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地狱往昔 在大梁遭受 ...
-
赵离缨醒来时,入眼的还是床前的那串珠碎,叮咛作响,细雨已经停了,房檐还滴着水珠。窗前的兰草还有些许雨水,阵阵幽香却让她莫名心安。赵离缨听着的是青夏的压抑着的呜咽声,瞧见的是奶娘的无奈与辛酸,头上的白发又添了些许,这几日像是老了许多岁。
“公主身子骨弱,皇上特许你不用进宫觐见谢恩了。”桑枝的泪痕虽是擦了些,但那眸子里散出的悲痛却是骗不了人的,她见着赵离缨还有丝丝倦意。
“睡会吧,我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杏仁佛手,过会儿奶娘喂你吃,像公主你小时候那样。”从床边起身后,桑枝便步出了房门,脚步里充斥着匆忙,只是赵离缨奇怪一向谨慎的奶娘怎会如此慌乱与无措?
赵离缨轻轻起身,脚步还是虚浮,走一半儿便有些许吃不消,待得她靠在门框边,听着院外低语地交谈:原是太医来了。
“南楚公主的舌头被人割了,只留的少许舌根,这辈子,恐怕是再说不得话了。”赵离缨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听得别人的话语,恍如隔世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有的是不尽的悲凉与无奈。
“难怪从大梁回来,公主就没说过话,”青夏呜咽着,“奴婢只道公主是回来,心伤情怯不愿多语,谁曾想、、、、、、”青夏捂着嘴,压抑着,望向房间的方位,生怕惊醒了房内的赵离缨。
桑枝惊地说不得话,耳旁太医的话语仍然在继续,“公主身处苦寒之地过久,况且这几年的身子骨不好,又遇上这诸多变故,该是——,”南楚公主虽然荒唐,这桑嬷嬷毕竟是宫中的老人,看着这悲痛的桑枝,吴太医有些不忍,犹豫道:“活不了几年了。”
呐呐的,桑枝急忙问道:“若是好好调理呢?也不行吗?我以后每日守着她,能多些时日吗?”吴太医无奈地摇头,“吾医术造诣唯有如此,望桑嬷嬷看得开些才是。”一席话语让桑枝无助得很,似茫茫孤海中失了救命稻草奄奄一息的求救者。
她晓得她自己一个苦命之人,理应受着苦,可这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是她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儿,怎么受得起这些苦,老天爷怎么会这样对她,这不公平,不公平。
房门角的人摇摇欲坠,有些支持不住:几年,对她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太长了,这些痛苦压得她早已是承受不住。
青夏只听的房内一声闷响,匆匆忙忙跑进房时,便瞧见自家公主晕倒在门边,忙不迭地蹲下身,望着桑枝,眼里尽是无措。将赵离缨安置在床上后,青夏和一众丫鬟便去厨房伺候着熬药了,只留的桑枝在床边照看着。
桑枝抚摸着赵离缨的鬓角一遍一遍就像她小时候那样,直至月上树梢,乌鸟啼飞。
御书房内,柱头上尊黄的腾龙飞舞,檀香萦绕。
那赵离缨雨里御书房一跪,闹得沸沸扬扬,昔日娇纵,蛮不讲理的南楚公主回来的消息亦在大街小巷不胫而走,听着内阁的大臣的进谏,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的沧海龙腾,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的盛气凌人却是年岁遮挡不住。
“这兵权收回来,实在是可喜可贺,于我南楚国而言,无疑是国之根本更加稳固。”辛尚书跪在地上,俯首,作一揖,
一旁的秦艽就着这话顺下去一问,挑眉着眼于一旁的玄色衣袍:“只是这回来的南楚公主,呃、、、、、、不知圣上作何处理?”说这话时,殿中人皆是秉着呼吸,倒吸一口气,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皆心知肚明,年少轻狂的丞相大人与这太子殿下平日里便诸多不对付,丞相三年前云游刚刚回来,对这些事情纵使是不了解,但也听得旁人一二才是。
现下当场人都明白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可眼下将三年前的荒唐之事搬上台面儿讲,委实让当今太子殿下难堪。所有的眼光都暗暗抛向那位正襟危坐的太子殿下,却也不敢明目张胆。
“失了那兵权,苏家已经失去将近一半的势力,”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却又将问题抛给太子,“不知皇儿作何看法?”
