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风流》CAI33

5、三家离原城

　　两日转瞬即逝，谢家那偌大的家当装了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一整列。
　　随着谢家一同前行的还有原城李家和原城陈家。整个原城百姓都望着那些车队，面露凄色。
　　胡骑将至，汉人被迫舍弃家园，只得狼狈南下，偏居一隅。此番谢，陈，李三家离去，原城便只剩下一些小家族和平常百姓。等胡人来了，他们的财物也会被洗劫一空，从此沦为流民。
　　若是遇到凶残的羯人，甚至可能变成他们的口粮。羯人暴虐，将汉人当作两脚羊，以人为食。
　　榭凉坐于马车内，回眸凝望这座秀美的小城。不禁暗自怅然：若说比鬼更恐怖的，便是人心。人类残暴者，所过之处，尸骨无存。那等恶行，于鬼怪还有过而无不及。
　　虽说兵荒马乱的年代，盗贼众多，却没那那个不开眼的打陈郡谢氏的注意。于是行了几日到还平安。此时正值夏日，烈日当头，一眼望去，全是一片荒芜。原先的田产也荒废了，头几日还有些兴奋的众人此刻都兴致缺缺，任谁每天看见一样的景象都不会再有兴趣。
　　当车队行驶到一个叫林家村的时候，车队突然停住了。一探路的部曲行色匆匆的跑到榭凉的车旁，道：“郎君，前面的村庄已被盗贼洗劫，村中遍地横尸，血还没凝固，应是刚死不久。”
　　拉开车帘，天色已暗，该停车休息了。但前面显然不安全，于是榭凉皱眉问道：“附近可有隐蔽处？”
　　“前面有一树林，可暂去林间躲避。”谢任答道。
　　“有水源吗？”
　　“没有找到。”
　　有水的地方才有人居，没有水的话，倒是会安全些。这时陈家一部曲，也跟了过来，问道：“谢郎，前方可有意外？”
　　“没事，告知陈公，我们择林而住。”
　　现在正值夏季，林家虫类居多，很多士族子弟都纷纷有些不悦。可是连谢家九郎都没抱怨，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蚊子怎么那么烦人，都吵的我睡不着。”谢家一女郎皱眉道。
　　“女郎我们也是没办法，此刻咋们是去逃命，不是去远游。若不是跟着谢九郎，怕是我们早就遭了好几次贼了。”一老妪赶忙安慰她道。她是此女的奶娘，此刻和女郎一同南渡。女郎睡觉觉热，她便在旁给她摇扇。
　　“呀！”突然女郎惊叫一声，“妪！刚刚有虫咬了我！”
　　“女郎莫怕。妪给你看看”老妪取过蜡烛，细细打量。只见女郎光洁的手臂上有一个肿包，用手指轻触，里头似有液体。
　　“应是小虫，不碍事的。”说着老妪从行李中取出驱虫药，给她擦了一些。
　　“可是妪，好疼。”女郎脸色惨白，只觉臂上的脓包格疼痛。
　　“忍忍便过去了。同行的巫已经歇息了，明日若还未好，咋们就去问问。”
　　女郎在谢家只是一个庶女，此刻也不会大晚上去劳烦尊敬的巫。只好咬牙作罢。
　　而另一侧，卧在豪华营帐中的榭凉猛然坐起，空气中似乎有一些甜腻的香味，这味道他闻了都有点口干舌燥。
　　“谢任！”榭凉皱眉道。
　　“郎君。”谢任替榭凉在守夜，故而一听叫唤便赶忙赶了过来。
　　“你可闻到什么气味？”榭凉神色郁郁，似乎脸色有些不太好。
　　“没有异常啊，只是外头热的很，连风都没有。”谢任有些茫然，心中暗道，怕是郎君又被噩梦魇了。
　　“没事你出去吧 。”榭凉脸色难看的看着营外。
　　无风却有味，生人闻不到。气息甘甜，闻者狂暴。符合条件者只有一物——诡歌的狂骨蜂。
　　狂骨蜂是诡歌麾下的一种妖物。平日里倒不足为惧，可是一旦进入发情期便会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气味。此等气味生人闻不到，却能受其影响，起初是变得烦闷，紧接着会互相攻击，直到神智毁灭，只是身躯还能行动。被狂骨蜂的气味魔化的人，鬼中称其为活傀儡。而发情中的狂骨蜂，还会蜇人，往生人体内注射一种液体，这种液体被称为“子液”。子液以生人为料，逐渐吸食其血，最终子液孕成新的狂骨蜂，而被其寄生的生人，则便成活傀儡，听命于狂骨蜂。
　　狂骨蜂的发情期明明在冬季，可是此时正值盛夏，不该出现啊。
　　榭凉皱眉，此刻同行之人怕是已经中了招了。他不可能一个个医治，想要阻断狂骨蜂的妖气，只能杀死他们的首领，狂骨女王。
　　每个狂谷峰都是听命于狂骨女王。女王死，其余狂骨蜂也会随之陪葬。
　　眼下他还不想让这群人死在此处，而且若是从一大堆活傀儡中逃出去，这谢凉的身份怕是不能用了。
