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离花候海棠》文三儿

3、故人依旧 原来心还是

　　下了马车，天空却愈发做狠起来，开始飘起点滴细雨，赵离缨清晨刚刚描画的素眉亦被春雨点儿点缀着，眼下的苍白与疲惫却是脂粉遮也遮不住，
　　“早晓得奴婢该是备一把伞的，”青夏瞧着自家主子在这雨中，心里不由得自责，自己几年没有伺候公主，却是粗心了不少。赵离缨看着青夏的眼神便晓得她心里那些个九曲十八弯，附在她手上拍了拍，抚慰她了些。
　　恰巧那大殿上熙熙攘攘，下来一群群人，都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官袍，这时候，该是下早朝的时辰了，拿着官牌的众人由远及近，蓝色官袍中的一点玄色亦是愈来愈清楚，那人一步一步走来，脚下每一步踏着星月，生生将旁人比下去。
　　赵离缨只听的自己有些乱的心跳：莫不是这样出众的他，以前自己怎会对他那样疯狂，不知廉耻？原来自己的心还是会跳的。
　　那人和诸位大臣的高谈阔论还在耳边，只是渐行渐远了些，自当今太子殿下出现，青夏便感觉自家公主一身僵硬，身体冰冷异常，甚还有些瑟瑟发抖。
　　赵离缨垂在耳边的唯一一盏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晃荡，勾着微微湿透的青丝，在雨中纠缠，难舍难分，扯着深处的回忆，平摊暴露在自己面前。
　　眼前偌大的紫禁城还在，自己痴狂的那人也还在，只是不在的是她自己罢了——那个骄纵，不可一世的南楚国公主已经不在了。在的只是个被世人嘲弄的阶下囚和饭后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锦袍袖子里的手攥紧了荷包，像是回忆攥紧了她的喉咙，让她快窒息。
　　她想：一切不过兜兜转转，害人害已罢了。
　　沿着御花园，依旧是熟悉的路，两旁还是父皇为母妃种了啼血杜鹃，红的像火，艳的似血。紫藤萝旁边那个自己小时候贪恋的秋千还在，自己为那人种的一围红豆也生甚好。只是陪伴自己的父皇不在了，只是那人从未将自己瞧进眼里。
　　赵离缨远远便瞧见那牡丹亭避雨的一众人，青夏晓得自家公主和这些个人不对付，便想着让公主绕行便罢了，可有些个人就是爱兴风作浪，“哟，不知这昔日的南楚公主回来，吾等好生迎接才是啊。”
　　辛淑妃虽是晓得现今赵离缨已经失势，再没有了照拂。但是那些年的赵离缨还是不可一世，自己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时仍是底气不足，有些微微发抖，三年前的那些事她亦是心有余悸。
　　这辛淑妃赵离缨是有些印象的，三年前自己去广阳府时，她才入府不过四年有余，现今自己皇伯伯已是皇上，这辛沁的品阶升成淑妃也不为过，毕竟她身后还有一个将军府。她身旁的那抹纯白色亦是顿了顿，轻颤着规规矩矩服了服身子，“南楚公主。”
　　三年前的真相，孙莞芸不说，楠棠也只字未提，也许那样的结局对她们三个人最是完美，只是生生牺牲了一个骄纵，蛮不讲理的自己罢了。
　　“哪里还是什么公主，将楠棠和莞芸你害的不轻，就你性子好，还能对她喜笑颜开。”辛沁这话说的半分不假，辛沁向来看不惯这将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尽的南楚公主，昔日还有那先皇撑腰，现今哪里还有半分势力？加上辛沁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便是愈发嚣张起来。
　　瞧着自家公主没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这事儿要搁以前，公主早就上前刮那人一个耳刮子。青夏心里不快，哪里看的公主受得半分委屈？便要破口大骂，“南楚公主身份尊贵，哪里是尔等人能怠慢的？”
　　辛沁见赵离缨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主子说话，哪里有你这小贱人说话的余地？来人呐，给我掌嘴。”
　　几个太监得到命令，便七手八脚上前捉住青夏。赵离缨见此，眼眸里闪着慌乱，便跪下身子，规规矩矩服在地上，生生磕了三个响头，转身便带着青夏离开了。
　　只留着辛沁一众人呐呐地呆在亭子里，半天回不来神，缓缓转过头，“芸丫头，莫不是我老了，看花了眼？这南楚公主竟给我一个妃子行如此大礼。”
　　莫说辛沁吃惊，孙莞芸亦是惊讶不已，望着雨中渐行渐远的那抹深蓝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莫不是这大白天还能瞧见鬼？
