走进永慈殿,看到的便是眼前的一副景象,不作他想,苏瑾连忙请安,声线朗润:
“微臣参见皇后,皇后金安。”
长孙如慢慢睁开眼睛,旁边的红衣见状,连忙上前将长孙如扶起。长孙如抬眼,看了看苏瑾,缓缓开口:
“劳烦苏先生跑一趟,实在是本宫身子不舒服。”
苏瑾连忙作揖:
“这是微臣的本分,不知皇后是哪不舒服,微臣也好对症下药。”
长孙如拂了拂衣袖,轻声说道:
“本宫近日胃口不太好,睡觉也不安稳,时常半夜惊醒,并且有时也会感到乏力,画笔都无力拿紧。”
“既是如此,皇后可否让微臣把上一脉。”
长孙如敛眸,红衣连忙挽起长孙如的衣袖,将一方手帕盖在手腕上。
苏瑾凝神屏气,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脉博上,静思片刻,开口说道:
“皇后此病也算不得说是病,应是近日有不顺心之事,导致气火攻心,食欲不振,睡眠不好,皇后这几日应饮食清淡,多出去走走,微臣先给皇后开几服降火开胃的药方。”
说完便恭敬地站起身,表情淡淡。
红衣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瑾,面含粉红,忍不住说道:
“那奴婢便随苏先生回药房取药吧,总不能让皇后等着。”
长孙如不禁轻轻皱眉,苏瑾观察到长孙如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勾:
“自有送药的奴才,皇后细心等着就是,微臣药房还有事,就不打扰皇后休息了。”
长孙如轻轻点头。
待苏瑾走后,红衣有些胆怯的看向长孙如,她刚刚好像不该表现的那么明显的。
果不其然:
“呵,本宫竟不知,红衣的心思不在皇上身上,倒在苏御医身上。”
听见此话,红衣连忙下跪:
“奴婢惶恐,奴婢从未肖想过皇上,皇上身份尊贵,哪里看的上奴婢这等身份的人,皇后千万不要误会啊。”
细听之下,竟有哭音。
长孙如也并没信几分,只是淡淡说道:
“做得到便好。”说完也不看红衣,缓缓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靖安王府。
大气磅礴的回廊蜿蜒曲折,似是一条身躯庞大的龙坐落在大地上,院中央的假山形态逼真,四处的院落修葺华丽,假山对面的四角亭装饰精美,豪迈大气。
暮寒羽坐在亭中心的圆桌上,独自斟饮,宽阔的身躯躺在长木椅上,周身散发着孤寂之气。
远处,一稍显年老的男子领着一位身穿黑衣的人往四角亭走来,脚步急促。
两人走到暮寒羽跟前,管家说道:
“王爷,七夜来了。”
见黑衣男子向暮寒羽行了个礼之后,管家默默地退了出去。
七夜有些小心的看了暮寒羽一眼,英俊的脸庞闪过纠结。暮寒羽自小培养他,此刻不看七夜,也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开口:
“有话就快说,何时养成了这种性格。”
七夜抿唇,双手抱拳:
“回王爷,属下并未在丹江找到唐姑娘的消息。”
听见此话的暮寒羽,喝酒的手一顿,一瞬间的僵硬,还是被七夜给发现了,七夜微微哆嗦,心里在不断腹诽:都是那几个家伙,非让他来跟王爷说这个,到时候受苦的又是他一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暮寒羽并没有过多责怪的话语,不在意的模样让七夜感到更胆寒,小心翼翼的轻唤了一声:
“王爷……”
暮寒羽见七夜惊恐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翎儿一事先放一段落,本王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们……”
“少宫主,这是最近从北凉朝臣口中得来的情报,请少宫主过目。”燕轩手抱情报,向惜月走去。
惜月抬眸,接过那一摞资料,表情淡淡,扬手翻了几页,柳眉微蹙,目光停在某一处,久久未曾移动……
如往常般,倾君苑内依旧是座无虚席,来人均衣着上等布料,地位不凡。
挽清摇晃着簇怡的胳膊,姿态如孩童般。簇怡拿着笔不知在记录着什么,神色严肃,见簇怡不搭理她,挽清有些无聊,大大的眼睛四处看着,见大门来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挽清皱着眉头,澄澈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使劲晃着簇怡的细胳膊,小声问道:
“簇怡簇怡,你看门口,是不是那个王爷,少宫主吩咐下来的那个。”
听着挽清无厘头的话语,簇怡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挽清,目光中带了些无奈和责备,眸光一瞥,便见来人已走到跟前,簇怡一惊,果真是少宫主吩咐下来要重点关注的人,当即换了脸色。赔笑道:
“簇怡不知公子到来,失了礼数,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暮寒羽勾唇微微一笑:
“掌事说笑了,在下也是随兴,自然不关你们的事,这次依照上次,还是给我找一间雅间儿罢,有劳掌事了。”
簇怡脸上带着笑应道,心里却复杂的很。领着暮寒羽来到上次的房间,便急急退出了,当下便去后院找到惜月报告道。
惜月听过后,竟轻笑出声:
“来了也好,省得再去花心思。”
说完缓缓起身,看向院外。
简洁的房间,布置的精巧大方,墙上的山水画衬得房间更为雅致。
暮寒羽站在画前,眼神复杂的仔细端详着那幅精美绝伦的风景图,远山烟雾缭绕,冬季独有的寒气在作者的笔下似是透过画纸,渗透到现实生活中,茅草小屋,白雪覆盖,门前梧桐低枝,树边小溪轻淌。暮寒羽若有所思,这笔触,像是出自先皇最喜爱的画师乐清之手。乐清,西岚闻名天下的画师,落笔宛转大气,笔墨苍逸劲健,为人亦是一腔正气,先皇格外欣赏此人,曾多次相邀入北凉。
“乐清之作,均被先皇收藏于文渊阁之中,民间不会流传。”暮寒羽低声说道,“想是乐清老先生的赝品出现了。”
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暮寒羽顿了顿,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道:
“进来吧。”
惜月等了一会儿才得到应允,也不恼怒,推开了门就朝里走去,款款走到暮寒羽身边,微笑道:
“倒是有幸见到靖安王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