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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正式围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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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马路路旁,孤离矗立绿化坛中的旧树,孤零零维悬险抱的几片残叶岌岌贴在斑驳的树干周身,像个被人遗忘的老兵,虽赤枯老朽,依旧留存些许余威。
颗粒明眼的尘灰融入进逐渐威猛的风中,变化形成漫天满眼的昏黄沙阵,宛如无人涉足过的禁地荒漠,不时漫延通天的毁灭沙尘暴席卷夺取生存弱者苟且的生命。
它们伊始装出一副柔和的路过人姿态,借机突而接近了仅存弱弱生机的绿化坛,一改面孔,大肆折磨着新生的浅浅绿意和那些依然守护在此的被时光刻满代表死亡铭文而不能言语的旧树。
即将承受不住来势凶猛进攻的几片叶子,一齐替它发出一声深透痛苦的各种让人分辨不清的呼唤声,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思念传递给远方那个她的人。
终曲毕,叶落,零落成泥。
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的迷蒙半空中,一张寥寥几字的纸张飞扬,飞近了来一看,便知一行含糊不知其意的内容。
“现在,正式开始,时间,为2079.02.11。”
我静静的坐在颠簸不断的越野车后座,一脸冰冷的林月华,抵在另一侧的车窗玻璃。
缘故是因为,尚炎雪在车队行驶半途中强烈要求与我同乘,声称她那一车有人欺负她。
白佟于是提出与她换车,尚炎雪却严重拒绝,非要他留在车上,她挤一挤就好了,这种回答只换来了我一脸懂得你意思的表情以及忿忿的林月华,不过,他是男生,自然要让一让,自然尚炎雪就得到了莫大的空间供以享受。
林月华的下场,则是极为不舒服的贴着玻璃而坐,尽量收腿,减少占用空间,以免彼此互贴尴尬,他的本意很好,但尚炎雪不懂这些,一味地摆大字形姿势,直接把剩余的距离全部占掉。
结果,我看着无奈的他预备闭目养神,忘记凡尘烦恼,却不想,一度安静的车内空瑕,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打破。
邋邋遢遢的尚炎雪一边打开一包不知从何而来的零食,一边开始不停询问聚精会神充当临时司机的顾北一堆问题,好在后者只稀稀应了几个答案,就重归宁静,没有再搭理她。
尚炎雪直接不知好歹地发起牢骚来,接而结尾道出一句,“哎,又不理我了。”
我听见这句熟悉的前兆,想起她在学校烦帅哥老师的场景,颇有预感的阖上双目,避免她转移骚扰目标,抑不过,我忍不住好奇心,留下一道极其狭窄微不足道的视野缝隙,偷偷瞧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神色,好如遭遇海难在海洋上漂泊沉浮的幸存者看见了希望,取而代之浓浓的失落,夹带一抹被人厌弃的落寞。
我连忙假作一声清咳,猛然睁开眼,可别让她认为连我都不想听她唠叨了再做点什么连累大家的事情,故意把头转到一边,轻轻出声,“小北啊,还有多久能到离这里最近的超市?”
凝神盯着顾北的身后,我以一种寻常问路人的神态问道。
“十分钟。”前方驾驶座迅速传来高效率的回答。
我看了看恢复希冀的尚炎雪一脸又要用话海淹死人的前奏神情,立即主动出击,先发声道,“白佟?”
虽然我很不情愿搭理这个白佟,毕竟他还在临出发前捉弄了我一通,可是大家目前是团结一致的,不能起内讧,选择多多沟通冰消前嫌比较明智。
副驾驶坐着的白佟没有立刻辨认出我的声线特征,向后探头。“有事吗?”
