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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车笠之交(修) 如果可以, ...


  •   『公元前226年』

      『咸阳,秦殿,高泉宫』

      “同人开门,无咎。”绿袍少年看着卦象轻轻说道,“今日,大公子即将面见以为德才兼备之士,甚吉。
      扶苏轻声笑了笑。

      微风正好,夹杂着丝丝凉爽的的气息轻轻吹拂而来,甚是惬意。

      “今日我的确想面见一位高才之士。”扶苏看着被微风激起层层涟漪的湖面轻声说道。
      绿袍少年闻言抬头,向扶苏的方向望去。
      扶苏感受到了绿袍少年疑惑不解的眼神,但他装作什么的没看见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只可惜,此人与我暂只有一面之缘,不及毕之与她交情好。”

      “大公子,婴公子来了。”
      绿袍少年刚要询问扶苏此人是谁时,站在绿袍少年背后的婢女接收到扶苏给她的信号,连忙抢着向扶苏禀报道:“大公子,婴公子求见。”
      “已到了多久了?”扶苏回过神,温声问道。
      “已有近两刻钟。”
      扶苏偏头望向绿袍少年,见绿袍少年欲言又止,面色尴尬,又轻轻一笑:“请进来吧。”

      “阿罗!你昨天晚上答应我要陪我一整天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婴怒气冲冲地对着绿袍少年说,“一点儿都不把我当做朋友!”
      绿袍少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回答道:“抱歉,那我现在就跟你回去吧。”
      绿袍少年看了看扶苏,见扶苏轻轻点头示意,于是向扶苏一拜道:“臣先行告退。”
      绿袍少年转身离开时并未发现扶苏对婴的那一抹赞许的微笑。

      绿袍少年离开时手里还拿着一条竹简,那条竹简上写着两行字:乘马斑如,泣血涟如。
      而这两行字代表的是那位德才兼备之士一生的命运。

      扶苏在窗棂前站定,指着他旁边的案几项身后端着残局棋盘的婢女道:“放在这里吧。”
      “喏。”

      “大公子。”顾存迈步向扶苏走来,一旁的婢女识相地快步走出二人的谈话范围,“刚到不久,您······”
      “请进来吧。”扶苏缓缓跪坐在案几边,伸手在棋盒内捏出一枚黑棋在掌中揉搓。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挥手招顾存:“可有什么改变?”
      顾存想了一下今日接那个人的场景,不禁失笑:“与前一次相同,依旧不问。”
      扶苏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富有节奏感地敲打着桌面。
      “啪,啪,啪,啪······”
      扶苏沉思了一会儿,摆手让顾存出去迎接那个人。

      面前说的残局是几日前扶苏与绿袍少年所对弈的棋局。当时扶苏执白,绿袍少年执黑,两人之后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才决出胜负。虽然当时是扶苏略胜一筹,但是对于扶苏来说,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险胜。
      若不是当时看出绿袍少年防守的空档,恐怕扶苏就真的输得彻彻底底。而导致他这样的,正是面前这棋局上白方所走的一步误棋。如果那个人可以扭转乾坤转败为胜,扶苏就考虑将此人纳入麾下;若是一败涂地,便只当是扶苏看走眼罢了。

      正思索着,就听见顾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公子在殿内等您,请进来吧。”另一人的声音虚虚渺渺有些失真,不知说了些什么,大抵是铃铛声与珮环相击的声音掩住来了大概,故而听不清。
      扶苏定了定神,专注地研究着面前的棋盘。
      轻轻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响起,显示着脚步的主人并不因为召她的迅疾而惊慌失措。
      扶苏抬眼,看见那人着一袭水绿色的衣裙,腰间的金银铃铛佐以白玉佩环为饰,圆圆的发髻上只是浅缀几朵玉花,优雅并不华贵,朴素未显寒酸。

      “臣女甘棠,拜见大公子。”

      亦如一年半前见到的那样,只是当初疏离的笑容如今温软了许多。扶苏颔首笑道:“甘小姐不必多礼。毕之刚刚被婴公子带走,甘小姐不如在这里稍坐片刻?”扶苏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微微笑了一下。
      “喏。”甘棠向扶苏福了福身,移步便坐到了扶苏面前。

      扶苏招手唤婢女沏茶,又向甘棠说道:“我听毕之说,甘小姐对棋颇有造诣,不知今日是否可以一探究竟?”
      “大公子原是为此事召臣女前来,臣女还以为是毕之做了什么事惹大公子不快,很是担心。如今看来,是臣女多虑了。”甘棠垂眸轻笑了一下,又道,“大公子谬赞了,臣女只是略懂一二,乡野步法,入不了眼。”

