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错一生 错过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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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1年』
『咸阳，城郊』
宫中的一队车马在咸阳城内缓缓地走着。
据说，这一队车马是大公子扶苏监军上郡的任职队伍。
“毕之，你有心事。”扶苏与青年上卿同乘一车，但是，自从上车后自家侍读总朝着窗外看，心神不宁，于是发话问道。
青年上卿也发觉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回头向扶苏笑道：“回大公子，臣在等长姐。”
“宜之？”扶苏微微一笑。
“是。”青年上卿也笑了，“长姐说今日回来送送大公子和臣，只是现在已经快出咸阳的地界了，还未见长姐前来，心里。有些不安。”
马车队伍突然停下，顾存在车旁对车内二人说道：“大公子，上卿大人，甘家二少爷求见。”
“甘家二少爷？”扶苏掀起窗帷，“请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车里进来了一位身着绿袍，公子模样打扮的人：“臣拜见大公子。”言毕，又抬头向青年上卿笑了笑。
扶苏抬手示意他起身：“宜之？”
甘棠轻笑：“大公子，臣出行不便，打扮成这样，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公子多多包涵。”
青年上卿与甘棠各骑一马站在车队旁。
甘棠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青年上卿，笑着说：“吾弟，这是我和采薇给你们缝制的棉衣。边疆寒冷，多备也棉衣也好。”
“嗯。”青年上卿将包袱放在臂弯中，轻轻点了点头。
“这玉镯······你且拿上。”甘棠从一方白色方巾中拿出一枚白玉镯套在了青年上卿右手地手腕上。
青年上卿感觉手掌一痛，低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根甘棠说话——什么都没有，只是甘棠牵住了他的手而已——青年上卿对此不解：“长姐，这是为何？”
戴玉镯没什么，只是他一个男子之身，还戴在右手，这个就有些不好说了。
“驻边必与现在大相径庭，我没办法常去看你。如果想长姐了，就看看这镯子，长姐就知道你想长姐了。”甘棠捏了捏青年上卿的手，笑着答。
青年上卿用左手摸了摸这白玉镯，白玉镯微微发热，这种温暖的感觉与扶苏在他身边时玉璇玑的感觉一模一样。
白玉镯的花纹还有一些棱角，又发现甘棠眼底脂粉遮掩不住的黑青，眼眶不禁润湿了：“长姐，辛苦你了。”
“无妨。”甘棠松开青年上卿的手恋恋不舍道，“快去吧，莫要因为我误了行程。”
青年上卿即将踏入马车时，又回头望了一眼甘棠，但是甘棠正在放了白玉镯的那一块白色方巾上擦着什么。或许是他方才看见的裹在方巾里的另外一抹白玉镯。
青年上卿低头，上了马车。
顾存在青年上卿背后放下车帷，车内扶苏就一把抓住了青年上卿的右手。
“大公子······”青年上卿惊讶道。
扶苏皱眉，把青年上卿的手掌向上问道：“怎么回事？在哪里弄伤的？”
青年上卿愣住了。
他的手掌上满是鲜血，但是都已经干涸。
“臣······”青年上卿想起来自家长姐拉自己手时你一点刺痛感。
会是······吗？
青年上卿沉默了。
甘棠将马拴在了酒楼门前的马厩里，一脸嫌弃地上了酒楼的二楼。
“哟哟哟哟哟哟哟！小甘师妹！你怎么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啊？”范蠡倒挂在房梁上，双手环胸笑着说。
甘棠转身关好门，趁范蠡没注意，一把把范蠡从房梁上扯了下来 。
“咚！”
一声强大的声音生生地把范蠡给吓到了。再地上躺了半天才反应上来自己掉了下来。
“哎呀······师妹······”范蠡因为疼痛流出来了生理泪水，“师兄我傻了，师妹你要后悔的；师兄我瘫了，师妹你要伺候我一辈子；师兄我······嗷嗷嗷嗷嗷！痛痛痛疼疼疼！师妹！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甘棠抬起来刚刚踩在范蠡月夸下的右脚冷漠道；“你再贫不做正事，我就让你直到断子绝孙、生不如死。起来！”
范蠡一脸吧憋屈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案几边，坐下就趴在案上，双手不知道放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还“嘶嘶”地抽着气。
甘棠用一种狐疑中带着鄙夷，嫌弃中含着不屑的眼神看着范蠡。
“看我做甚？还用这么可怕的眼神。”范蠡傲娇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看甘棠，“踩得那么疼不准我揉揉？真是丧尽天良啊你！”
“对，我就是丧尽天良。”甘棠提过茶壶，自酌了一杯香茗，淡淡地回答道。
“你你你你你！”范蠡用手指着甘棠的鼻子怒道。
“啪！”一块湿布拍在了范蠡的脸上。范蠡手忙脚乱地撕下湿布，只听见甘棠冷冷的声音响起来：“擦手！恶心死了。”
范蠡无奈，但依旧还是乖乖照做。
毕竟面前的甘棠是他范蠡除了施夫人以外最亲的人，她的话不能不听，不听会死人的。