　　这般想着，榭凉取了蓑帽，从营中独自离去。身为鬼煞，他的速度能快到生人的肉眼看不见，此刻谢任等人只觉身侧，掠过一阵清风。并再无异样。
　　“刚刚那风可真凉快。”谢任瞧了瞧漫天星辰，心中叹道。
　　榭凉几个瞬间，便行出极远。那树林尽头原来是一处山，因树木太过茂盛，他们先前并没有发现。随着越来越往里头走，甜腻的味道便越来越重。
　　忽然，山的背部似乎有打斗的声音。榭凉皱眉，思索片刻后，便闻声而去。
　　冉闵此刻很苦恼，他本是遇到一只鲜卑人的队伍，便率人追杀而去。哪知那鲜卑人逃跑功力极强，专挑那些难寻隐蔽的树林里钻。追了足足三日，直至刚才，进了一片白桦林。
　　那白桦林颇为诡异，在外头观与寻常无异，一进去却发现林间飘荡着浓雾。不出半刻，他们便迷失了方向。
　　紧接着，噩梦来了。
　　夜了，他们还没寻到出去的路，无论派出几个小队，最后走着走着都能回到原处。
　　冉闵无奈，只得先扎营过夜，等度过今夜再寻出路。
　　可是还未等他们安顿下来，耳畔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先是只有一点，紧接着愈来愈急。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们涌来。
　　他们急忙带上武器，朝外头一看。映着火光，他们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蜂虫。数量以千万为计，聚在一起，如同黑云翻滚。
　　更诡异的是，这种蜂虫没有血肉，只是一个骨架。
　　他们本想用火驱除，却发现狂骨蜂根本烧不着，火打在狂骨蜂身上，如同点了受潮的木，闪过几粒火星便彻底灭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极力抗敌。冉家军是世间出了名的虎狼之师，甚至让那些胡人惧称其为“石闵天王”。冉闵的队伍果然厉害，在狂骨蜂那般密集的攻击下，还死死撑着。
　　不过他们再凶悍也只是生人，越战越觉得无力。眼看着兄弟一个个倒下，而敌人仍是无穷无尽。这些血性汉子便顿觉绝望。
　　正当他们已入绝境之时，那些凶悍的狂骨蜂忽然不动了，他们像是一下子全部失去了生机，一个个跌倒在地，化成白粉。
　　笼罩着白桦林的浓雾也随之消散了开来，月光拨开云层打落在了地上，他们顺着上空望去。只见一颗极高的树枝上立着一白衣公子。他的衣襟无风自动，头戴蓑帽，看不清模样。月光打在他身上，映着他身形格外修长。众人只觉他是仙人下界，不似人间凡物。
　　冉闵眼尖的看到那人手上捉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狂骨蜂。此蜂与刚刚那些攻击他们的不同，那些骨全是白骨，而他手上那只却是如同琉璃一般，如同珍品。
　　“那是仙人吗？”一旁的手下愣愣地望着那个白衣身影，觉得不似真实。
　　那白衣人却根本没瞧他们一眼，他点足一跃，便消失不见了。
　　这人正是榭凉，此刻他心情颇好。本来要寻到狂骨女王难度极大，此狡黠妖物极擅隐匿，想要捉她，难度不亚于将外头的狂骨蜂全部杀光。却不想有一群生人无意中闯入了狂骨巢穴。若是换了别的妖怪，狂骨女王便会瞬间隐匿。可是来的是群生人，还让她的久攻不下。想她狂骨女王也是赫赫凶名，岂能连区区生人都搞不定？于是便从巢穴中飞出，想给这群胆大包天的生人一个教训。
　　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刚刚出来，后脚就被人狠狠打了一击。再次醒来，便出现在了榭凉手中。
　　这人虽然用着人类皮囊，可是那血肉下的压迫让她几乎不敢动弹。这气息她只有在她的主人鬼煞诡歌上感受过。立马明白，眼前这位，是四位鬼煞之一。
　　接着榭凉一道煞气送入她的体内，一瞬间狂骨女王的灵魂便被泯灭。
　　狂骨女王的身体，可是一宝贝。寻常鬼怪吃了，便能瞬间魔力大增，若是制成蛊，甚至有机会让鬼怪凝成实物。
　　鬼怪这类生物，多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只有像鬼煞，青蟒这类的大能者，才能凝成实物。以此便可知，此物有多珍贵。可是同样，此物极为难求，世间狂骨蜂的凶名，让人根本不敢觊觎狂骨女王。而就算有那些不惧狂骨蜂的强悍存在，也极难寻到狂骨女王。她的隐匿功力极强，打不过便能瞬间用无穷无尽的狂骨蜂做掩护，逃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