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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魂生魄离 生灵集,鬼 ...
『公元前214年,咸阳,升平巷,甘府』
『七月十三,亥时』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大抵是因为咸阳地处偏北,暑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虽说白日里不得不常常打扇或者寻求一处近水清凉方可避一避暑热,但一入夜,感觉就凉快多了。
“小姐,都已经快亥时了,您怎么还不去休息啊?”琼玉此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她看起来依旧如年少时那般依赖甘棠。
越来越体贴周道的琼玉看正在案几上执笔书写的自家小姐仍旧没有抬头的迹象,只能轻叹口气,前去挑亮了烛火。
烛火下是一张秀关又英气的面庞,似乎只有十八九岁。身上穿着青白色的衣衫,被昏黄的烛火一照,竞如画中人一般。
甘棠温和地笑笑,道:“无妨,琼玉你且先去休息吧,我做完这些事恐怕要上将近一个时辰,你不必为我担忧,我一个时辰后去歇息。”
“好吧好吧。”琼玉笑着点了点头,替甘棠给案几上的茶壶里添了一些温热的茶水才道,“那琼玉就先告退了,有什么事小姐一定要告诉我。”
『七月十四,丑时』
不知过了多久,甘棠直起了僵硬的脖子,伸手自酌一杯清茶。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的手腕。
甘棠皱眉:手腕上一丝一丝的紫线渐渐延伸,腕关节隐隐约约有一层紫色。
时间······真的不多了······甘棠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已经过去了十九年,甘棠已经二十八岁了。芳华年岁,却没有一丝幸福。依着平常,二十八岁的女孩子早就嫁为人妇、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她有一点不甘心,也有一些后悔。
十九年前的她,凭的是什么才做出来这样的决定?
甘罗。
她想起来了甘罗,她的弟弟甘罗。
十二岁就官拜上卿的甘罗,大公子身边的侍读甘罗。
凭什么?凭什么!一样的甘家人,一样的天赋,都是一样的!凭什么甘罗可以成为上卿,风光无限,而她甘棠却只能深藏在这破烂的甘府里漫无天日?!
不,甘棠就是甘棠,她不是谁,她就是她自己。
甘棠突然笑了。
是啊,甘棠就是甘棠,是甘棠愿意为了她的弟弟,去放弃一切。
甘棠发觉最近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端起茶盏,只是细呷数口,甘棠只觉得心中一震,竟然失手将茶盏打碎。
甘棠惊愕了半晌,忽然觉得膝上温热一片,低头才发现茶盏悼亡碎片割破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鲜血已经濡湿了衣衫。
何时割伤的,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甘棠疑惑不已,但是心中却有一个足以使自己心慌意乱的猜想渐渐升起——自家弟弟再宫中遇到了危险。
就像十四年前一样。
啧。那只赵狐狸真不靠谱。
恐惧与冷静席卷了甘棠的内心,她一脸镇静地冲出房间,走到了院子里。
迎着满天繁星甘棠却已经不能再挪动一步。
甘棠像一个被主人抛弃了的提线玩偶一样僵硬、毫无生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琼玉本在偏房休息着,听见动静就连忙跑过来:“小姐!”
看见甘棠失了魂似的站在那里,琼玉慌了,飞奔过去凑近甘棠借着月光看清了甘棠:膝盖上一大片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左手依旧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血,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小姐!小姐!”琼玉扶着甘棠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半晌,甘棠张了张嘴,蹦出来了几个字:“带我······进宫,见······”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倒在了琼玉的怀里。
“小姐,小姐!”
琼玉叫醒了瑶珏和驾车的陈林,把甘棠好好安置在车厢内。
琼玉手里紧握着那枚扶苏给的特权令牌,眉头紧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怀疑这枚令牌的真实性,她突然间怒叱道:“陈林,高泉宫!务必在今日寅时前到!”