      担心毕之?扶苏突然觉得甘棠非常可笑。这么淡定稳重你告诉我你担心毕之?除非······
      扶苏的双瞳突然紧缩。他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如果真是他想那样——那“除非”的第二种可能性——那么甘棠此人若是男子,必然是比文信侯吕不韦还要厉害还要狠过千百倍的角色。
      扶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立马看透一个人。她甘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他扶苏的最后一个。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下自己震惊的内心,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无妨,甘小姐不如先看看棋局再做定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大公子稍后片刻。”甘棠笑着拱了拱手。

      只是几息的时间,扶苏以为甘棠也还要思考两三个刻钟都时候,甘棠突然发话了:“大公子,这棋局,臣女不能下。”

      扶苏捕捉到甘棠的字眼:她说的是“不能下”,而不是“不会下”,或许是有什么端倪?
      于是扶苏反问道:“为何?”

      “这······”甘棠面露难色,有些踌躇。

      扶苏见状,温声宽慰道:“但说无妨。”

      “白棋······应当是大公子所执,黑棋是臣女弟毕之所执。臣女若是执了这白棋,便是对大公子不敬,故而不能下。”甘棠不着痕迹地将头低至一半,似颔首的样子,又用极慢极慢的语速说道。

      扶苏惊异万分。
      她单凭棋的走势就能推测出下棋者为何人,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甘小姐是如何推断出执棋者为谁?”扶苏掩藏了声音中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语调,轻声再问。扶苏只觉得面前的甘棠极不简单,他太想看透甘棠了。

      “······白棋棋步,第一步为天元,往后步步为营,筑基构边,静静等待黑棋露出破绽后给予他致命一击;而黑棋第二步为高目,从表面来看,似乎是黑棋自第二步开始就较白棋略胜一筹,但实际上,黑棋若不是小心行棋,不出二十步就会被白棋牵引着踏进陷阱中,一败涂地。”甘棠言简意赅的说出了大概,见扶苏还有想听下去的欲望,于是又接道,“高目是臣女弟毕之行棋的惯用步法;白棋心思缜密,令人叹服,自然是大公子所执。”

      扶苏静静到地听着甘棠的解释,也回想起当日与绿袍少年对弈的过程,不禁点头道:“确乎如此。不过无妨。甘小姐执白,是我的授意,并无不敬。”

      “残局执白已过,该大公子行棋了。”甘棠伸手笑道,“请。”

      扶苏回忆起当时绿袍少年与自己对弈时行棋的位置,思索了一番,也认同了绿袍少年当时的行棋方向,便将黑棋落在了那里。

      甘棠用右手拿过一枚白棋思索片刻,似是举棋不定。

      扶苏看似在认真地研究着棋局的走势,实际上在观察甘棠是不是会像自己当时一样下在了同样的位置。而甘棠轻轻眨眼,白子便落在了黑棋布阵的一个陷阱旁边。这前后思考的时间不过十几息,扶苏略带惊讶地看着甘棠。

      甘棠先是一愣,继而微笑道:“臣女与臣女弟毕之在家行的是快棋,还请大公子见谅。”

      扶苏微微颔首。
      快棋无妨,只是这一步昏棋有些难以置信。

      博弈中,一步错则步步错。前面残局上扶苏自己已经下了一步误棋,甘棠现在又下了一步误棋,这已经下错两部,扶苏大概已经可以预见出甘棠一败涂地的未来。
      扶苏轻轻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在一个金角附近的位置上不着痕迹地设下一个套。

      依旧是十几息的时间,甘棠将自己白棋方银边处的一枚棋子用“飞”的手法飞在了扶苏方才下套处的旁边。虽然与其它白棋构成“封”式,但这在扶苏眼里相当于是确定败局前的垂死挣扎。
      扶苏看了看甘棠行棋的位置,心中无端有种可惜的感觉:甘棠她的此步棋似乎还是一步昏棋,三步误,败已定。明理知棋之人当听过此言,莫非自当真看错了人?扶苏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这盘棋下完再做决定。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扶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额角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前后不过四十多步,甘棠就借着那诡异的三步误棋下了一个连环套。无论扶苏现在将棋走在何处,用“飞”、用“挑”、用“刺”、用“封”,都更改不了败局已定的现状。
      扶苏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甘小姐棋艺果然了得,不得不佩服。只是不知甘小姐可愿意常来宫中切磋切磋?”
      扶苏虽然未挑明话语中隐藏的招贤入麾的含义,但是他相信甘棠可以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意愿。

