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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寿宴风波(一) 离缨想: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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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这月初,南楚国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下面官府进献的,外邦朝贺的,这京兆中的景象真可谓是繁盛至极。南楚国皇太后生辰今年大庆,街头巷尾虽说传闻这当今圣上篡位,可他亦真真是个大孝子,登基后每年皇太后生辰办得风风光光,甚是恢宏。
“小姐,自去年皇太后便暗示太子殿下提亲,”思凝顿了顿,手不停歇又为孙莞芸沏上一盏茶,“今年皇太后莫不会是下懿旨让你和太子殿下尽快成婚?”
一袭紫青衣裙,外披一层细细银纱,曳地的裙摆上紫薇花开的妖娆,红唇轻启:“坏思凝,就知道打趣我,”葱白手指拾起一枚红豆糕便往小丫鬟嘴里塞,“看这吃食还堵不堵得住你的小嘴儿,尽是乱说。”
“她哪里乱说?我听着甚是有理。”双眸似水,带着暖意,迈进门来。
思凝见此识趣儿退了出去。赵楠棠执着孙莞芸的手,缓缓摩擦着她腕上的玉镯子,语中透出愧疚:“去年大旱,朝中事情诸多,太忙,竟是忽视了你,”
见眼前人面若桃花。停了些许又道:“母后的镯子都收下了,难道你还想反悔?”
“我哪有?”孙莞芸见赵楠棠这样说,将手抽出,轻轻推开他,微微侧身,“赵离缨这一回来,我——怕其中再生变故。”
“哪里会有什么变故?我已经向皇奶奶提了此事。”顺势便将孙莞芸揽住,“皇奶奶大寿,你同我进宫罢。”
太后大寿,京兆盛况自是不容多说,各家小姐,公子亦有不少在寿宴的邀请名单内,赵离缨看着青夏放在蟠云桌上的一纸大红,
青夏倒是喜不自禁,亏得宫里还记得自家州主,“上面儿说:老祖宗这身子骨每况愈下,这些年更是爱热闹了。这次寿宴邀请了不少小姐,公子哥。”
瞧着木楞的自家主子,风中的珠碎叮呤作响,为其置了盏热茶,“五品阶以上皆在受邀之列,老太后还是记得州主的不是?”
待得赵离缨醒过神来,手指微微沾着些茶水,唯有青夏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她手里的茶水。是了,转眼皇太后六十大寿了,时光真是一把无情的剑,只是这把剑却刺得自己鲜血淋漓。
“这些日子州主日夜守在佛堂,生前苏将军亦是对主子疼爱至极,若是在天之灵瞧着主子这样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茉莉茶的盈香撩拨着赵离缨脸庞的湿冷,桑枝正巧着乘着汤药迈进门来,“怎的又流起泪来?这么不听话的病者,吴太医瞧了又得是气不过了。”语气有些怪嗔,带着点犹豫,“太后如今年岁已高,以前对你苛责了些,但州主、、、、、、这血缘毕竟是割舍不断的不是?”
赵离缨晓得,这些道理她都知晓,诸事缠缠绕绕,只是她自己不敢,不敢去面对年迈的皇太后,自己迫得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自己亏欠她的、、、、、、早已是还不清,还不清了。
四月下旬,百花盛开,诸事皆为繁荣昌盛,寿康宫里的戏台子还唱着王母送蟠桃,位于上座的太后一脸欢喜慈祥,看着赵家开枝散叶,子孙后辈兴旺,自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闵仁给太后请安,祝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老太后向着闵仁微微招手,“来来,来我这儿坐,”闵仁缓缓走去,待得坐定后,听得旁边太后道:“岁月不饶人,转眼间连闵丫头都这样亭亭玉立了,若是有了心上人,本宫为你做主。”
话是这样说,可父亲怎会答应自己嫁给甘庭胥呢?甘尚书向来与自家父亲不和。瞧着人群中那抹大红色,眼角的忧思更甚了。
熙熙攘攘中,玄色衣袍入得寿康宫来,携着身畔那抹纤细温柔,“孙儿给皇奶奶请安,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温柔可人的声儿亦是醉人,“太后万福金安,莞芸愿太后福寿安康。”语罢,孙莞芸让丫鬟盛上一幕风屏,其上彩凤飞舞,翔于云端,金丝闪烁,翙翙其羽。
“好一幅金凤锦屏贺寿图,哀家甚是喜欢,甚是喜欢,”老人眉间细密的皱纹漾着笑意,“哀家晓得莞芸丫头一双巧手胜比那天上的仙女儿,莫要太过操劳,有人呐、、、、、、要心疼的。”殿内的一阵低笑,暗暗瞧着太子殿下的位置,臊的孙莞芸脸上绯红,更是惹人怜爱。
今日怕是两人的好事将定了,一众人心里有些遗憾,莫不是太子殿下这个痴情种对孙莞芸死心塌地,恐怕都愿意将自己家的女儿送进那太子府。
看着自己挚友抱得美人归,甘庭胥心里颇不是滋味儿,抬眼瞧见闵仁亦是注视着自己,不知自己何时能娶得心上人?