“今日寅时?琼玉姑娘莫要开玩笑了。十三日已经快过了,怎么会凭空冒出来第二个寅时来?”陈林疑惑不解。
“今日······”琼玉听闻,眼神里充满着悲伤,她缓缓将头埋下,不让身旁的瑶珏发现自己的异样,“今日······事十四日了······”
『咸阳,秦殿,高泉宫』
『七月十四,寅时』
扶苏从未觉得如此心力交瘁。
半时辰前才带回来了虚弱无比的自家侍读。
虽然自家侍读很是虚弱,但好歹活得好好的,还能与自己对话。
可是宜之······
扶苏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甘棠,不禁焦躁不安起来。
“大公子,琼······”一位婢女从外面进了,见扶苏一脸焦灼地样子欲言又止,又想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扶苏粗暴地打断了:“宣太医令!”
婢女吓得抖了抖,决意再一次往刀尖上撞一撞:“大公子,上甘小姐身边的琼玉求见!”
扶苏愣了一下:“······宣!”
“扑通。”琼玉一进来就跪在了扶苏面前,抹着眼泪说道:“大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已经昏迷了一个时辰了,求您就就她!求您了!”
青年上卿本来在扶苏旁边。安安静静地歇着,听见琼玉的话连忙追问道:“琼玉,长姐怎么了?”
琼玉擦着眼泪摇着头,回答:“不清楚,小姐让琼玉进宫来······”
琼玉的话还没说完,扶苏就已经冲出去了。
“怎么样?”扶苏向那位年迈的太医问道。
“这个嘛······”老太爷摸了摸胡须,慢吞吞地答道,“上卿大人无碍,但是这甘小姐嘛,恕老臣愚昧,看不出来。不过,这身子是极弱,还需要好生补养。”末了,又向扶苏一拜道了:“夜深了,大公子还请歇吧。”
扶苏目送老太医出了高泉宫,叹了口气,对青年上卿说道:“毕之,宜之 ······我实在无能为力······”
青年上卿向扶苏一拜,道:“大公子不必自责,长姐并非福薄之人,必然不会危机性命。”说完,青年上卿满含愁绪地看着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甘棠。
青年上卿并不是不关心自家长姐,而是此刻自家长姐纯属失魂,又因为身体虚弱,才导致失魂后的样子极像突发急病。
青年上卿会一些招魂之术,但他并不敢在此时用。天还未亮,魑魅魍魉仍有可能乘隙而入,如果此时强行招魂,必会引来其它作乱的鬼怪,对自家长姐危害极大。
扶苏听闻,自知自家侍读懂得很多,不由得松了口气,道:“毕之,不如先把宜之安置在宫中,太医令要比宫外的郎中好的多。”
“臣替长姐谢大公子厚爱。那臣就将长姐带回鹿鸣居照看。臣告辞。”青年上卿朝扶苏一拜,便和琼玉瑶珏一起照看甘棠,又让陈林驾了马车回鹿鸣居。
『咸阳,秦殿,鹿鸣居』
『七月十四,卯时』
回到鹿鸣居,青年上卿在自己隔壁开辟了一处居所,把甘棠安置在这里。
临近丑时,昏迷不醒的甘棠突然咳嗽起来,怎么叫都叫不醒,一时间,青年上卿有些束手无策。
琼玉见状,轻轻地将甘棠扶起身,拍着甘棠的后背,想让甘棠好受一点。
青年上卿拿这棉布,身后的瑶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听见那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青年上卿忧心又疑惑不安地问琼玉:“长姐这······”
“少爷,这是老毛病了。十几年前小姐在藏书阁里取书,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因为这个,小姐就留下了病根。”琼玉朝青年上卿一笑,示意青年上卿不必担心,见甘棠气息逐渐平缓,于是慢慢得将甘棠放回床榻上,有对青年上卿道:“当时小姐日日咳血,道长为小姐调理了近一个月才好 ”
“师父一直都是药到病除,往后不必再配,按理说,可为何······ ”青年上卿将棉布润湿,跪在甘棠身边替她拭了拭额头。
瑶珏抬头,阴阳怪气地接道:“按理说是按理说,具体什么原因我怎么知道呢?魏国大梁一战,小姐一去就是十多天,回来就常常咳嗽,血都咳出来了,道长又弄了三四年的药,根本好不了。就这么咳,咳到了现在。”
青年上卿沉默了。
他和甘棠从小相依为命,小时候,甘棠是那个替他做了一切事情把他养大成人教他读书的姐姐,后来他的姐姐又成了哪怕是他进了宫还依旧不忘记替他和大公子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的长姐和臣子。