赵楠棠手中的茶微漾,洒出点滴。眉心轻挑,玄色的锦缎衣袖带着薄薄的怒意,起身,恭敬地一服身子,“回父皇,这赵离缨既然能让苏家交出兵权,失了一半朝中势力,那她亦能牵制住苏家另一半势力。现今,南楚国虽是安稳,但父皇登基仅仅三年,这其中的暗波涌动您不会不知。此乃儿臣拙见。”
众人心里骇然,这三年前的恩恩怨怨传的天下皆知,虽是儿女情长,但这天下的话匣子可是关都关不住,更何况是宫闱之事。
细想那先皇怎么下旨皆是无用,都说这众口悠悠,愈是堵愈是祸患无穷。这事儿搁谁谁都忍不住,太子殿下年少有为,如此沉得住气,实在是南楚国又一代明君呐。
“皇上,容微臣禀报,苏家一族皆在九江郡,且不论为官多少年,都会落叶归根,回到那九江郡。”大家瞧着这位年少便作为非凡,较之老丞相,这位怕是有过之而不及,真可谓是年少有为。
“这南楚公主一封号实在是不妥,不若封个州主,另赐个宅子于这京兆,好生安抚一番,既能安抚了苏式一组,又能为天下人所称道。”众人对这提议不甚满意,真是做全了功夫,又保全了皇家颜面。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出了御书房,秦艽顺着赵楠棠的道儿走着,白色的锦月牙袍子在风中勾勒着他的风雅,嘴角嗜着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这红颜好事儿可不是谁都有的,天下人尽知昔日的南楚公主对太子殿下真可谓是情深意重呐!”
赵楠棠素来晓得这人的德行,平日里便处处与自己作对,但也难得理会他,赵楠棠挑了挑剑眉,乌黑的头发顺着脸庞垂下,盯着那人,眼眸中尽是厌恶,透着暗暗的怒气。
他自认为平素不与他斤斤计较,想来自己今日没能控制住自己,便转身走了,只余秦艽喃喃着:“莞芸对你情深,纵使三年前有个赵离缨她亦义无反顾。”周身满是情殇。
掖着被脚,孙莞芸已是睡熟了,思凝不经意回头,便瞧见当今太子殿下立于自己身后,一身威正。她手忙脚乱下意识便要去下跪,可只听得高高在上那人轻道:“出去吧。”
思凝轻手轻脚出了房门,去那房间前厅温着茶,不到一盏茶的时辰,便听着自家小姐的惊呼,她急急忙忙冲进房间时,只见得一身玄色的太子殿下将自家小姐抱在怀里,轻抚着:“莞芸,莫怕。莞芸,莫怕。”
眼角渗出的温柔,透着窗外撒来的午后阳光,仿若遗落人间的精怪,醉人心魄。“莞芸,有我在。”
怕是思凝伺候人这么多年,太子殿下这般的人,她还未曾见到过。一时间看的入神了些。被那冷冷的目光摄住,这才醒神,忙不迭跪下身去,恨不得磕破那地。
心道难怪那娇养跋扈的南楚公主亦是对这太子殿下倾心不已,做出那些个见不得人的荒唐事儿,也唯有自家小姐配得上这天人般的人罢,小姐福气可真好。
耳边还是心上人的呓语,心心瞧着孙莞芸面庞滑下的汗,手顺着她的眉角,轻轻拂开那额间的青丝,瘢痕还在。他拭干泪水,心下却是满怀心疼,“两年不做噩梦,她一回来你便受不住了。放心,有我呢,有我呢。”
怀里的娇躯似乎听到了这话语,没有了轻颤,又睡熟了去。
赵离缨整日昏沉着,待的身子好些时候,便起身来,让青夏搀着去花院子里走走。往年种的洛阳牡丹开得正是繁盛,那时候为什么就爱上了牡丹呢?大概是对那句‘牡丹真国色’痴迷不已罢!也是瞧着牡丹的张扬欢喜,大红色的牡丹映衬着碧海一般的青天。
看着她的体力有些不支,青夏只得心疼道:“公主,外面风大,要不咱回房休息,好不好?”可赵离缨却是一动不动,青夏晓得公主变了许多,就似死去蜕过一次皮,骨子里的倔强却是没改掉的,如三年前飞蛾扑火一般,明知是没有结果也义无反顾。
靠在下人搬来的藤椅上,赵离缨却是又熟睡了,被一阵喧闹惊醒已是太阳下山之时了,
“公主殿下,哦,不对,过些时候应该称州——主了,”昏黄的夕阳照射在那人身上,一席白色袍子活脱脱映衬成了淡黄色,却未有丝毫影响秦艽那棱角分明的俊脸。
赵离缨有些忡怔,猜不透他突然来自己这所为何事。“州主好本事,现今还能睡得熟,我那可怜的表妹却是日夜梦魇,”
回过神来,赵离缨慌慌张张起身,却是脚麻愣是没站稳,直直地载倒在花圃,牡丹花瓣落了一身,裙角也没能幸免沾了些许泥。看着她满是狼狈,秦艽眼眸中难掩诧异:这女人诡计多端,不晓得心里又在盘算何事。
“吾妹福气甚薄,多年前她一族便战死沙场,只剩的她孤身一人,幸而得太子殿下心悦于她,”秦艽面儿上有些许迟疑,望着眼前木楞的呆子般的赵离缨,咬牙切齿道:“望州主明事理些,莫要人后耍些手段,让大家颜面儿都过不去,实在是不好。否则——秦某是不会坐视不理。你且仔细着些,切莫让我知晓,你还是安分守己得好。”
说完便拂袖而去,留得赵离缨独自在花圃里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