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危机：倾转负华年》蔚蓝的孤独

8、第八章 月与光 他如同涵噬

　　微弱瑞光的群星点缀着浓郁的黑夜。
　　月亮像一弯伊人巍峨远山般纯洁的秀眉，婉婉嵌织在遥遥天幕之上，和寂寥的天空作伴。
　　清爽的微风轻轻的掠过周围的林子，抚慰被岁月雕刻的干枯龟裂的树皮；吹佛着那苍翠深幽的绿叶，让它们以轻盈的舞姿优雅的舞动着。

　　我挂上电话，沉默地收拾着预备逃跑的行装。

　　尚炎雪一侧偷听到了我和顾北的通话内容，“哎哟”了一声，不怕死地一脸欠揍道，“杀人犯有了可以藏身的地方确实不错，你说是不是，嗯？”

　　“现在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故作阴森的口吻，“你不怕我把你给——”我比划着她的脖子，做了一个横向一抹的动作。

　　尚炎雪推掉我的手，心虚地笑，“你没那勇气。”
　　她向我投去了一个与自己脸上神情相斥的嘲笑目光。
　　我总觉得她变了，以前她从来不会嘲笑我，而现在的她却一反常态的频繁对我冷嘲热讽。

　　不过我也没有太在意她的变化，自顾自跑到门口，想把新买的食品也一起搬到顾北那里去。

　　我绞尽脑汁，重复尝试了好几个方案都败退而归。

　　必须一个人搬三箱，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路上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没法带上刀。

　　到最后我咬了咬牙决定，还是搬两箱过去。

　　最基本的一箱水和一箱面包，尚炎雪充当苦力。

　　自己就带上一把刀，以及其他必备的小道具。

　　我心里把一切都规划好了，取了两把小水果刀，装在一个牛仔帆布的大包里。

　　包是我妈妈出差后留下的，嘱咐我留着备用。现在真的用上了，不过，她要是知道我要背着这包去哪有什么目的肯定要气死的。

　　随后，我荒唐地想再拿上一把菜刀，但是空间明显不够，塞不下了。也不好拿。
　　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我确定完再无需要带的利器，便去准备可能用到的其他，例如手机、镜子和衣物之类，虽说乍看起来似乎没太大用处，但谁也说不准未来。
　　逃亡装备携带完备，一切就绪。

　　我让尚炎雪搬着箱子等待命令，自己鬼鬼祟祟透过不清晰的猫眼，望了出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人在外面活动（我家住在一楼）。

　　一眼收尽。

　　空荡荡的一片寂野，幽绿的草坪，对门一户人家的大门诡异敞开，房间内的狼藉一目了然。

　　我手忙脚乱挪开横在门前用来阻挡的家具，率先掂着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走了出去。
　　她紧随其后，搬着箱子吃力地跟了出来。

　　我一路上学着在电视上看的逃之夭夭的犯人模样，一边无声无息的小心迈着步四处打量。

　　路边成规模的绿化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单调而诡异。
　　途中并没有碰到我从目前起非常惧怕的警察。

　　停在一个立着旧路牌的地方，我回忆了一下顾北家的住址，就在附近。
　　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两个人行至面熟但觉生疏的一处地方，这里很宽敞，两边密密分布一些古翠苍绿的大树，组在一起形成一支壮观的队伍。

　　因为才下过雨，凉嗖嗖的风从那里穿过，它们不停地发出“沙沙沙”的诡异呻吟声。

　　稍远的林深处，矗立着一栋两层简约大气的别墅，下附一个顾北所讲过的车库。
　　它在淡淡月光的映射下，浮显出寒凉的孤影。

　　车库的门被人牢牢锁上，用潦草的笔迹在其写了一句话。
　　“小昕林室。”