他的长姐知道自己需要的一切,可他却不知道长姐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疾缠身,这让他如何心安?_
琼玉察觉青年上卿道低落,有些怨怼地瞪了一眼瑶珏,后者瘪瘪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一时间,房中三人缄默不语,只能听见瑶珏一遍遍拧棉布时发出的“哗啦啦”的水声。
『七月十四,卯时半』
早上去过高泉宫又被扶苏遣送回来的青年上卿站在甘棠的门前有些哭笑不得。
“毕之,回去好好照顾宜之吧,这些事情我应付得过来。”
扶苏坚定的声音还回响在青年上卿的耳朵里,青年上卿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膳房。
“君子远庖厨”这话是这么说/,但从小穷着长大的青年上卿早就被自家长姐和自家师父的督促下学会了不少简单的饭菜。
毕竟往后遇见什么要去荒郊野岭的事儿,也不至于被饭菜这个东西困住了。
这是绿袍道人的原话。当时的青年上卿只在自家师父闪着光的桃花眼里看见了“啊终于可以尝一尝自家小徒弟做的饭菜了好高兴啊啊啊”。一旁的甘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嫌弃的表情完美地组成了一句话“我旁边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跟我站在一块儿”。
『七月十四,辰时』
青年上卿从膳房里端出来一碗米粥,还没有走到甘棠身边,就被一抹紫衣抢了过去:“好香啊好香啊好香啊!阿罗这是你熬的粥吗?”
来者正是和青年上卿一起住在鹿鸣居的公子婴。
“嗯。这是给长姐的,你要膳房里还有,去盛点吃吧。”青年上卿点了点头,无视了婴一脸不情愿,从婴手里拿走这碗“惨遭抢劫”的粥放在琼玉手边的案几上,,“琼玉,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就好。”
琼玉闻言,从案几上拿过粥碗,摇了摇头,说道:“不了,还是琼玉来吧。小姐这个样子,琼玉心里也不舒服。”
青年上卿看着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向着膳房飞奔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头充满歉意与感激地对琼玉道:“那就麻烦你了,琼玉。”
解决完婴肚子里的馋虫,好说歹说劝了半天,琼玉终于答应去偏房小睡一会儿%。
『七月十四,巳时两刻』
青年上卿独自一人等候在甘棠身边。
案几正对着沉睡的甘棠,青年上卿看着面前的几堆竹简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执笔想在竹简上写些什么,踌躇不决,青年上卿终究不知道该如何起笔。
青年上卿抬头望向甘棠,床榻上的甘棠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原先苍白的脸色已经在青年上卿和琼玉瑶珏的悉心照顾下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咳嗽也少多了。
可是······长姐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呢?
青年上卿忧心忡忡,放下毛笔,目不转睛地看着甘棠。
瑶珏端着一碗参汤缓缓向青年上卿走来:“少······”
青年上卿皱了皱眉,示意琼玉不要说话。
瑶珏点了点头,将参汤放在了青年上卿的手边,默默地退了出去。
青年上卿低头算了算时间,距离他使用招魂术已经有近一个时辰了,可找来的只有孤魂野鬼,亡灵怨气,根本没有发现自家长姐的一魂一魄。
青年上卿挥手散去招魂术法,正打算将这碗参汤喂给甘棠时,甘棠突然呓语了一句话:“······可笑。”
青年上卿连忙凑在甘棠身边,甘棠突然伸手抓住青年上卿的手腕,力度之大,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嘶——”青年上卿吃痛,连忙低声唤道,“长姐,长姐,是我,长姐,是我······”
“闭嘴,都给我滚开!”甘棠突然轻声说出来这样的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青年上卿从里面听出了滔天的怒意。
青年上卿大概明白了甘棠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到底是谁,将她的魂魄带走?
