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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宴风波(二) ...

  •   赵离缨走着走着,便听见树影重重叠叠,灌木深处传来声音,她猜想:殊不知又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宫女私会。这样的宫闱之事自小便见怪不怪了,却听得有些清亮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对你甚好,孙氏一族唯留得你一人,你那过世的父母泉下有知该是欣慰了,”赵离缨听着的声音分明熟悉得很,不是那少年丞相又是谁?那人声音刺痛,有些哽咽,一阵静寂后,“那我、、、、、、也放心了些,\"
      孙氏?只留下孤女的孙氏,放眼京兆,莫不是孙莞芸?
      女子温婉低沉:“表哥,莞芸幸得有你照拂,才有了今日,只是莞芸心中唯有太子殿下,容不得、、、、、、他人了,这玉珏——我不能收。”
      打扰别人自不是好事,赵离缨退了退,心想着绕道便成,哪知好巧不巧踢翻了身后的杜鹃花盆,却不晓得是该退改进,很是狼狈。
      待得那两人走近之时,赵离缨看着莞芸有些捉急煞白的脸,
      “今日之事,若是我听到不该听到的话,你也是过不得安生日子了,”恐吓之语似乎用尽了那人的威严,着一身白衣,这丞相的话语让赵离缨有些呆滞,
      我、、、、、、不会说出去的,因为我说不得话,只是这还未表达出的意思便被秦艽可怖地堵在了她的心口。
      瞧着面前的人,似脱了灵魂的木偶,秦艽突然有些可怜起赵离缨来,但这念头也仅仅是心头一闪而过,燕过无声水过无痕罢。
      “今夜月色可人,本太子都不曾想御花园竟是如此热闹,”月光滴落在玄色的袍子上,流溢着别样的潇洒,走近仨人,顺势轻轻揽着莞芸,
      莞芸亦是诧异,脚有些虚软,本是和表哥没有什么,切莫要被赵离缨说得不堪,那可是百口莫辩了,心下纠结,额上冒起薄汗来,却听得秦艽道:
      “臣见月色不错,便邀了九江郡州主一同赏月,”向着赵离缨靠得近了些,赵离缨闻着秦艽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本有些慌乱的心竟是一片平静,“恰巧在这御花园遇到莞芸,我这表哥怎能有了佳人忘了妹妹?便携了她们一起赏月。”
      “是么?”赵楠棠语气透着不善,盯着离缨。
      离缨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只是见着赵楠棠的眼睛甚是摄人,她忙不迭低下头,很是规矩地行礼,挑不出一处错来,“既然太子殿下来了,莞芸也有人陪,臣便先行告退。”语罢,秦艽牵着赵离缨的手便向着另一处走去了。
      两人走远了,望着一瘸一拐的背影,赵楠棠更是看她不惯了,那默不作声的性子,低眉顺眼的样子委实让赵楠棠心头咯的慌。
      还未到念云殿,秦艽便离开了,只是这次却忘记告诫自己了,他不是每次都要告诫自己的么?
      望着清冷的背影,踏着月色远去,赵离缨怔怔回不过神来,仿佛做梦一般,再是狰狞,那人不过世间一个多情的可怜人而已。
      次日,邻国番邦进宫前来贺寿,宴会设于大殿之上,赵离缨端坐于众位女眷之后,默默无语,静静受着周围鄙夷的目光。
      阵阵歌舞后,只瞧得大梁使臣上前,朝着上座的皇帝行了个礼,却是一脸戏谑,“尊敬的南楚皇帝,如此多的小姐、公子,怎的不见我们大粱的那位故人呐?”
      顿时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亦是盯着赵离缨,余光中扫着侧座的太子殿下。盛怒之下的皇帝很是懊恼,碍于颜面却不能发作,这无疑是当着诸多国的面儿让他下不来台,践踏南平国的尊严。
      “离缨还不过来见礼?”浑身冷汗的赵离缨紧紧攥着衣袖,大梁的一幕幕折磨几欲让她呕吐,在此番情况下,在大家的目光下,她却只有被迫缓缓走到大殿之前。
      每一跪,每一拜,每一叩,礼数尽是周全。却听得上座:“离缨,上前来,让皇婶好好看看。”离缨瘦了,以前的她哪里懂得什么礼数,如今这周尽的见礼不晓得在大梁吃过多少苦。以前虽是骄纵些,可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是?心下有丝丝心疼。
      赵离缨上前去,却瞧得皇帝眉头之间尽是厌恶,终是低下头来。
      摸着赵离缨手上的道道刺痕,皇后有些不忍,虽下人告诉过她:赵离缨再是不能开口说话了,可这真真切切见到这副破败瘦弱的躯体,心里还是有些动容,“若你是我的女儿该是多好?”