　　铁门造用的材质质量非常好，不是寻常廉价车库那种看起来劣质低档的。

　　别墅门前，构筑一条小小的用来在闲暇时间散步的窄道，铺满了具有按摩作用的白色鹅卵石。

　　我四处打量，勉力忆起，这就是顾北的现在所居，我的目的地。
　　打个电话通知她一下，赶紧出来开门。

　　拨通她的号码，一式标准的女音，在判定无人接听过后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没心情听手机播完这段致歉语，我烦躁的挂断。
　　这句话我平常没少听，加之此时的我心情极差，经过一番关于逃犯性格的自我思想灌输，估计要是再晚几分钟再挂，我会直接发疯拿着刀去砍顾北家大门的。

　　我环视四周，挠乱头发，下定决心再打最后一遍。

　　“……对不起，您……”我按捺不住地暴怒，一把将手机远远扔到草丛里。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难道是……猜透了什么？

　　就在这个令人近乎气极自爆的时刻，别墅左侧的林子中，忽然传出了女生的呼救声。

　　我仅靠并不好的听力模糊分辨了一下，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我耳朵不管使又怎样，再坏也能够百分百的确定，这个声音，属于顾北！
　　我怎么没想到？

　　除非她出事，不然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脑中未解开的谜团迅速像拼图的碎片一样自动连接了起来，我感到不妙。

　　我闯入这片谜一样的树林中，树叶不算太密，只不过从外面向内探视有碍。
　　我不断拨开扰乱自己向前脚步的像是魔鬼魔爪似的枝桠，凭着回忆寻找着声源。

　　当我探觉根本无法精确定位叫声声源位置时，又一个刺耳的尖叫声传出，我抓住机会，判断定位——她就在附近，好像，就在自己旁边。
　　我不管锐利的树枝划着的胳膊和脸，疯狂的胡乱撩开树叶看着。
　　我扒开了右侧较为茂密的叶子，一眼发现了顾北——她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得走几十步才能到挨近她。

　　然而，顾北所面对的，跟我今天遭遇到的一模一样。

　　她面前的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长相秀气的小男孩，看年龄在六岁左右，一身小小的牛仔背带裤，浸满湿漉漉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

　　另外一个，从外表上看大约估出年龄范围四十岁的中年秃顶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

　　他一袭白色染尘不甚洁净的衬衫，下半部分着一条黑色运动裤。

　　两人的统一特点：浑身破破烂烂，脸上晕晕显浮一片红色的雾，年龄大一些的嘴里还在咀嚼着新鲜的红色“豆腐”。

　　我如若不是看到它们如此举动，说不定会以为他们是正常的人。

　　脚下的草坪上扔着一瓶装着一点点水的矿泉水瓶，瓶口处的草坪湿了一大片，盈盈蒸浮浅蓝色的光。

　　只见大龄男子控制不住举止地疯狂揪着自己黝黑的一缕短发，一面“嗷嗷嗷”的叫着，一面迟迟疑疑、慢吞吞地向顾北走去。

　　小男孩就像痴呆了一样楞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要动作的顾北心有预感地一扭头，看见了半藏半露在树林里的我，嘴角抽动，着急大喊，“绘莉！这事儿我管，你不要插手！他是我爸爸！”话音刚落，她的爸爸像是接受到屠戮指令的无情恶鬼，飘然闪迅扑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猛烈地摇晃着，露出铮铮的獠牙，瞄准她的脖子奋发咬下，一脸的茫然无所谓，仿佛面前的女儿他毫不认识。

　　我万分着急，不插手难道就这样让她等死？

　　但是事实欺人，顾爸爸个子高大，即使想要干掉或者把他先控制住绝对不可能，我蹦起来都够不着他，杀的话还容易失手，命中率低。
　　正在我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之时，忽而，顾北的身边，闪过一个身影。