『魂界,生灵集』
甘棠隐忍着怒意走在一条看似深不可测的巷子里,幽暗的环境让甘棠只能看到约摸三十尺的地方。
方才那一声声各异的蛊惑人心的话语无端令甘棠恼火,下手不小心就重了点。
谁知,这个地方竟然如此奇怪。她甘棠不过是打散了面前蛊惑自己的声音,结果这小巷子就只能看见一点光亮了。
甘棠垂眸压住内心翻涌的怒火,向着巷子的尽头走去。
“你······是谁?为何身上有天光墟的印记?”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与之前那些蛊惑人说出自己所有秘密的声音不一样,这个男人的声音沉静,宽厚,宛如一位德高望重处于不惑之年的贵族。
甘棠停下脚步,没有答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是生灵集,每一个枉死的灵魂都会来到这里,但天光墟的人除外,如若他们······唉,姑娘你等等,这个巷子还有不到一百五十步就走完了,走完你就到死魂驿了。”男人见甘棠又抬腿向前走,连忙阻止道。
甘棠站在原位,黑着脸转了个身。
生灵集是什么地方,甘棠并不知道,但对于死魂驿,她可是在熟悉不过了。
死魂驿,地如其名,是一个大型驿站。
驿站中全都是除了转世之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回到人世间的魂魄。
这些魂魄大多是对于世间毫无留恋,或者是已经了却心愿的鬼魂,也有少许无常在他们搜的时候没有及时将他们带进地府的。
他们在驿站中等待无常带他们离开,或者灰飞烟灭。
“生灵集,是什么地方?”甘棠冷冷地将眸子抬起,问道。
“生灵集,是仍然有机会回到人世的魂魄所呆的地方,一旦确定没有人可以带自己回到人世,他们就会走进这个巷子,说完自己一生的秘密,然后再死魂驿里等待无常。”男人解释道。
他顿了顿,见甘棠好像有想回去的意图,又说:“天光墟的人因为知道了太多匪夷所思有违天理的事情,时候是直接被送到奈何桥头,被孟婆灌下忘川水,完完全全忘却一切后才可以放心地让他们转世为人。”
“你所说的······天光墟的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又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疑惑不解的意味:“据我所知,身上有天光墟印记的,除墟主外,再无他人。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是为何?”
甘棠的面前出现一个雪白的人形光晕,她皱皱眉,又问道:“这天光墟的印记有什么用?”
“可用此进入天光墟。”人影看出来甘棠对他地警惕,回答完甘棠的问题后 ,朝她打躬作揖,又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在下是生灵集的引灵者,接待过很多像姑娘这样因为失魂而来的,在下只是好奇而已。”
甘棠摇了摇头,回答了之前引灵者问她的问题:“亦不知为何会有天光墟的印记。”
甘棠在引灵者的背后跟着他一切走了回去。
引灵者沉默地在前面带路,走了有近一百步 ,没有见甘棠的声音,有些尴尬地开口:“姑娘可知,在下要带您去哪里吗?”
“不知。”甘棠冷冷地回答。
“为何不问?”引灵者显然不相信甘棠这样敷衍的理由,于是又追问了一句。
“不必多问,你不会加害一个对你有极大威胁的魂灵的。”甘棠地声音突然沉重起来。
引灵者觉得背后如芒在背 ,慌忙转身打算一探究竟时,却被一道白光刺得睁不开眼:“您······”
引灵者定睛一看,泛着冷光的剑刃指着自己的喉咙,似乎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不,不应该这么说。这并不是一把真实的剑,而是剑意。
剑意是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的映射,剑意有多强大,那么剑灵与主人的默契度就越高。
引灵者缓缓地后退一步,轻声道:“姑娘······在下受天光墟墟主所托,又得生灵集集主之命前来引领足下,在下并无恶意,还请足下将承影剑意收回去······”
“竟认得这是承影?”甘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双手交叠,承影剑意渐渐消散于虚无,“既然如此,便与你去会会集主。”
“承蒙厚爱。”引灵者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
生灵集这个漆黑诡异的地方拥有着堪比都城的规模、道路、建筑,无数的光晕和光雾行走、居住在这里,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故而导致这里像是人间的夜晚,只是没有灯火提供照明。
但路上行走的一些灵魂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这些光芒就充当了照明的灯火。
“引者大人。”突然,一阵光晕在引灵者身旁怯生生地开口,又捧上一个碧绿的盒子,“小臣,小臣······”
甘棠心下一惊,这······分明是非常小巷子里蛊惑她的其中一个声音!