众星捧月般,太后摆驾,向着戏台子的院子走去。穿过悠长的房廊,尽头处隐隐约约一抹淡紫色跪着,看清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赵楠棠亦是有些诧异,面容冷峻,尽是凉薄。
众人瞧着这赵离缨太不识抬举,莫不是在大梁待傻了?看看老太后的盛怒,太子殿下的冷漠,心下都是猜测:今日寿宴恐怕会不欢而散。
赵离缨的腿脚有些麻木,见着老太后心下顿时有些酸楚:皇太后真的老了,没有父皇在身边,没有自己在身边,会不会太过忧思?手里攥紧了佛珠,那是她给皇太后的寿礼,不晓得她是否会喜欢?本是平静的内心却泛起阵阵涟漪。
近了身,老太后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身子也因着怒意微微颤抖,“你这个不祥人和你那死去的母亲一个样儿,莫不是你们娘两,哀家的孩子怎么会死?你真是狼心狗肺,妄负你父皇对你细心栽培,苍天瞎了眼,为了你,后宫再没有其他子嗣。”
“来人呐,给我将这不祥之人打出去,”赵离缨刚刚抬手,欲将佛珠献给太后,便被人拉扯着拖出去,佛珠亦在拉拉扯扯之间断了线,众人只看着赵离缨像是疯子般推开太监,磨着出血的膝盖,到处捡拾散落的佛珠。
这南楚公主纵使以前再风光,不过都是昙花一现,天空的烟火亦不过如此。
一身淡紫染上粘腻的红色,头发披散下来,透着赵离缨惨白的脸色,如同地狱里刚刚走出的鬼魅,摸索着佛珠的手道道伤痕渗出血。一旁祈求的桑枝见着这样的赵离缨,跪着,哭喊着:“州主半个月了,撑着病体,熬着夜雕刻佛珠,一心记挂着为您贺寿。”
“信佛之人皆是慈悲,从小您便冷落她,可州主她亦是赵家的儿孙呐,是先皇的血脉,”桑枝磕破了头,“这感怀天下的慈悲就不能留给她一点儿,哪怕是一丁点儿吗?”
赵楠棠不由皱了眉头,旁边人听这话,太后身旁的老嬷嬷一个上前掌掴桑枝,“你这等贱婢,怎敢在太后面前放肆?来人呐,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赵楠棠挽着莞芸的腰,瞧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幕,心想着:这可比那戏台子上唱的还精彩。可看赵离缨不堪入目的狼狈,忽地就觉得那样刺眼?这疯子还是执迷不悟。
恍如梦醒,赵离缨看着被太监们拖走的桑枝,跪着上前去,磕着头,地上的血颜色愈来愈深,她手里拉扯的老嬷嬷的衣角,许是那人嫌她脏,一脚踹在她心坎上,阵阵腥甜被她咽下去只是多余的还是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很是狰狞。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后的悲愤是应该的,若不是自己,父皇怎么会英年早逝?都是自己做的孽,该是要还的,要还的。
众人已走远,甘庭胥回首,那人还在地上磕着头,似是傻了般,像是换了个人。
院外桑枝仍在呻吟,院内死寂唯留的赵离缨磕着头。
月上树头,软塌上桑枝已是睡熟,臀部敷了些药。念云殿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染了记忆,鲜活地苏醒在赵离缨脑海,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推开宫门,就着月色撩人,逃一般地顺着小道走了下去。
儿时赵离缨睡不着时,父皇总是放下御书房的一大堆折子,背着她顺着这道儿一步一步碾着碎石子,轻轻哄着她入睡、、、、、、回忆真的就是一把无形的手,拉扯着人,愈是挣扎愈是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