      甘棠略略讶异,继而软声笑道:“大公子实在是谬赞,臣女这棋艺只是乡野步法,不入正统,上不了台面,更何况臣女是女子,目光短浅,不敢指教。”

      “正统棋法与乡野步法均是棋法,有何不可学?”扶苏轻轻笑了笑,又说,“女子又何妨?甘小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甘棠大抵是因为女子的身份不便,故而拒绝。那么······臣子不可当,那便做朋友吧。扶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大公子肯自降身份与臣女以友相称,臣女乃鄙贱之人,却得大公子厚爱,请受臣女一拜。”甘棠惊讶的表情铺满了整张脸,连忙站起身来,在案边向扶苏跪行臣子大礼。
      扶苏上前扶起甘棠郑重道:“甘小姐不必多礼,既然以友相称,可否告知甘小姐字是谓何?”
      话刚一出口,扶苏就略略停滞了一下。明明是自己烂熟于心的答案,但似乎自己非要听见她的回答才可以相信。

      “未曾婚嫁,故而无字。”长姐并未嫁人,所以尚且无字。
      “为何?”
      “命格不宜。”臣师父说,长姐之命不宜婚嫁,所以没有嫁人。

      “无字······”扶苏轻声喃喃道,决定将早已在心底唤了很多遍的名字说了出来,“毕之的字,是取自‘鸳鸯于飞,毕之罗之’,我送甘小姐一字,‘宜之’可好?”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甘棠随口诵出《鸳鸯》中含有她和绿袍少年两人字的诗句,微微一笑,向扶苏拱手行礼,“此字极妙,臣多谢大公子赐字。”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甘棠坐回去,又亲自斟了一杯茶水给甘棠。
      “宜之,方才行棋所用的棋法谓何?我见宜之只用了四十多步就反败为胜,很是惊异。”扶苏看甘棠还有一些拘谨,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出了当时行棋时的疑问。
      “回大公子的话,此法名为‘修仙’,也可称之为‘似错攻’。”甘棠从扶苏手边拈过一枚黑棋,眉头微蹙,略加思索,这枚黑棋便以“尖”式卡在了那连环套的中央。
      扶苏会意一笑,甘棠是想帮自己逆转败局,于是将盛着黑棋的白玉棋碟推至甘棠的手边,顺便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何名叫‘修仙’?”
      “所谓‘修仙’,修正道则为仙,修魔道即是魔。也就是道法的正确与错误。”甘棠眨眨眼,手上再一次掂了一枚黑棋,“啪”的一声,黑棋就用“刺”式破开了白棋金角处的一阵,“这棋法也是如此。这三步棋‘误’得对了,便可让敌手溃不成军;但这‘误’棋是真误了,那就只会自乱阵脚,一败涂地。”
      扶苏看着黑棋在甘棠手中一“尖”一“刺”,似乎这僵死的棋局要起死回生一样。甘棠不急不缓地再行了一回合对弈,抿唇一笑,将盛着黑棋的白玉棋碟缓缓送至扶苏面前:“此局,大公子可胜。”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甘棠看着面前无处下手的棋局,释然一笑:“大公子,胜负已定,臣认输。”
      扶苏想起来甘棠刚才与他谈话时多下那两步,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摆手正色道:“宜之开局,让我两步,我胜之不武。”

      不知又过了多久,甘棠偏头看了看天,轻声说道:“大公子,还有半个多时辰便是午时了,臣已经叨扰多时,应当辞去。”
      扶苏从甘棠的眼睛里知道无论是谁,都是留不住甘棠的,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衣中拿出一枚玉牌,玉牌上还残留着扶苏的体温,他想都没有想,就这样递给了甘棠:“宜之,如若遇见什么事需要我帮助的,拿上这玉牌来宫中寻我便是。宵禁,也是可破的。”

      甘棠听扶苏这么说,也明白了这玉牌的贵重之处——连宵禁都能破,这直接可以等同于后世的免死金牌了——连忙拱手推辞道:“大公子,此物太过贵重,臣不能收。”
      “无妨,拿着便是。”扶苏微微一笑,将玉牌放进了甘棠的手中。
      这块玉牌确实很贵重,但扶苏相信,甘棠未来带给他的价值将是这枚小小的看似价值连城的玉牌根本无法比拟的。
      扶苏微笑着把玉牌放在甘棠手里时,不经意间碰触到了甘棠的手。扶苏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这双手竟然冰冷刺骨,就像是卧病在床多年的老者一样,恐怕是有不足之症吧。