“擦完了，呐，你看。”范蠡将湿布放在案几的一边，亮出双手给甘棠看，说道。
“嗯。”甘棠从袖中拢才出方巾，方巾上有一摊血迹，但血迹上的白玉镯却似不染纤尘一般洁净：“就这样，可以吗？”
范蠡捧过白玉镯细细端详：“可以了。只是你没必要这个样子吧？为了你那个便宜弟弟，你连这种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往后会不会······丢掉性命也难说。”
甘棠没说话，只是从范蠡手中拿过那枚白玉镯，将它裹在方巾中包好，才缓缓道：“我本来······就是要替他死的。他的命中有大劫难，我替他受了，他便会活下去了。”
“师妹。”范蠡突然抓住甘棠的手。他的声音低沉，又满含着悲伤和怜惜：“师妹，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活下来······求你······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公元前210年』
『百越之地』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百越的衣架珠玉铺门前停着两辆马车，一旁的奴仆正在往其中一辆马车上搬运货物。
“兄长，这些货，你看如何？”甘棠穿着一袭蓝绿色的公子衣衫，向她身旁穿湖蓝色长袍的范蠡拱手道。
范蠡可以不看车上那三个大箱子，只是浅笑着说：“你看的货，我放心。你身子骨不好，先上车歇着，剩下的，我来料理。”
甘棠朝范蠡拱了拱手，默默地上了另一辆没有承载货物的马车。
一旁胖乎乎的中年掌柜一脸艳羡地看着甘棠说：“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要是也像你弟弟那么听话该多好啊！”
“掌柜也有弟弟？”范蠡边说边从钱袋里拿出半两钱，“我这弟弟性子冷淡，不大爱说话，而且还爱自个儿生闷气，难侍候得很呐！”
“哦？我却看你这弟弟倒是极好。依着相貌，快及冠了吧？我有个女儿，虽然算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是百越数一数二的美人，性格温软，贤惠得很。依着咱们的交情，不如······”掌柜收下半两钱后，又从一个檀木盒中取出一支花钿拆成两半 又朝铺门外甘棠所乘坐的马车挤了挤眼睛。
“我那弟弟心高气傲，不愿意我给她定亲，非要自己选才好。”范蠡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又压低声音道，“人家跟我们那儿姓王的，唉，你明白这种事儿不好说啊······走啦走啦，得赶快回去，要不然水土不服又要生病啦！”
掌柜惋惜地叹了口气，收起花钿，将范蠡送到门口：“一路顺风啊！”
“嗯！走了！掌柜生意兴隆啊！”
上了马车，范蠡戳了戳看着窗外发呆的甘棠调侃道：“被人看上了！高兴不？人家还想把女娃儿嫁给你呢！”
甘棠没理他，只是朝门外唤了一声：“行车。”
范蠡摸摸头，郁闷了。他又怎么了，又干了什么事，这个什么真是难料。
一路上甘棠都没有与范蠡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系成玉佩的白玉镯，眼中的不安与担心令范蠡心神不宁。
走到蜀中，范蠡见甘棠紧张的神情略略松弛，想宽慰宽慰她，于是轻笑道：“快到家了，你也不必多作心思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这次把百越之地悼亡情况全部收集完了，你又要忙了，可还是要保好身体啊 。”
甘棠放下白玉镯笑了笑，揉揉眼睛答道：“最近是有些心神不宁，总怕有什么事会发生，现在只有四天的车程，到还可以······”稍稍宽心。
甘棠的话还未说完，腰间系着的白玉镯挣脱了银丝的束缚，滚到了朝着上郡方位的车厢地面上。
“停车！停车！”甘棠朝门外大喊，她惊慌失措地捡起白玉镯，不顾一切就要下车。
“师妹！”范蠡一把抓住甘棠的手，阻止她跳下车去。
“你去哪儿？上郡？上郡离这儿有六天的车程，等你赶过去，头七都快过完了！”
甘棠甩开范蠡，只是静静地下了车，向驾车的奴仆要马。
范蠡见状，连忙掀起帷幕就追了出去，可甘棠已经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范蠡皱着眉喘口气。
“你们回去吧。进出天光墟的信物可别忘了。”范蠡揉揉脑袋，朝着后面载货的车唤道，“许攸，他们就拜托你了。”
许攸朝范蠡拱手作揖：“是，墟主。”
走到一旁地小树林中，范蠡见四周无人，启阵便追了过去。
幸而早些时候范蠡在咸阳打驰道边留下一个传送阵，要不然怎么弄也追不上那样失态的甘棠。
范蠡在咸阳城驰道边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甘棠骑马过来。
范蠡打着哈欠决定在附近投个宿时，“嗒嗒”的马蹄声让他骤然清醒。
范蠡悄悄地躲在一旁数着数“一、二、三、四······”
“师妹！马下留情！”范蠡冲到驰道中央向着面前一骑吼道。
甘棠娴熟地控住缰绳 ，见是范蠡，冷声道：“你拦我的马做甚？我很急，让开！”
“师妹，玉器有灵，也只能告知你甘罗他死在何处，不可能让你有这么长的时间去追上天命的！”范蠡用一条绳索扯住马的前蹄，抬头劝解甘棠，“你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二十三年前你用药让更改天命，四年前你又出了那事，当时你与一具活尸有什么区别？调养至今，你自己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千疮百孔？！你为了他甘罗，你弟弟，连命都不要了吗？你答应过我会活下来，这话你都忘了吗？”
