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风流》CAI33

4、诸君请罪 谢家宴

　　谢家宴因袁嫇的缘故被搅了雅兴，自然草草收场。
　　原城李家，众人皆神色郁郁，此事他们也算是枉受无妄之灾，可是却也明白，此次南渡，他们是无法和谢家同行了。
　　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就他们李家那几个部曲，很难护他们周全。
　　“王谢同入原城，没了谢郎我们还能跟王三郎同去啊。”一华衣贵妇皱眉道。
　　“原城并未有王氏分支，王琼此次是去访友，怕是无法和我等同行。”李公叹道，他早打听过了，王琼此番是去原山拜访一位隐士。胡骑将至，他们根本无法等下去，只得另寻出路。
　　“不如再去拜访一下谢九郎？若是个耳根软的，说不定...”李家老叟突然道，他年岁甚高，在李家很有话语权。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此路可行，于是便让李公携带重礼前去。
　　翌日，太阳刚上枝头，李公就到了谢府。
　　李公面色恭敬地对着谢公道：“不知九郎在否？”
　　原本照谢公的意思，这些赔礼道歉的的俗人都应挡掉，此等俗事不该污了郎君的眼。
　　却不想昨日宴后，谢任特地来跟他说，若是翌日有人赔礼，引来便是。
　　“好生热闹啊。”厅中又至一人，是那风骨道人，野鹤也。
　　“诸君皆是寻九郎？”谢公讶然，随即笑道。
　　“谢公果真料事如神。”野鹤仙人捋了捋银须，笑眯眯的接道。
　　“九郎早已设下备好茶水，在院中静候了。”
　　两人相携到了榭凉院中，只见一沉木几上，置着精致的糕点，几后坐着白衣玉郎。他正专心摆弄茶具，不徐不急道：“诸公为何而来？”
　　李公心中突突，面上却淡若寻常。暗中审了一眼野鹤仙人，私忖着此番请罪是小，恳求为重。他李家拿奇珍求同行的事，传出去于名声不好。故待那道人离去，再谈为妙。
　　这般念着，便先等着那道人开口。
　　野鹤仙人从怀着掏出几个玉瓶，答道：“昨日误会郎君，心中惭愧。今赠君仙丹数枚，以示歉意。”
　　“此丹莫不是出自国师之手？”榭凉终于抬起了头，望向野鹤仙人。
　　“正是。”野鹤仙人面上恭敬，心中却暗自得意。能与无痕结交，何等殊荣！
　　“前辈好机遇。”榭凉笑眯眯的说道。
　　这仙丹于常人，确实是千金难求。可是于他，那可就成了千金难求的毒药。虽不至于伤着他，可是吃多了也会胃疼闹肚子。
　　不过此丹出自国师无痕，便有了研究的乐趣。
　　“李公何来？”榭凉看向一旁的李寻之。他此番本意便是引他过来，袁嫇之事于他还有事未了。
　　“慕名而来。”
　　野鹤仙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寻之，随后恍然，心道他应是有话同榭凉讲，碍着他这个外人，不方便提。
　　于是也识趣的告退。
　　“郎君，昨夜之过，并没我李家本意，吾等也是受了无妄之灾，眼见南渡紧迫，胡骑将至，吾心难安啊！”李寻之神情凄然，兢兢而立，怆然长叹。
　　榭凉侃侃而道：“李公无须惶恐，谢郎岂是不辨是非之人？只是那凶物，针对于我，心中难安。曾闻若将附身之人的眼珠以火焚之，便可去邪。”
　　李寻之本抱一试之念，并无多大期望。此时闻言，双目骤亮。赶忙说道：“那李凯之，若非心中有诡，也不会遭凶物入侵。更陷我李氏于此险境，罪人矣。郎君只求化灾，吾等定倾力而为。”
　　见目标达成，榭凉暗喜。世人讲究尸体完整，若是无故去要人家一双眼睛，恐怕会被世人诟病。此番以南渡同行为诱来与李家做交易，再好不过。
　　“那郎君，吾这还有几盒奇珍，不如...”李公见目标达成，心下大悦。忽然想到自己带的宝贝，赶忙道。
　　话还未完，便被榭凉打断：“此等阿堵物，要来何用，倒是李公，此言俗矣。”
　　陈郡谢氏何等门第，这些奇珍还真入不了他的眼，而且最近榭凉恋上了名士之风，自然也要装装那些清议风流的名士。
　　“哈哈，确实是我俗了。”李公一愣，大笑答道。
　　李公忐忑而来，喜悦而归。不出半日，便派人送了个木盒到谢家。
　　榭凉打开木盒，里头用红绸裹着两颗眼珠。人眼潜意识有记录记忆的作用，即便李凯之附身之后的事情也能记录。
　　榭凉取了银针，戳破手指，指尖很快渗出血珠，红中带着极淡的紫色，有些妖异。
