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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为凉木半慕春 “妪!这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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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妪!这脓包不痛了,可还是消不掉。”女郎从梦里醒来,前夜她只觉狂躁异常,辗转难眠,后来也不知怎么睡着的。
“女郎莫怕,我这就去请巫来替你瞧瞧。”老妪睡眼惺忪的看了女郎一眼,女郎昨夜睡得很晚,导致她也陪着挨到后半夜。
老妪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来到巫的帐口,恭敬道:“巫,我家女郎昨夜被毒虫所咬,望你前去一窥。”
一双干瘪的手拉开帘帐,出现一面色苍老的巫医。
她双眼混沌,眼睛上似蒙了一层纱,让人不敢与其直视。
“带路吧。”她声音嘶哑,异常渗人,老妪大气都不敢出,急忙在前头领路。
两人来到谢家女郎帐内,女郎早已梳妆完毕。她伸出手腕道:“巫,便是此处。”
巫医细细打量,沉默良久才道:“此物已无碍,拿银针在烛火中炙烤,戳破便可,切记,里面的浊水要清理干净。”
“劳烦巫了。”一听无事,女郎和妪不禁大喜。
巫取过银针,在烛火中炙烤过后,轻轻戳破了那脓包。只见那洞口流出淡青色的液体。
女郎和妪看到那液体,不禁神情巨变。原来那青色液体中竟有一颗颗小眼睛,看上去极为恐怖。
放了半天,终于将清液全部放干净了。此刻的女郎和妪已是脸色惨白如纸。
巫给她清理干净之后便起身离去,全程神情未变。
“妪!”过了好久,女郎才找回声音,此刻声中带泣,显然心中很不平静。
“女郎莫怕,已经无碍,已经无碍...”虽说着安慰的话,可是妪的声音却在颤抖。
除了这位女郎,其余人昨夜均未发现异常,用过早饭后,便继续启程。
在马车中待得闷了,榭凉便改于骑马。谢任本来担心他的病,可是看到榭凉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倒也随他去了。
又行了半日路,一旁的景色逐渐变了。原是荒凉景象,此刻入眼的却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蓝天白云,林间锦绣,和着鸟啼莺鸣,如临仙境。晋人爱好风雅,谢氏子弟见了这等美景,不由个个诗情高涨,于是有人起了个头,开始玩起了对诗游戏。
榭凉坐于马上,心思却在后头对诗的谢氏子弟上。那些子弟,用词都颇巧,直让他大开眼界。
忽然一女郎对着前头娇羞道:“听闻九郎建康本家而来,赋诗水平定然颇高,不知九郎可否作一句?”
闻言,榭凉一僵。他胸中无墨,哪有这般本事。若是作了,丢了自己的名声;若是不作,显得他气量过小。当真是骑虎难下啊。
正当他焦虑之时,忽然想到王琼先前赠他的《慕凉吟》于是皱巴巴的说出一句:“半为凉木半慕春。”
那女郎一愣,接着神情凄然道:“乱世沉浮,木已凉兮,心却未散,仍慕春矣。郎君心怀天下,而吾等还在吟风诵月,当真惭愧。”
榭凉淡然一笑,心中却暗自舒了一口气,此句盗用王琼之言,望他莫要责怪.
众人皆叹榭凉胸怀,特别是几位女郎,看向榭凉的目光格外热切。
而自认为解了麻烦的榭凉却有所不知,时人有传播名声的爱好。此刻他一句道出贤名,自然被人们传了开去。只是不知到时王三郎听到此等雅句,是何等神情。
车队继续疾速前行,很快便来到一个小镇。城中人虽未搬走,却神情淡漠。他们看到南渡的车队,目光有些警惕。
众人早已不耐风餐露宿的日子,此刻能去一个镇上歇息,个个都显得兴奋异常。特别是几个女郎,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谢公等人派了部曲去镇上换些粮食,而榭凉则去了镇上一酒楼。
这酒楼是此镇唯一一处风雅处,也不知是否是战乱的缘故,颇为萧瑟。此刻榭凉上楼,竟然空无一人。
榭凉自上次饮过酒之后,便格外贪杯。他让掌柜热了一壶酒,又要了一盘花生。便独自坐在窗口,看着楼下的风景。
那些镇上的人,个个行色匆匆,活的好不快活。
忽然他的对座上来了一个人,他偏过头看向他,看模样是个说书人。
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无惊无怒。那说书人起先也是和他对视着,似乎和他犟上了,可是最后先弃兵卸甲败下阵来。
“郎君可愿听些故事?”他面色窘迫,脸色枯黄,应是家境坎坷。
“有何趣事?”榭凉笑道。
“上知仙神,下知鬼煞。”
“何为鬼煞?”榭凉一听,往嘴中塞了一颗花生,接道。
“鬼煞因乱世而生,史上共出过四回。”那说书人侃侃而谈,“最近出世的那位名叫榭凉,是个祸世美女,传闻其身如缎,面如桃。刚一出现便被晋惠帝相中,对其一见倾心,独宠后宫。其日日与帝欢,吸食帝之龙气,终致帝痴傻。帝终日混迹于后宫,无人知其变化。直至有一日,帝途径一池塘,见塘中有□□数只,竟对着同行的大臣问道‘为公乎?为私乎?’□□何分公私,于是世人皆知帝痴傻,这才导致后来的八王之乱啊!”