　　好像是男生，我匆定一眼，他有一米八二的身高，大大咧咧套着一件泥灰灰的校服，一双明显大小不适合的崭新女式运动鞋，惊悚跃入我的视野范围。

　　这么滑稽的打扮……
　　我会怀疑他是从马戏团逃出来的工作人员，就差踩个高跷，再涂点胭脂，随意翘起个兰花指了。

　　差一点险然不顾事情的严肃性，嘲笑出声。

　　他光一般向秃顶男子奔去，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重重挥下。

　　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脑细胞还未给神经系统输出如何操控四肢反应的指令，瞪大了眼，眼睁睁目迎他毫不留情命中了怪异男子的脑袋，从头部伊始劈至下半身，切分几条变异的蓝肉。

　　场面极其惨不忍睹。

　　他旋即旋转柄刀，将落下的头颅击碎，脑浆，宛如古代刽子手执行死刑过后，溅了满草地。

　　内脏、胳膊和手足被划得伤痕累累，全静悄悄地“躺”在幽绿草坪之上，不知为何，剩余的极小一部分则飞到了站在远处脑子卡壳的我和某个好奇随来苦力工的身上。

　　胆小鬼（又名苦力工尚氏）的头发上牢牢地黏上一根粉红色的“火腿肠”，我倒还好，只是衣服上溅了一些恶心的浆糊……

　　紧接着，杀人凶手又稳稳出现在那个小男孩的面前，比划了一下，似乎准备继续杀戮。

　　顾北慌里慌张爬了过去，身体护住了那个小男孩，发出了足以软化任何人铁石心肠的话音，“你不要杀我弟弟好不好，我都已经没有爸爸了……”她浑身颤抖，哭得泪流满面。

　　凶手将刀背在身后，作出一副好像要打消继续动作念头的模样，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要改变主意的神情，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冰冰道，“姓顾的，你护着丧尸是找死吗。”

　　丧尸是什么东西？
　　可以吃吗？
　　我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弯，愣了愣，才往下猜测，这说的是不是之前在我家袭击人的那种恐怖东西？
　　且听他的口气，好像认识顾北。

　　我想抓住机会问个明白，就见他野蛮的扯开顾北，照样下手。

　　那“可爱”的小男孩瞬间被削掉了脑袋，尸体没有马上倒地，而是在原地楞了几秒，然后“噗”的倒下，身下流出一滩黑红浓血，发出刺鼻腥臭。

　　我转首后瞄了一眼，没有看到尚炎雪。

　　又往两侧探视，才看到她，攥着我的手机，背对着我，在那里发短信，似乎对近在眼前发生的残忍一幕，毫无感觉。

　　我自顾自摇摇头，终于敢往前走了。

　　顾北在她弟弟被杀的一霎那一下子傻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脸都花了。

　　我蹲下来好言好语安慰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她，那个杀人不偿命的男人却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我安慰顾北近乎花费了一个小时，可她旧然不停地哭。

　　我顿时将怒火移到某个站着半天不嫌腰疼的人身上，一开始突发奇想，想变身泼妇指着他的鼻子骂以发泄怒火，顿顿又觉得这实在不够维持淑女风度，自我演绎了好几次终决放弃——估量一下，他的身高足足比我高了一大截，虽然我手臂较长，但还是差两公分才能够到鼻子。

　　我唯好像只小蚂蚁站在大树下仰望一般昂头质问，“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外星人？在这里添乱！”

　　“外星人”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你”的脸色，旋身，低着头熟练拭着沾满蓝色粘液的刀。
　　似乎对我不屑一顾。

　　然之，我居然犯花痴了。

　　在这样完美的角度，幽幽月光像细碎的琉璃星砂，在树影叶隙间洒烁，仿佛只为了衬托他那如同涵噬了星河宇宙的深眸，妖冶迷雾般的长睫，浅浅流动隐遮炯炯有神的褐瞳。
　　一星略微点缀性的赤色印记，赫然铭刻在下颚，好像古罗马人的神秘沟通暗号。
　　俏如脆瓷的白皙肌肤，尽情享受着月光的照拂。
　　和瞳色相佛的顺润短发，微浸一丝血的腥气。
　　精致的挺鼻，萦绕在寒冷如冰的气息中，一如主人的脾性，倨傲无比。
　　他垂首用手巾拭着刀的动作，尽善其美，完好凸显出了好看修长的手。