      赵离缨微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要是我是你的女儿该是多好。
      可惜、、、、、、她不是,所以那么多苦还是得受着。
      以前的自己听这话一定会跳到赵楠棠身旁,大胆地挽着他,向众人大声宣告,她才不要做广阳府的公主,那样就不能做赵楠棠的王妃了。
      可惜昨不是昨,今还是今,白微微看了看赵楠棠,他正为佳人添酒,以前赵离缨就该明白:她从来就做不了赵楠棠的王妃,从来就没有入过他的眼,哪怕一丝一毫。
      大殿后来的赵离缨只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如今看来,这宴席与自己最是格格不入,哪里还适合自己?却不能任性离席,因为爱她护她的父皇没有了,因为她的天已经塌陷了。
      赵离缨受着旁边如炬的目光,却不敢把抬头看一眼,她害怕自己会禁不住想起过世的父皇,想起自己回不去的那些年少时光。
      待得众人酒过三巡后,赵离缨趁机出了大殿,这南楚国再大亦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缓缓顺着路走着,回过神来竟然到了母妃昔日的寝殿。
      寝殿宫门大开着,赵离缨走了进去,满是疯长的野草,藤蔓爬满整个殿门,风吹着野草来的有些狂野,惊起一只只云雀来,有些凄芜苍凉,这样一片荒芜里那抹粉红甚是惹眼,赵离缨忽地不敢上前去,转过身便要出门去,
      “逃避?遇到问题就要逃避?”那人似乎料到赵离缨会有这样的举动,言语中的悲切缠绕住赵离缨的腿,终是迈不开一步去,
      那人气急败坏,急促地走到赵离缨的跟前,瞧着眼前人瘦削地不成样子,却一个巴掌扇过去,赵离缨只得受着,面庞的冰冷甚是凉人,
      “在大梁受苦三年,你心心念念的人可有去瞧过你?可有去救你吗?”眼里的那人亦是唉声痛哭,“那人所有的温柔都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哪怕一丝一毫,三年前的你就该是明白的。”
      看着静默的赵离缨,那抹粉红一个上前紧紧抱着赵离缨,泪水湿了精致的妆容,细雨微微润了鬓角,
      苏姨,离缨错了,离缨错了。
      “往昔多少人的劝诫,你不听,就是、、、、、、不听。”黄昏时候的倾云殿里,伴着绵绵细雨,两个女人的哭声在无可挽回的现实面前显的狰狞又无力。
      玉德殿中,赵离缨和苏玉云皆是彻夜未眠,她诉衷肠于赵离缨,先皇驾崩,当今圣上将其纳为嫔妃,位为四妃之一,于这宫中已有两年有余。三年间,寥寥数语,只依稀透着些平淡,却和着苏玉葶过往的沧桑绞着赵离缨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苏姨对父皇的爱,那样深沉,却是父皇承受不来:没有利益的牵扯,父皇不愿意娶除了母妃外的女子。
      黎明时候,苏玉云抚着赵离缨的发,瞧着镜子中的赵离缨,不由怔住,泪水划过嘴角的朱红,带有些温度。
      “转眼你都这样大了,”离缨绵羊似得温顺,被不堪的过往削掉的棱角,“再不是那蛮不讲理的南楚公主,可是,我、、、、、、”
      苏玉葶哽咽住,再难开口,离缨自是明白苏姨对自己的心疼,却不知如何应对,多年的牢狱生活似乎让她不知如何与人相处,总是别扭与无措。
      “娘娘,娘娘,贵妃池那边辛妃正在为难一位丫头,只是这丫头一直叫着州主。”忽地,赵离缨从梳妆台站起来,上面的珠翠撒了一地,疯一般地向着贵妃池跑去。
      远远地便听见青夏的哭声,一个上前将那罪魁祸首推开,那老嬷嬷纵使再嚣张,这眼前的赵离缨尚且还是主子,自是不敢再放肆。
      赵离缨瞧着青夏那掌掴的红肿的面颊,轻轻抚着,牵扯着伤口,引得青夏疼的咧着嘴,还傻傻地说:“不疼,青夏一点也不疼的。”
      赵离缨缓缓上前去,引得辛淑妃一帮人连连后退,她却颤颤巍巍道,“是这丫头不识好歹,见着本宫——竟然不行礼,”哪知辛沁一退离得本来靠后的莞芸更近了些,此番情景正落入刚刚到贵妃池的赵楠棠眼中。
      担心赵离缨又耍什么花招,伤害莞芸,一个上前将赵离缨推开,赵离缨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径直落入湖水里,这四月天的京兆还泛着丝丝冷意,这水漫过赵离缨头顶,冰冷刺骨,她却似乎解脱了般,没有丝毫地挣扎。
      这日子太难熬了,父皇你那样爱我,就带走离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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