      『咸阳,升平巷,甘府』

      亥时两刻,甘府的西阁里仍有着明亮的火烛。

      甘父在西阁的门口郁闷地搔了搔头,一脸担忧地向一旁同样也是愁容满面的绿袍道人说:“道长,您······要不然去看看棠儿?这样子把自己闷在房子里真是······”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绿袍道人揉揉眉心,突然想起来甘棠曾给他嘱咐过不要随便进她的房间,毕竟男女有别,于是尴尬道,“再等等吧,也······”
      “道长啊!求您别等了啊,棠儿今日辰时进的宫,申时才回来,下午连饭都没有吃,就窝在西阁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担心死我了,拜托啊!道长!”绿袍道人的话还未说完,甘父就哭天喊地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好。”绿袍道人摇了摇头,内心吐槽道:甘父你今天早上给甘棠搭配衣服被嫌弃尴尬症发作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挡箭牌?我也很无奈啊!
      果然。听见绿袍道人这么说,甘父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哎呀!真是太感谢道长你了!”
      “······”

      绿袍道人在西阁门前犹豫了半天,皱了皱眉,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道长,何事?”
      “哦哦,汝今日没有吃饭,故而过来看看汝在做什么。”绿袍道人很是惊讶,甘棠是怎么知道是他前来?“汝是否在宫中受了点刺激还是······”
      “没什么,只是修补这棋书入迷,忘记了时间而已。”甘棠转头向绿袍道人一笑,答道。

      或许是因为屋内闷热,甘棠将长发悉数挽起,久不见日光的脖颈在烛火未能照亮的黑暗处显得有些惨白。,而后颈处的青纹像似会移动似的晃得绿袍道人有点晕。

      绿袍道人大大方方地坐在甘棠的对面,昏黄的烛火摇摇晃晃,欲灭不灭。看着这烛火,绿袍道人皱了皱眉,伸手将烛焰挑亮了一些:“阿棠,汝颈后青纹,是为何?”
      “青纹?”甘棠卷好竹简,想了想,轻声道,“哦,自上次与吾弟共担了那一棍后,青纹便出现了,也不知为何。”
      “······”绿袍道人沉默了。

      他想起来那晚,甘棠与他在藏书阁里整理竹简,甘棠站得很高,自己还嘱咐她要小心,可话音刚落地,人就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自那以后,甘棠几近是日日咳血,绿袍道人用丹药替她调理了近一个月才缓过来。

      绿袍道人担忧地问道:“阿棠,近日可还······好?”
      绿袍道人着实不想让甘棠再出什么岔子,今日甘棠又熬到这么晚,他生怕有一个万一出现。
      “并无,不过······往后怕是取不成高处的竹简了······”甘棠揉了揉酸痛的眼眶答道,“夜深了,道长也去休息吧。”
      “嗯,汝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定要告知与我。”绿袍道人有又叮嘱了甘棠几句才出了西阁的门。

      “道长道长道长,怎么样啊?棠儿没什么事吧?”甘父绿袍道人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放心放心,阿棠很好。”绿袍道人笑眯眯地对甘父说,弯弯的桃花眼看得甘父很是心神不宁。

      甘父连忙转移了视线,向着绿袍道人笑道:“哎呀,多谢道长啦!”说完,就转身没影了。
      “······”

      绿袍道人在西阁门外搓了搓发麻的胳膊,轻声吐槽道:“还好无事,否则我又要忙了,哎······”

      西阁内端坐着的甘棠如泥塑般一动不动,颈后的青纹突然飞速旋转起来,光芒越来越亮,映衬着甘棠的身躯逐渐透明起来,不一会儿,竟然消失殆尽。

      『天光墟』

      “你的障眼法还真瞒住了安期生啊。还跟他说了话,真是厉害。”
      一间华贵无比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檀木案几,案几上点着鎏金的花纹,花纹里隐隐显现出越国的风姿。但这案几上却没有越国的菜肴,只有秦国的珍馐美馔。
      坐在案几一侧的是一位身着湖蓝华服的男子,男子的年龄约莫在二十八岁,剑眉星目,嘴角却调皮的翘起。而在另一侧坐着的,却是应当在甘府西阁的甘棠。
      “你今年······唔,十五岁了吧?”男子用镶银象牙筷敲了敲自己的头,温声笑道。