之后,我用突而发掘的奇思异想,成功收服了白先生。
徒费一番唇舌之后,我摸着有些发晕的脑袋,真是不相信那些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有这口才,可以去演讲了。
路途中瑕,赖在我旁边的尚炎雪因为过度无聊,急得抓耳挠腮,几度欲打断我与白佟的对话,都被我适时阻止。
正当我得逞舒畅之时,前方的车辆传来分贝颇大的对话声,我旁边的尚炎雪即刻进入亢奋状态,使劲挤向副驾驶方位。
一边的林月华猛的睁开了眼睛,把奇心大发跟着趴前的我放松的神经一下子绷紧,紧到几近断掉,再也不想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因为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在我的身侧上下巡逻。
前方成功不顾形象夹在顾北和白佟中间的尚炎雪还在不满的叨叨,这对话声线虽然穿透力强,可是根本听不清楚,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不知从何而来的黄沙扬满天空,遮天蔽日,几乎看不清一米以内的东西。
她大喊起来,叫林月华去看车窗玻璃外的险恶沙风,他正了正身子,没有回应,我见状倒是把自己的脸硬生生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面,竭力望着外面,暴露在外的那一面缺点的细细沟壑处已然堆积了不少的沙子。
我突然间就十分感兴趣,这外界的视野范围撑死了也就一米五,车到你跟前都显露不出一丝靠近的痕迹,顾北是怎么开车的。
一边的林月华似是读懂了我的想法,淡淡的说道,“顾北的眼睛,自小时候那次意外,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你作为她的发小,应该知晓得很清楚。”
我冷笑一声,小时候的那次意外,我当然知道,因为她打小视力就不好,她的父母就从国外带回来一种药品,据说是直接喷在眼球上的,但是并不知道这种药品,处于刚刚研发完成的实验阶段。
她母亲对于这种药品很是信任,它的研发人她都掷以生命担保的信任,怎么会不信任他研发的药品,而且觉得它煞是有前途,只不过才刚配出第一批药品,不能收钱,否则出了事就不好了,本来打算花钱召集一批试药人,正好她撞上来了,就没收钱,还美其名曰顾旧情。
然之,就是这种盲目的信任差点断送自己的女儿。
她父亲做灵异生意,哪里懂得这些,成天画些神神怪怪的符箓,制点偏方,卖给有钱商人赚大笔大笔的巨额酬金,久而久之积攒下可观家业。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忽悠那些可怜的人相信这些的,总之名气越来越大,霸据某三线城市的一方。
等药品用在顾北身上的时候,出事了。
当然是那个无知女人固执的结果,她无意中泄露药品没有保障的信息,顾北的父亲就不允许她用给女儿,她便来了犟脾气,趁他给一家暴发户保运的时机,急急拿给顾北,这一喷下去,决定并篡改了顾北今后的某部分应笃定一生的东西。
她的眼睛当即模糊一片,可她的母亲依旧傻乎乎的问是不是管用,因为那个人对她说,这药喷下去马上见效,她看着顾北表达疑惑不适当被误认为是欣喜的表情,当机立断给她一次喷完。
于是,顾北瞎了。
剧痛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尖叫了出来,捂住自己流血的双瞳,浓浓的悔恨之意摄住了心脏,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死,也比做了一辈子瞎子好。
到了医院,她躺在贵宾病房的软床上,眼前一片漆黑,目光空洞,如同被撕碎了的布娃娃,呆滞的盯着天花板,隐隐的抽痛还在持续,一侧的顾父,急得嚎啕大哭,反倒顾母无缘无故的一脸轻松,仿佛这床上的人,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这种状况,维持了整整半年以后,她的双目忽而复明,并且,有了新的特异之处。
林月华打断我回忆的思绪,淡淡说道,“既然你知道,就不该贸然去想这些,更不该有问出的念头,因为别人听后会怀疑你,这种怀疑,一旦产生,将很难掐断,但若不适时打消,未来会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默默看着窗外逐渐变得淡薄的浮沙,心里并不排斥的记住了这一段话,自顾自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应。
唯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为什么会有耐心给我讲这些。
过了约莫半小时左右,并不平稳行驶的越野车缓缓减速,接而停止了它的颠簸震颤。
我透过那层不甚清晰的屏障瞥了一眼外面,肆虐的沙尘已经沉寂,徒余下堆积在地面各种崎岖不平有凹陷的地方的沉沙,似是被遗忘的时光,莫名一种悲凉。
我紧盯周围熟悉的环境,知道已到目的地。
果然,一道冷淡的女声轻轻响起,“到地方了,我们下车吧。”
驾驶座上的顾北一边熟练停稳了车子,一边解着身上的安全带说。
我马上行动,连蹦带跳的下了车,一众人随之跟下,顾北一个个取出他们自身携带的武器背包,扔给他们。
到了我的时候当然只有一只牛仔布包,那短匕实在太不占地方了,我直接当玩具塞进包里的空隙间了。
我装模作样的掏出短匕,感觉自己有点可笑,看着白佟手里的那把长钢刀,跟把日本武刀似的,既不好拿也不好放,弄得他一脸尴尬,要是遇到了不知情的人肯定报警说这有个持凶器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
正要提供意见,就看见顾北冷冷的背上背包,浑身的气质干练而不易近人,看着看着我徒生一种陌生感。
“白佟,把你的刀包上。”顾北扔给白佟一包军绿色未开封的东西,白佟疑惑拆开,当即明白,利索的把刀套上。
我颇有兴致的研究着这刀套,看不出来具体材质,不过这刀尖处设计的还不错,有一块契合的硬物作挡,以免划破。
林月华嫌弃的用余光扫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我的探究心过强,想上来把我拉走转念一虑还是算了,多管闲事,一马当先帅气的背着风格严重不符合危机局面的浓浓书生气的双肩包。
我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看我了一眼,且极其不友好,哆嗦了一下背好背包,左右看了看,没人啊,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顾北的一队人已经朝了正经的方向走去,我急急忙忙跟上脚步,稍微小喘的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大型连锁超市门头上红色的牌子,上面嵌着有些失色的“supermarket”,它的周围,一排环形的装饰性霓虹彩灯闪烁着极为微弱的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