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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里送军去 ...

  •   虽是皇上未曾亲临,不过现今有太子殿下,还有丞相坐镇,亦是实在给足了苏家上下面子。只是再是恩宠,均不过表面功夫,皆是惺惺作态罢了,苏家还是失去了兵权。
      而这太子殿下身边的可人儿,一袭月白,淡雅着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宽大的素色裙服逶迤身后,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纶个飞仙髻,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唇边漾着淡淡的笑,在这样的场合,端庄又不失典雅。
      在场人许是都心知肚明,两人可是两情相悦,三年前南楚公主的胡搅蛮缠都未将两人分开,这位铁定是未来的太子妃。
      回了公主府,赵离缨整日未眠,靠在檀木床边,望着窗外的玄月撒在淡淡的兰香的叶儿上,着在妆奁上的珠翠,她就这样看了一夜,就像想起拜师的那个晚上自己亦是兴奋了整晚,缠着奶娘讲花木兰,讲女将军,讲江湖里的各路高手。
      她想,母舅那样厉害,是个英雄,还保卫着南楚,护卫着百姓,自己以后将会是英雄的徒弟,自己也可以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人。
      “我们公主以后也会是个英雄,一个女英雄。”奶娘摸着自己的小辫子,就那样对自己说着。那时她想自己以后也会是个英雄,她要保护奶娘,保护父皇,保护他——他没有娘亲,有她,她以后会保护他,再不会让人欺负他。
      赵离缨想着想着就笑了,映着月光本就有些妖冶的脸加上些许苍白,看的青夏一阵气紧。赵离缨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着苏术,烈日下在练兵场上扎马步,却栽了个狗吃屎。
      赵离缨那时候笑得前俯后仰,将苏术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苏术便成了她练武时的玩伴,月下总是一人练武,一人览书。
      依着母舅的话说,苏术真的不适合练武,以至后来苏术当真做了个文官。
      摸着床边的金玉紫龙鞭,母舅说那么多的兵器,为何她偏偏瞧上了鞭子?第一次见着金玉紫龙鞭,眼睛直放亮光。
      母舅承诺她:若打败他的副将便将那鞭子给她。后来的事儿赵离缨记不了了,只记得那时候特别苦,父皇都心疼自己。最后金玉紫龙鞭是如何到自己手上的,赵离缨想母舅肯定还是为自己放了水罢。
      京兆人皆知,娇纵的南楚公主唯有可取之处,便是使得那一手好鞭法。偏偏这鞭子又被她使在了错处,对的用于错处,不过是错上加错罢。赵离缨想她之于他亦不过如此——错上加错。
      就似赵离缨对楠棠的爱恋,十年云起,云散,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事。
      那场烧了半个晚上的大火,京兆人现今都心有余悸。那场大火损失惨重,诸多人的家产一夜清空,丝毫未剩,众人对这南楚公主恨不得拆其骨,喝其血。
      那时候先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愣是克扣了边疆粮响来赔偿这场大火的损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南楚公主不可理喻,娇扬跋扈。
      只是那荒唐事,不过是赵离缨为了烧礼部尚书的宅子罢了,礼部尚书的儿子总是在私塾欺负楠棠,可楠棠偏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赵离缨记起墙角的孤影,楠棠只是一句:“他们欺负我不是我娘亲亲生的。”
      赵离缨不晓得自己是喜欢他的什么,真真是印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天悠悠转白,黎明时分,白日光倾泻入房来。青夏瞧着一动不动的主子,似一棵千年枯木,还是一棵永远不会逢春的枯木。
      “州主,用些膳吧?青夏晓得你伤痛,可你这整夜未眠,怕是身子骨撑不住啊。”却见得赵离缨亦是像是没有听见似得,盯着那金玉紫龙鞭子出神,青夏就着下面丫头递来的锦帕,欲要为赵离缨净手,摸着她的手却是冰冷异常,刺的青夏心一阵疼痛。
      冰冷苍白的尸体一般,看着她就似要随那风而逝去,与黎明一起消失不见。赵离缨缓缓转过头来,仔细瞧着青夏,干裂而苍白的嘴唇说着:送。
      青夏晓得自家主子的意思,“送苏将军,对吧?可州主你这身体怕是受不住的,”赵离缨就那样盯着她,“可是要是苏将军还在,也是见不得你这样伤害自己的。”倔强,入骨的倔强,面对着一个冰冷又倔强的人,青夏只得颔首。