      甘棠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一眼湖蓝华服男子,悠悠地说道:“范蠡范师兄,我可与你不一样啊。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熟能生巧,不明白?”
      “话说你是怎么瞒过安期生那只老·妖·精的?”范蠡尴尬地笑笑,“那只老·妖·精道行又深,又特别敏感,咋做到的?”
      “想让一只蚍蜉发现不了自己被关在笼子里,那就给他一间大房子。”甘棠端起茶杯,垂眸但见雪顶银锋在杯底沉沉浮浮,恣意如少年。不经意间,甘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蚍蜉便会因为它活动的范围广阔无边而认为自己仍然狠自由。”

      闻言,范蠡嗤笑一声:“师妹,你就别作贱你师兄了我了,这种东西你还是少接触点儿吧,女孩子该玩针线玩针线,别想太多了。”
      “师父曾经也这么说过,但我现在明白了却不能不想太多。”甘棠用另一双红木镶银筷夹了些肴馔,动辄几下,又放下红木镶银筷,又轻轻低笑道,“我之前只求能保护好吾弟,现在,我必须为吾弟的理想出力。”
      “盯着我看作甚?饭在案几上。”甘棠见范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依着你方才说的情况······你该不会······真的对那扶苏大公子动情了吧······”范蠡放下镶银象牙筷目不转睛地看着甘棠问道。
      甘棠踌躇了一会儿,轻声答道:“我······我不知道,可能吧······”

      “因为不知道······”范蠡贝戋兮兮地笑了笑,凑在了甘棠面前,“所以就来找我了?”
      甘棠斜睨了一眼范蠡。

      范蠡脸上那贼贝戋贼贝戋的表情都可以成为几个大字:“你问劳资啊劳资什么都知道但劳资就是不告诉你”。

      甘棠见状,冷哼一声,端起茶水浅啜:“您老经验丰富,不过我是不是应该让人骑驴去给施夫人报个信?”
      “别别别别别别!师妹师妹师妹真的别!真的不要!”范蠡一听见“驴”和“施夫人”这俩个词,原本贼贝戋贼贝戋的人就立马哭丧着脸,向甘棠求饶了,“夫人一哭,心力交瘁······师妹师妹······你不是不知道我怕那玩意儿嘛······饶了你师兄吧······”

      甘棠闻言,莞尔一笑。勾勾手指,门就被打开了:“主人,有什么吩咐?”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背后跟着一只驴,向甘棠打拱道。
      “不必报信了,信给我吧。把这驴给墟主留下吧。”甘棠全然不顾范蠡发白的脸色,向中年男子温声吩咐道。

      “喏。”中年男子将一枚小竹简递给甘棠,牵着驴走了,出门后还体贴地帮甘棠范蠡关上了门。

      “活该,谁让你要在这幽兰楼里请我吃花酒的?”甘棠轻抿唇角,抬手用烛火点燃了这枚小竹简。
      “师妹······这我也很无奈啊······”范蠡自知理亏,连忙殷勤地为甘棠添茶夹菜,讨好地笑笑,“墟里最好的酒楼灼华轩的掌柜跑出去玩了,没有开,要不然怎么会在幽兰楼里啊······还有那玩意儿······”
      “范大人的一世英名可毁在了两样东西上。”甘棠狡邪一笑,“一样是驴,另一样······是施夫人的眼泪。”
      范蠡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惨白:“师妹,算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明白······”
      “呵呵。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檀木案几上的珍馐美馔皆已成残羹冷炙,但大多却是范蠡的“杰作”。
      甘棠并未多动几下红木镶银筷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范蠡的话,不时拿过茶盏浅啜几口。
      “他是大公子,我是不嫁女。”甘棠完全忽视了范蠡期待的双眼,轻声道,“像你与施夫人那样,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我······”范蠡一脸无辜,“那我经验丰富个什么啊?白说了这么多。”
      甘棠面上波澜不惊:“总结。”
      “总结?嗯······好吧。我懂了。你就尽臣子之心吧。”范蠡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
      “好。”甘棠仰头饮完杯中茶,看似轻松道,“时辰不早,先走了。”

      范蠡在窗边看着甘棠离去的背影,一点点落寞,一点点悲戚,一点点苍凉渲染着她的背影,不禁喃喃道:“落花流水,皆似倾心。君臣之别,一蔽奈何。扶苏,但愿这‘宜’字,不是从‘宜室宜家’中得来的······”
      如果真是的话,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可是很能打的······就是不知道你这位大公子······禁不禁打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
      范蠡突然邪·恶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车笠之交(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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