引灵者摇了摇头,说:“暂且搁置下来吧,以后会哦用上的。”
光晕似乎踌躇了一下,告了声罪就离开了。
引灵者见甘棠面露厌色,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蓂解,并无恶意。”
甘棠点了点头,没答话。
约摸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黑暗越发浓厚了起来,四周越来越空旷,路上行走的灵魂也寥寥无几,哪怕是无处不在的蓂解也稀少了。
又走了几近百二十步,前方隐隐绰绰浮现出一幢黑漆木的房屋时,引灵者却不再往前走一步了。
“前方是集主所在悼亡地方了,那间黑屋便是。”引灵者面朝黑屋子缓缓地跪了下去,又道,“只是这方圆十丈之内均为禁地,在下只能送足下到这里,还请足下海涵。”说完,又默默地一拜,叩头。
甘棠看了看引灵者,直接走向那间黑色房屋。
越走近,就越看得清楚。这间黑色的房屋并不大,但是修建雕琢得却很是精致华贵,。
甘棠在门前踌躇不决,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推开了门。
屋内一点豆粒大的灯火在木案上摇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坐在木案的后面,听见甘棠走动的声音,慈祥地笑道:“汝既来,坐耳。”
“······丈人乃生灵集集主乎?”甘棠缓缓跪坐在老者对面,“何故唤吾至此?”
“是也。汝可知汝至此即往亡魂巷?”老者的嘴唇没有动,也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句话却传入了甘棠脑海里,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甘棠勾唇笑了笑,那小巷子原来叫亡魂巷。又紧紧盯着老者的嘴唇,嘲讽般弯了弯唇,臆语?
“不知,何也?”
老者面上惊愕的表情一闪而过,甘棠也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同样也是用臆语回答了老者的话。
老者笑了笑,回话说:“集中魂之光,乃生之欲所化。欲之浓,光即强;欲之淡 ,光便弱。而汝之光如此灯火,杳杳欲灭焉。”
“吾不知吾已亡,何来生欲何来光?”甘棠皱了皱眉,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和她在亡魂巷时一样,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
甘棠深吸了一口气,怒火缓缓平息了些许,又道:“倘若吾便归矣。”
甘棠着实不想再待在这里,可能下一秒她就会因为怒火攻心而暴走,这生灵集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因为甘棠的怒火成为第二个死魂驿。
老者沉默了。
一时空寂静万分。
“易天命,挪劫难,一生承两命,独身载数难。”老者盯着甘棠的双眼缓缓说道,“甘小姐,事已至此,汝可曾悔过?”老者这次的问题并没有用臆语,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甘棠微微一笑,道:“吾未曾悔过。吾愿替吾弟做任何事,甚者······替吾弟去死。”
“汝可知汝若死了,汝亲戚必会伤心么?”
“吾不惧,吾只想让吾弟安然存于人世中。”
“因何故汝可以如此而不计后事如何?”
“ ······他乃吾弟,故而如此。 ”
老者再一次沉默了。
甘棠冷冷地站起来用臆语说:“真是无趣。老集主,范蠡为了这件事,废了不少嘴皮子,给了你不少好处吧?让你如此费心。”
“墟主仅嘱咐一事。”老者答道,“务必使甘小姐生还。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啧。”甘棠不屑一顾。
“确实如此,不过这些事情,是另有其人要使汝必须知晓。”老者静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了甘棠的面前,“此为汝命书,观之。”
甘棠将竹简搁在自己面前,轻声读出上方呈现的字迹:“顺应天命······勿失己心······尘情蔽目······散魄尽情······而后难寻······归矣勿恋······这 ,又何意义?”
