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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悦兮尔所心悦之 离缨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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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离缨不晓得自己多久睡熟的,天刚刚翻起鱼肚白,她只觉得自己眼睛睁不开,真是奇怪,怎会眼睛疼的心头苦呢?赵离缨不敢再去想,那样苦楚地让她只想睡着,睡着就会记不得了,会记不得的。
那样的梦里,有宠爱她的父皇,有她心悦的赵楠棠,有她一众玩伴、、、、、、像是就这样不要醒来,就会回到那些个时候,没有后来的心伤,没有那些非人的折磨。
青夏将早膳请进房间的时候,见赵离缨还睡着,眼睛红肿着眼角还溢着泪,青夏不由心疼,以前呼风唤雨的公主哪里是这个样子,现在恐是一阵儿风都能将其吹走了。
“公主还在睡着,早膳等她醒来再用吧。”青夏低声吩咐着,“你们轻些,莫要惊了公主。”自己也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赵离缨隐隐约约听着床头珠碎的声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瞧着眼前的一切,她还以为又是午夜的一场空梦,“公主,桑嬷嬷去佛堂诵经了,”青夏摆弄着手里的吃食,停了停,“自公主你走后,她便日日吃斋念佛,这厢你回来了,许是还愿去了罢。”
赵离缨吃着饭食儿,桌上的饭菜都是她喜欢的,与其说是自己喜欢的,倒不如说是赵楠棠喜欢的。
她记得自己以前每次就蹲坐在宫墙脚,等着楠棠下朝,然后偷偷跟着他,踩着他的步子,走过他走过的路,看他会看的风景,都能让赵离缨欣喜地半夜难以入眠。
只是那几日,有好些时候几个时辰也不见人,几经周转才知道那几天楠棠都是从紫禁城侧门走的。原来南门开了家酒楼,但凡朝中事繁杂时,每每疲累之时,他都要去那里坐坐。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低到尘埃,然后开出花儿来,不过,这花儿从博不得那人的一丝青睐。
后来的后来,赵离缨做什么了呢?她只记得自己后来便每每都在下朝时候,在杏春楼偶遇他,谁又明白每次偶遇自己都会在这里等上好几个时辰呢?傻傻的她回府后便不吃不喝,硬是要父皇下旨将那酒楼封了,让那厨子只为自己做饭,这些个做法父皇依旧是允了。
那时候的她,只一心想着:只要厨子在自己府中,楠棠终会看自己一眼的,哪怕一眼她也是知足不已。却哪里晓得楠棠每每去那里坐坐时,不过是年少的他动了情根,只是拨动这情根的不是自己罢了。
嘴里的吃食愈嚼愈苦涩,那时候的自己怎会觉得这是世间美味呢?许是一颗深爱楠棠的心让这食儿甜的发腻。
赵离缨胃里难受得紧,却又怕青夏担忧,一个劲儿地吃着。席间青夏又交代着,“桑嬷嬷让奴婢嘱咐公主尽快去拜谢当今圣上,谢今上隆恩浩荡。”赵离缨听着,这南楚国还是赵家的,只是那位子上再也不会有对着自己笑眯眯的父皇了。吃完了青夏让下人将饭菜撤了。
她面上又显出些许困意,青夏瞧着她这样儿,便出了房门去厨房盯着莲子羹了。听那脚步声越走越远,赵离缨从床上坐起,在痰盂里呕着,她只觉自己吐得昏天黑地,眼前一片白茫茫。
随着她呕吐从衣袖落出的荷包,上面还绣着的一双野鸭子,赵离缨捡起这物事,不由来攥紧:那人——现已经是太子了罢。
晌午过后,素缟的锦月衣袍夹带春深气息便踏入房来,赵离缨晓得自家表哥德行,还是多年不变,依旧一把素色折扇离不得手,母舅亦是常常提叨:这苏家世代武将倒是这一辈出了个文将。苏术瞧着赵离缨一身清瘦,缕缕疼缠绕盘旋于心头。
“你这模样,不晓得在大梁受了多少苦楚,亏的你母舅让你回来。”到底是自己多年央看着长大的,再是多荒唐,终究还是他们苏家的半条血脉不是。
“莫不是这样,见你受了这么多苦又会觉得对不起你死去的母妃,纵使得你再是不懂事,父亲还是不忍心,不忍心、、、、、、”
赵离缨这才看清表哥身着的非是他平常穿的白色锦袍,而是、、、、、、赵离缨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表哥身上分明就是那丧期所穿的孝服,他平日里穿这孝服作甚?会是谁?