　　“听说那大梁人最是野蛮，茹毛饮血，入了那里不死也要脱层皮。”辛沁有些呐呐地低语，旁边丫鬟提醒道：“赵离缨可能是被逼疯了，那样的日子，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受得住？”
　　刚刚到御书房，赵离缨便见着那满面不屑，嚣张气焰与以前的自己有的一拼的公公，附在身前的兰花指轻轻向前服了身子，“今儿个圣上身体不适，望南楚公主在此等候，容奴家进去通报一声。”便转身进了门，却是迟迟不见出来。
　　一个时辰过后，青夏看着面色苍白的主子，心里焦灼不已，“望德公公再通报通报。”将自己摘下的玉簪子偷偷塞与那德公公，那人将簪子收下，却趾高气昂道：
　　“莫说咱家不体谅你，这来谢恩功夫不做全，外头人瞧了，失了皇家颜面那可就不是小事了。”赵离缨晓得这里面的意味，自己生长在这宫中，明的暗的见过的也不少，况且自己那时候顽劣，没少用这些个卑劣手段整治父皇的那些妃子。
　　赵离缨不由分说便跪在雨中，本来已经湿透的蓝色袍子在地上又渗挤出一团水来，雨亦是愈下愈大，淋的她睁不开眼，步摇也是湿透了忙不迭地滴着水，顺着衣领流下去，冰冷地让人禁不住瑟缩。
　　一个一个议事的大臣从赵离缨的身旁走过，不仔细瞧，哪里瞧得出这是昔日不可一世的南楚公主？待丞相秦艽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午后了，要说秦艽与这南楚公主也是熟得很了。
　　莫不是三年前的那些事，莞芸怎会跌落山崖？怎会受伤？
　　“南楚公主从远方回来，怎不通知吾等？让我们也好生迎接尊驾才是。”赵离缨今日第二次听得这话，耳边的声音甚是熟悉，眼睛却模模糊糊见不着人影，只恍恍惚惚见着一袭白衣胜雪。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太子府热闹非凡，甘庭胥得来的小道消息在众人的笑声中显得尤为突兀，平素里这楠棠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如谪仙般，除去那莞芸，旁人再难入他眼里。对谁也不咸不淡，最是礼数周尽，正是承得上南楚国太子。
　　想来也唯有对那南楚公主不一般了，天下人尽知：切莫要惹这位温润的太子，那南楚公主便是血淋淋的教训，真么多年也唯有那事触痛了他。
　　几年没听到赵离缨这名字，楠棠有些醒不过神来，“就是那位追了你近十年的南——楚——公——主，你可就不懂怜香惜玉，生生将别人送去了大梁，”在老虎头上拔毛的也唯有这位太子殿下的挚友甘公子了。
　　看到楠棠皱起的眉头，这厮哪里肯放过楠棠？平素里连脾气都没有的太子殿下也唯有这一人让他的心情有些波澜了不是。“你莫不是忘记了？可真真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哦。”
　　又是在楠棠周围转了一圈，大红的袍子划过他的手边，今日，甘庭胥这厮的红袍甚是碍眼了。
　　见眼前人还没其他反应，“赵离缨人不咋地，就是可惜了那一手惊世骇俗的鞭法了、、、、、、”忽地，楠棠拍案而起，甘庭胥也吓得够呛，连连后退，去当缩头乌龟了。
　　原来是莞芸这丫头回来了，楠棠这厢是担心莞芸多想罢了，甘庭胥摇摇头：看来这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被这莞芸吃定了，不晓得多久能喝上喜酒了。
　　孙莞芸来到楠棠面前，身上的清香合着雨丝的阵阵气息，她看着面前的心上人，悠悠地，“离缨——回来了，”女人就是这般，纵使自己再得宠，天生的没有安全感也会作祟，不管是多德才兼备的女子。
　　楠棠有些不解，怎的今日如此多人提及这个骄阳跋扈的赵离缨？父皇已经提醒过自己，大臣们也有些异样的目光，挚友甘庭胥还专程到太子府来告诉自己，这厢自己的心上人也来试探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楠棠心中带刺儿。
　　那赵离缨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子罢了，值得那么多人的惦记？
　　“别多想，她什么也不是。”轻轻地安慰着眼前的娇人，莞芸牵着楠棠的手，一阵幸福，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男子的爱呢？他们两情相悦，迈过了无数的坎坷与艰险，感情自是不用多说。只是赵离缨还是像根刺儿——让她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