榭凉手一僵,然后挤出一抹假笑,拿过一旁的水壶给说书人倒了一壶茶,接着问道:“那诡歌呢?”
说书人一把接过,猛然饮下,赶忙道:“郎君竟听说过诡歌之名。这诡歌可比榭凉厉害多了,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榭凉听的几乎要煞气外漏,但还是保持风度,继续听道。
“诡歌,三国时出世的鬼煞,貌胜双乔,却是个双性之身。上半身为女人,下半身为男人。其爱美貌,听闻人血有助养颜之效,便托梦给曹操,让他准备一百个童男童女,放血供他沐浴。”
榭凉闻之,心道:原来是这么个厉害法,还好坐在此处的不是诡歌本人,不然恐怕真会拿这生人的血沐一次浴。
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讶然神色,接着问道:“那还有两位呢?”
说书人似是好久没有开口了,此刻兴致极高,立马道:“这两位是鬼中的苦命鸳鸯。”
榭凉正饮着一杯酒,闻之差点喷了出来。
“琵醍,作为四个鬼煞中唯一的男子,自然长得俊朗异常。鸿衣是位红衣女子,在榭凉和诡歌没诞生之前,世间只有他们两个。自然你侬我侬,产生了情意。可惜好景不长,诡歌诞生了。诡歌何等人物,貌赛双乔!她也爱慕公子琵醍。有了这样一位绝色情敌,鸿衣便经常疑神疑鬼,温柔不再。琵醍乃春秋而生,深受儒学影响,索性做个圣人,断了情根!”
榭凉听完这出大戏,不禁哂笑。都说谣言可怖,如今看来,此言当是真理。这阴阳颠倒,风流女鬼化圣人的好戏,真让人忍俊不禁。
说书人见面前的玉郎面带微笑,直觉如沐春风。狗腿接道:“郎君觉此故事如何?”
“不错。”语毕,榭凉随手掏出一把金叶子,掷给了说书人。
那人接过,仔细打量着,最后不可置信的往嘴里嚼了嚼,才欣喜若狂的塞入怀中。
“谢郎君。”说书人面色红润,欣喜道,“见郎君初来乍到,小生不免提醒一句,此镇往西行十里路,有一处道观,此观曾有道人飞升,故而声名远播。那飞升道人飞升前曾留下一菩提心,上有一谜语,若是解出,便可得到菩提心,郎君若有兴趣,可前去一试。”
听到此处,榭凉双目一亮。菩提心乃菩提树千年精华所化,甚至比狂骨女王的身体还要珍贵。这等宝贝,只存于传说,如今竟有这等机会,让他都不由动心。
说书人得了金银,便餍足离去。他向榭凉行了一礼,就起身往楼下走去。
榭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眼睛一眯。他刚刚觉得古怪,却又没发现不对。此刻他忽然恍然,原来是没有脚步声。
那人凭空而来,无声无息。此刻看似寻常的背影,却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了诡异。
因为那个人,没有影子。
榭凉下楼,来到掌柜跟前。掌柜这生意萧条许久,好不容易遇到个贵人,赶忙热情上前。
“这附近可有道观?”榭凉不动声色的问道。
掌柜闻言,神色大变。哆嗦接道:“不可言,不可言。”
榭凉皱了皱眉,唤了谢任出了酒楼。刚出门,便在一旁的槐树下看到了几片金叶子,正是之前先前榭凉给那说书人的。
此鬼此番演戏,怕是为了引他去那道观,见那掌柜神情,怕不是一个善处。
忽然一个小郎跑了过来,拦住榭凉,神情瑟瑟地问道:“郎君可是想问道观?”
榭凉点了点头。
“若郎君能赏我一些金银,我愿意告知其中隐情。”小郎着小二衣裳,面色微窘。怕是刚刚听到了他和掌柜的对话。
榭凉扫了一眼谢任,谢任了然,赶忙取出几片金叶子给了那小郎。
那小郎接过金叶子,深吸一口气道:“在镇外的确有一道观,五十年前此处还是个寻常处。可是后来出了个妖师,那妖师在镇外布置了邪阵,让我们每年给他送二十个童男童女,若是不送,便会被阵内的毒虫给吸食而死。然后无数百姓想逃,可是他们发现,一旦离开镇子,便会被毒虫盯上,根本没有人逃的出去。”
“外乡人似乎都无事?”榭凉皱眉道。
“此阵只针对镇里的百姓。外乡人都无碍。”
“那为何人们都不愿说此观隐秘?”
“此处凶险,若是他人得知。可还会来?虽于外乡人无害,可是人们总是疑神疑鬼。为了此镇能生存下去,镇里人便达成共识,不提此事。虽不知郎君从何而知道观的消息,但是希望郎君不要向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