“请甘小姐自酌,恕不奉告。”老者收回竹简。
“老集主将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这六句话?!”甘棠冷笑一声,手上便聚集了一簇火焰。“没有什么事,就放我回去!”
老者再一次沉默了。
默默地在房中启动阵法:“甘小姐,此为传送阵,可送汝魂归。”
“多谢。”甘棠头也不回地站在阵眼处。
阵法缓缓转动时,老者终于沉不下去了。他出声唤道:“甘小姐。”
出于尊重,甘棠只得转头聆听。
“······”老者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穆然开口,“命书之言,请······”
甘棠皱眉:“请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请务必牢记······”老者看着阵法上那几缕明明灭灭的光雾将他未说完的话说出。
“咚咚咚”
门外有一个人随意地敲了三下门,老者还维持这刚才悼亡动作没有动。门外的人见屋内无人应答,自作主张地推门而入:“集主,如何啊?”
老者转头就看见了着一身湖蓝华服的人,连忙跪拜:“老朽见过墟主。”
『咸阳,秦殿,鹿鸣居』
『七月二十三,巳时一刻』
“少爷,小姐已经连续六天水米不进了,这该怎么办啊?”瑶珏蹲在甘棠身边,捧着脸颊问道。
这几天里青年上卿一直在努力地照顾着甘棠,瑶珏对他的偏见大多已经消失了。
青年上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安慰:“长姐会醒来的。”
其实这句话青年上卿说得也毫无底气,。
昨天下午他趁着琼玉和瑶珏不在,偷偷将太医请了过来,太医的答复是若是扁鹊在世,应能福寿绵长。
今天早上他又把了把脉,微弱的搏动让青年上卿的心又凉了半截。
如果自家长姐就这么······撒手人寰,驾鹤西去的话······青年上卿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午时五刻』
这个时候琼玉和瑶珏都去吃饭了,青年上卿一个人留在甘棠身边照看她。
“嘶······咳······”
床榻上的甘棠突然发出了一些声响,青年上卿心中一惊,连忙到了点茶水端在手里,又用一只手把甘棠扶起来:“长姐······”
甘棠眼睛睁了一条缝,见是青年上卿,艰难地点了点头。
青年上卿小心翼翼地给甘棠喂水,甘棠抿了抿唇,慢吞吞地问道:“······今日······是什么······现在······什么时辰······”
“七月二十三,午时五刻。”
“我······昏迷了······十天?!”甘棠挣扎着坐起来,见青年上卿点头,便一把抓住青年上卿的手忧心道,“吾弟,你可还好?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有没有什么······”
“长姐······”青年上卿将甘棠牢牢抱在怀中,“长姐······谢谢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甘棠也明白琼玉和瑶珏必然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青年上卿,她拍了拍青年上卿的脊背,安慰道:“无事,吾弟。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自责······”
『天光墟』
『八月廿九』
“啊,大抵也就这个样子了。”范蠡收回搭在甘棠手腕上的指尖,“往后还要再吃几年药······”
甘棠没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放心吧,我虽然治病算不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但是把你的魂魄固定在你的身体中,保养身体这种小事当然还是得心应手啦!吃完药之前别再涉及道法之事,吃完药后不要用大型法术,你肯定能好好的,师妹。”范蠡温柔地笑着。
“······好。我答应你。吃完药之前绝不涉及道法之事,吃完药后不再用大型法术。”甘棠回答。
但是······谁都不能确定没有意外的发生······
小剧场:
甘罗:张杰,张杰,是我,张杰,是我······
甘棠:我是你长姐,不是张杰。
谢娜:张杰,刚才有人叫你。
张杰:有吗?
甘罗:······
甘棠:不好意思我们是神不是人。
————————————————
咳咳咳依旧可以捉虫……
三月三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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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魂生魄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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