      送君亭前方的送殡队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皇帝特许苏家行仪仗大队,那长龙似的白色队伍在漫天飞舞的冥钱中穿梭,两旁的梨花开得繁盛至极,搅和着白色的冥钱,却丝毫未有能体谅这伤痛。
      赵离缨自那送君亭便一步一叩首,起先青夏还劝告着她,而赵离缨异常固执。索性后来她不劝了,也随着赵离缨一步一叩首,这苏将军对主子的知遇之恩恐怕是常人不能感同身受,而赵离缨对苏将军的情感亦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如那弱柳拂风,赵离缨依旧是昨日那身素黑袍子,沾着些许露意,两靥滋生的不正常的颧红,微微的汗意将她的背上沾湿了些,与那送殡人不同恐是她没有泪,与她而言,泪水怕是早已干涸。
      送君亭的另一侧却是别有一番风景,玄色的袍角和着旁边的白纱起舞,袍服褶褶如黑夜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腰间的玉南佩随风作响。瞧着赵离缨一步一叩首,有些不解,明眸中透着不耐与厌恶。
      “南楚公主,她——此番回来,真的——变了。”孙莞芸语落,便眉眼轻挑,观察着身边人。
      只见得那人轻轻扬起的嘴角,“希望赵离缨不要不自量力,是真的脱胎换骨,莫又要耍手段。”攥紧了袖角,携着如花美眷便回京兆,孙莞芸上马车时眼角那抹素黑仍是一步一叩首,周身满是伤痛,如暗夜里悲鸣嘶哑的野兽。
      送苏将军出殡那日,赵离缨整整跪了十里,裹着风摇曳,怕是那下一刻就去了。
      赵离缨默默然:春风十里送君去,不孝徒这厢有礼了。
      那日回南楚府后,赵离缨便病倒了,不日桑枝又请来了吴太医,那吴太医很是愤慨,再是医术高明的大夫遇着个不听话的病者,都是头疼不已。
      “不怕告诉州主你,这养病看的是心境,”又扶额道,“可你又听不进老夫的话,若是不好好静养,莫说五载,许是这三载都迈不过去。”赵离缨瞧着眼前的吴太医,吹着胡子瞪着眼,白花花的胡子楞是被自己气的歪了些,不由呆呆笑起来。
      “你还是莫笑了,煞白的脸笑起来将老夫我瘆的慌。”赵离缨瞧着青夏,意示自己要些笔墨,待得吴太医看清上面娟秀的字时,甚是惊讶。
      赵离缨对着这位从医数载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吴太医虽暴跳如雷,又可怜起现今这位州主来。
      “州主以往捣毁的一屋子药可是花了老夫近十年的心血,”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提还好,一提便要将吴太医这老匹夫气的生烟儿,一怒之下便拂袖离开了。
      那十年的药又岂是赵离缨稀罕的,她稀罕的是不过是能救楠棠的药,其他的概不能入她的眼。
      桑枝端着茶水从前堂徐徐走来,见着气的不成样子的吴太医,那吴太医看了看桑枝,甚是无奈。桑枝入得房来,语重心长道:“州主何必将那些个陈年往事提起,这下可好,那吴太医是出了名的小气,你这病还得依仗着吴太医些。”
      赵离缨只在白色的绢纸上道了个:还!
      这世间,她是亏欠了许多,亏欠的就是要还的。只是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付出的谁又还给她呢?
      阳春三月,异常欢庆的京兆,整个南平州府的冷清与孤寂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南平州府后院的佛堂终日死一般沉寂,只余得阵阵榆木之音,在整个园中萦绕。
      “我看那州主像是疯了,日日在佛堂静坐。”
      “依照我看呐,那就是作孽多端,而今家破人亡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又怪的了谁?”
      “不若是可怜吾等在这南平州府伺候,早早将尔等逐出府去。”几人只听的一阵碎步走来,一众小丫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眼前之人骇得不轻,这眼下之人不是那州主跟前的大红人青夏又是谁?
      几个丫头颤巍巍跪着,大气亦不敢出,待得青夏一句:“尔等是嫌弃这日子难熬?还敢在背后嚼舌根。”杏眼又是一瞪,细腰杆子一挺,“莫不是要我将尔等逐出府去?让你们自生自灭,这州府也落得好些个清净才是。”
      求饶声此起彼伏,惹的青夏一阵不快,抬眼便看见赵离缨出了佛堂,黑色裙裾轻抚门角,青夏鼻边轻嗅丝缕檀香,香火气息重得青夏亦皱起眉,“州主。”
      匆忙中向着佛堂走去,还未走近,赵离缨脚步虚浮无力直直倒了下去,恰巧额角磕碰了堂门,渗出点点血丝,和着发丝,看的青夏难受,却无力。
      她家主子就似将她自己困在一叶孤舟,谁也走不进去,谁也救赎不了,直至消亡。
      赵离缨受着疼痛,不知怎的,就似从深渊中拽出的记忆:不知孙莞芸的伤不知好了没?眼前昏沉,唯听得耳边轻喃:“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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