“苏国公月初刚刚仙逝,公主,节哀顺变。”整个屋子的下人黑压压跪倒一片,赵离缨耳边轰然都是众人的声音,“公主,节哀顺变。”
怎么会呢?他们都是在骗自己,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周身的气力被抽空,身子似一团烂泥倒坍在地上。
她打从心里瘆的慌,冷汗从手心冒出,却冰冷着整副躯体:怎么会是母舅呢?自己三年前走时他还那样健硕,况且他还是个英勇的将军,是她尊敬的师傅。怎么会?怎么会?
不会这样简单的,不会的,她心下虽早就知道当今圣上不可能那样轻易将自己从那大梁接回来的。如若是自己未曾经历三年前的一切,或许她还可以欺瞒自己:皇伯伯还是疼惜自己的。
可是三年前的事情,起初父皇尽力压制,这事情就像春水中的赤藻一发不可收拾,朝中大臣一片倒支持皇叔,民间亦因此有些动荡不安,逼迫父皇将自己送去大梁做人质,所有的境况都由不得父皇选择,他是自己的父亲,更是南楚国的皇帝。
赵离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拉着苏术的手,眼中蓄满的泪水生生没掉落下来。
看着自己爱护的妹妹,苏术心里划过丝丝不忍,可是真相怎会瞒得住?亦就像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用了苏家的兵符换你归来。”
赵离缨一个踉跄站不住脚跟,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苏家用兵符救自己?现今不过一个废人罢了。心针刺般难受,喉中一阵腥甜,顺着苍白如纸的嘴角滑下来,
都是自己,莫不是自己,父皇不会离自己而去,母舅不会心心挂念自己,苏家亦不会没了兵权失去了依仗。心中隐隐地痛着就似万千蚂蚁啃食这副残缺的躯体,青夏看着自家主子苍白如纸的脸,咬的嘴唇直至殷红滴落,亦是不放开,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苏术看着自己带大的表妹这样倔强,只得将她轻轻击晕,担忧她过不了自己那关,心伤得不到的疏解,最后还是继续为难自己,伤害自己。
瞧着床上那一抹瘦削的令人心疼的身影,苏术轻轻摸着她满是伤痕的手,低语道:“不望你有多大成就,只要你好好活着,切莫像以前那样胡闹了。”以前虽然是娇纵了些许,亦是天真活泼,可现今、、、、、、
哎!都是命,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他喃喃道:“他到底有什么好?落得家破人亡,一身病痛,值得你付出如此多的代价?”出门前又不放心地叮嘱:“照看公主仔细着些,莫要让她再受刺激了。”
赵离缨这一躺便又是几日未醒,桑枝连同青夏一众丫头忙里忙外,焦头烂额。待得赵离缨身子骨见好时候,却已经是四日后了。
“公主,觐见皇上已是迟些了,但这礼数可是万万少不得的。”就算没有奶娘的提点,赵离缨亦是明白,只是她恐怕自己没有那样多的勇气踏入那生自己,养自己的宫闱,害怕回忆的蚕食鲸吞,将自己最后活下去的欲念淹没。
倚靠在嵌着火凤的床上,楠丝木散出的阵阵檀香入鼻,赵离缨木讷着,微微颔首。
次日五更天时,青夏便推门进房,带来一阵子寒意,“今年这春雨来的早了些,天气有些冷,许是倒春寒,”说着将装着水的盆子放下,又伸手去拿锦帕,准备伺候赵离缨梳洗。
在大粱伺候人的习惯却让她受不住这些个照顾了。赵离缨自行将那锦帕放入水中,瞧着自家公主满是伤痕的手,青夏心里不是滋味儿,“公主身子骨还弱着,今日多添置些衣裳。”
眼角处,赵离缨又看着她走向衣橱,缓缓打开,拿出那件大红色的锦袍,嵌着牡丹的金丝边曳在地上。
“这件衣裳可是公主以前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今儿个面见圣上,要不要穿这件?”
青夏从见着她,她便一直失魂落魄,瞧着和那话本子上写的孤魂没什么两样,像是随时都会随那风而逝去。赵离缨心里亦是晓得周边人都担心自己,笑许是再怎么装,都让人感觉有些悲凉。
赵离缨知道现今的自己不同于往日,再没有了宠溺自己的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韪顺着自己,而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位飞扬跋扈的前朝公主,她径直走到衣橱拿起一件蓝色的衣袍,虽不失华贵,但这衣角却看着有些陈旧。如今没有父皇的庇护,这低调许是最好不过。
心下泛起悠悠涟漪与担忧:那人不晓得过得怎样了?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