甘棠控马的手松懈下来。她轻启朱唇，却说不出一句话。半晌，她说：“范蠡······我······”
范蠡摇了摇头，打断了甘棠想说地话：“甘棠，我知道甘罗从小与你相依为命，你一直把他当做你的唯一看，你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甘罗光宗耀祖，想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扶苏身边，成为一代名臣，可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未来？”
“我曾给你说过，甘棠就是甘棠，甘棠不会是别人的影子，甚至说连甘罗的影子都不是！你现在做到了让别人把甘罗与甘棠分得一清二楚，可你自己内心还是告诉自己，自己不是甘棠是甘罗的影子！你是要替甘棠死的！”
“甘棠，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所说的所想的都是放·屁！”范蠡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我自私，我想让你活下来而不管他甘罗的死活。可你给我记住了，你是甘棠，你是范蠡的师妹，是他的徒弟；这是他甘罗自己的天命，自己的劫数，你替他挡过了这一劫，难道你要为他档一辈子的劫难吗？我不管他甘罗会怎样，我只要你活着！下马，跟我回天光墟！”
这是范蠡第一次在甘棠面前说这么多的话，甘棠像是不认识范蠡一样，盯着他看了许久，末了，她苦笑一声，用马鞭轻轻抽掉范蠡锁住马蹄的绳索，轻轻说道：“我确实是要······替他挡一辈子的劫难，师兄，谢谢你。只是，若我独活，我心不安。不要悲伤，活下去，算是······替我活下去吧······驾！”
甘棠使劲在马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马吃痛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一个虎跃就跨过了范蠡地阻拦，朝着北方狂奔，只留得范蠡一个人风中凌乱。
“师妹！你若死了，我就去找你的尸首，转世，我就去寻你的转世，总之我是不会抛下你的！”范蠡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北方那一骑背影吼道，甘棠的背影，满是悲戚，渐渐湮没在黑夜里。
眼眶湿润，眨眼，一滴清泪就已流至腮边。范蠡喃喃洗语，像是对甘棠，又像是对自己：“他已经抛下了我们，再也找不到了，如今的我，只剩下你可以相依而存······”
『上郡』
与范蠡分别后，甘棠日夜兼程，已经走了两天。
手腕的白玉镯除了前一天早晨在距离上郡还有一千七百里的驰道上兴奋地跃动了两下之外，悄无声息。
甘棠有些忧心地摸了摸白玉镯，企盼它能给自己带来些许慰藉。
到了青年上卿驻边的军营外，有一队巡逻兵看见甘棠到来，为首的一位军官连忙拱手作揖道：“上卿大人是回来见大公子的吗？容臣前去通报一声。”
甘棠自知这些士兵还不知道青年上卿有一个长相与他一样的姐姐，只得学着青年上卿的声音拱手笑道：“不必禀报大公子，我是来找王离王将军的，不知王将军在否？”
“在在在！上卿大人请稍等，臣这就去禀报小王将军！”为首的队长指使小兵去禀报，又点头哈腰地朝甘棠答道，“上卿大人要不去营帐中坐坐？”
甘棠微微一笑：“不必了，我与小王将军有事商量，你们且去巡逻，不必管我。”
“啊，诺。臣等告退。”队长朝甘棠行了礼，回头看见去禀报的小兵慢慢悠悠地跑过来，怒道，“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磨叽什么？”
远处的小兵远远地应道：“唉！老大，来了！”
甘棠不过在原地等了几息的时间，便听见王离大老远地就唤道：“阿罗！”
王离走进，见甘棠脸色不大好，于是小声说道：“阿棠，我知道是你啊？只是军营里那帮小·兔·崽·子不认人，更何况阿罗也不准我说，所以······哎，阿棠过来有什么事啊？”
“阿离，我不怪你。”甘棠笑了笑，苍白的脸色有些红润，“阿罗去哪里了，我听士兵所说的样子，他似乎没有在上郡。”
王离笑了笑，答道：“嗯，阿罗他确实不在军营。”
“那他去哪里了？”甘棠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实际上已经翻云覆雨，“说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的。”
“唉，阿棠我哪一次没有给你说实话啊？”王离搔搔脑袋，“前天下午咸宜王差人送信过来，说是病重，要见阿罗最后一面，我跟阿罗都觉得这只是咸宜王让阿罗赶紧回去成亲的幌子罢了。”
“前天······下午？那阿罗前天下午就走了？！”甘棠难以置信地问道。
王离从草原上揪下一根草叼在嘴里：“阿罗的车马要是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咸阳了吧。怎么，阿棠不知道吗？”
甘棠如同遭雷劈了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久久不可回话。
她还能说什么呢？那样的擦肩而过，明明是可以抓住的，却偏偏没有抓住。
一相错，就是一生不得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