　　他一边念着咒，一边将血珠一颗颗滴在眼球之上。躺在眼球上的血缓缓蠕动起来，接着一点点被眼球吸收。
　　吸了血的眼球瞳孔越来越大，而眼白也被瞳孔一点点吞噬干净。终于，整个眼球都成了漆黑一片，榭凉才停止念咒。
　　榭凉散出煞气裹住眼球，眼球在煞气的包裹中高速旋转起来，一缕缕黑色的丝线从眼珠中抽离出来，顺着煞气钻进了榭凉的体内。随着黑丝越来越少，整个眼球变成了透明。
　　榭凉闭着眼，梳理着钻入脑中的记忆。
　　李凯之自出生起到亡故的经历全部一览无遗。他会被袁嫇附身，纯粹是纵欲之过。作为衣冠禽兽，整个原城布着许多他的花使，专门替他物色美人。而他还有个不为人道的隐秘，他是个性虐待的爱好者，喜欢听女子的惨叫声。有一次，他捉到一个绝色羯人女子。晋人柔弱，羯人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狂野。对于热爱各色美人的李凯之，这个出众的羯人女颇受他的喜爱。
　　而没想到的是，就在施暴过程中，这个羯人女突然挣脱了桎梏，夺过他的特质的匕首，朝着他的下身就是一刀。
　　瞬间，银光乍过。随着李凯之的一声惨叫，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成为阉人之后，李凯之便疑神疑鬼，深怕别人知道他的秘密。而心中有鬼的人，便极易招惹鬼魂。没过多久，便被袁嫇死后化成的厉鬼给附了身。
　　袁嫇附身之后，倒颇为谨慎，一直待在李府按兵不动，厉鬼需要食内脏，而李凯之先前的腌臜勾当，便刚好可以替他提供足够的吃食。李凯之的部曲知道他有个怪癖，也未发现异常。直到王谢入原城，她才有了异动。
　　榭凉观了半天，根本没发现诡歌的踪迹，但是此事有两处不寻常，先是袁嫇附身的李凯之曾与一个道士有过三次联系，此道士凭空而来，先前根本没见过。应是认识“袁嫇”而非李凯之的人。这三次见面，均是在寻一株叫“忘川”的草。透过记忆，榭凉发现那个道士腰间也挂这一葫芦，与野鹤仙人的那枚一模一样。由此观之，此物也出自国师无痕。另一件事情则是他的表妹谢玲蕴曾到过原城，甚至在李府做过客。谢玲蕴同是谢混表妹，若真按照先前袁嫇的说法，复仇而杀，那么为何不对谢玲蕴动手？
　　可惜的是，眼球只能记录看到的事情，而不能反应人心，这一切只得由榭凉自己猜测。
　　忽然门口有人叩问二道：“郎君，谢公让我转告于你，两日之后便启程南渡。”
　　“知道了。”榭凉应道，突然想起什么，又道，“王三郎可否同行？”
　　谢任一愣，接道：“王郎去原山访友去了，那是处凶山，也不知路上安否。”
　　“何凶之有？”
　　“原山内传闻有一条青蟒，所在之处阴雨阵阵，厉风飒飒。若是被那雨沾到，会瞬间化做白骨。”谢任皱眉答道。
　　“既然有这等凶物，那友为何还要居在此处？”
　　“访的那位，是个鸿儒隐士，不信鬼神之说，当初择山而居，只因其妻藏在此处。是个念旧之人。”
　　这原山榭凉去过，当初他遇到谢凉的马车的那条小道，便是原山的下山之路。而那青蟒，恰好也熟，不久之前刚被他端了老窝。
　　那青蟒老鬼，本是桃花雨仙的坐骑。顺便一提，那个时候他还不称鬼，而是叫做青龙。本是仙界一神物，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却栽在了一凡人身上。
　　那仙界规矩颇多，讲究清心寡欲。这青龙跨越物种与凡人相恋，此事在天界算触犯天规。于是青龙被砍了龙角，又给一脚踹下了堕仙台。惨的是那一脚下去，许是力道有些偏差，原本定下的生人道硬是改成了畜生道，于是青龙变成了一只家猪。此猪又得以被他心爱的女子所养。可是那女人虽能接受跨越物种的爱恋，但那是对威风凛凛的龙的特权。昔日爱人变成了吃完就睡的肥猪，自然容易变心。于是，青龙的心上人出嫁了，出嫁当日，十里红妆，好生热闹。而青龙此生的猪，还成了婚宴上的一道菜。
　　死后恢复记忆的青龙悲痛欲绝，目眦欲裂，几乎一瞬便堕了魔。原是仙身，故而堕入魔道之后，魔力剧增，为一方恶霸。同时，还仗着自己原是仙身，颇看不起别的鬼。特别是鬼中之王的鬼煞，因乱世而生，怎能于他相提并论。此刻要他屈之身下，自然不忿，于是经常暗中给他们使绊子。久而久之，鬼煞碰到他见一次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