　　但，矜持的气度还是要有的。
　　我以前还是打了不少妖孽疫苗的。

　　所以……
　　我调整好状态，一脸我很镇定的神情，观察了他的背半天，见他一动也不动，玩心大起。

　　借此机会偷袭他一下，好歹帮顾北出一点气怎样？

　　凡事遵从我老妈教导的道理，光空想不行动的话，即使你有种子、也结不出果实。

　　我低头咬了咬牙，伺机行动。

　　“外星人”稍微出神之时，我挥舞着小拳头，闭目瞬闪上前，计划着好好胖揍他一顿。

　　我心里还在窃窃幻想，我把他收拾得鼻青脸肿的惨样。
　　等我感到一丝溢开的疼痛，乍然睁开双眼的时候，才悲惨地发现，现实与幻想违背的厉害：我已经被他迅速将胳膊扭到背后，等于把我直接“擒”住了，动弹不得，痛苦难耐。

　　那个狼狈样儿看着就让人发笑不已，我涨红着脸低着头，不想与旁边看我“戏”的人对视。

　　尚炎雪已经移到了附近的一个角落，蹲在离我很近的一个地方，捂嘴偷笑。

　　我实在忍受不了顾北的诧异目光和尚炎雪嘲笑的表情，猛烈挣扎，想要挣脱控制住我胳膊的魔爪，然之，我挣扎得越厉害，他使的力气就越大。

　　我的血液循环都不流畅了，抑制不住暗声问候他的祖宗，费力扭头，愤恨看了一眼被扭在背后已经微然变色的胳膊。

　　“外星人”终于以看起来似乎是他一贯作风的怪里怪气的口吻开口，“这位小朋友，现在你还要偷袭我么？”
　　我彻底把头扭到人类脖颈扭曲的最大限度，正要回答。

　　呃，一不小心又看见了他的脸。

　　扼制不住心悸多看了一眼。
　　尽管心里有另外一个小小的我在咒骂自己没出息。

　　本体的我却无所谓地传声，这算什么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奇怪。

　　我由于过分出神而半天忘记回复他提出的问话，他于是追加了一句：“看来你的胳膊被我扭的特别舒服……不想我放开你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突兀地飞出一句，“大叔，我要是主动去说，我想叫你松开我的话，你还不一定放开。对吗？”

　　话音刚落，我臂处源源涌来的酸麻，忽的终止，随而一阵无比舒适的轻松，和报应性的仿佛蚂蚁咬噬般的异感。

　　我得以解脱，心慌地几个箭步躲到离他很远的一处草坪上。

　　接着，做了几个并不标准的伸展筋骨的动作，活动了一下险些血液不通的胳膊。

　　尚炎雪还在疯狂摇头大笑，我泼妇气质满满，挨近她，力气不小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以示惩罚。

　　尚炎雪嘿嘿一笑，抱住被我惩罚的地方，并不生气，无奈地摇头，“这不怪我啊，”她的脸上露出了“活该”的神情。“谁让是你先去招惹人家的呢。”

　　至于顾北，她只是轻声关心地问道：“绘莉，你没事吧？”

　　还是自己的发小好，长大认识的朋友确实不够真正关心我。
　　我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总不能再来一出丢脸现实剧。
　　赶快躲到顾北家里去，细问“丧尸”究竟是什么玩意，她是如何得知那种东西叫做丧尸的。

　　“赶快去你家吧，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别在这儿多话，我觉得危险。”

　　顾北目光突而变得呆滞，点了点头，领着我和尚炎雪，迈出了我所认为的逃亡之路第一步。
　　那个讨厌的男生，目光奇异，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