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43、两心离（二）

　　窗外的梅花随风飘落，落到维摩诘青色的衣衫上，竟像是依偎在男子的身上，那般静谧美好，使人忘记了所有。

　　凤姑在心中无声的叹息，这二十万年来，她看着维摩诘成为六界之主，受四海八荒的敬仰，他虽然冷眼冷心，可到底在一起相处了二十万年，况且从一开始就是她对不起他们，经扶疏这么一说，凤姑心中越发歉疚了。

　　可是那又如何？这既定的宿命，如何逃得掉？就算明知道对不起维摩诘和落梅，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的。

　　“扶疏上神应当知道，摩诘来到这世间的责任是什么？只有完成了那份责任，他才能圆满，蓬莱梅珞也才能圆满。”

　　“是啊。”扶疏走到维摩诘的床边看着他额间的红色印记说道：“可是这样对他们不公平，难道凤姑姑对摩诘就这般没有信心？就算他记起当年的事情，在他的心中，还是六界众生更为重要，他不会为了梅珞而辜负了四海八荒的期望。因为，没有谁允许他那样做，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牺牲自己和落梅来保全六界众生。”

　　“公平？”凤姑突然讽刺的笑了两声，“什么是公平？女娲娘娘和盘古开天辟地，这才有了六界众生，可到最后，女娲娘娘落得了什么下场？不过是灰飞烟灭罢了，这难道公平吗？”

　　“扶疏上神不用再说了，我不是不相信摩诘，只是害怕万一，事关女娲娘娘的重生，哪怕有一定点点的意外，我都绝不允许。况且只有女娲娘娘回归神位，才可真正永保六界安康。”顿了顿又道：“是我对不起摩诘，欠他们的，今生还是来世，我都还不了，那么就欠着吧，我替六界众生欠着。”

　　扶疏上神见凤姑如此说，也明白她心意已决，看来自己的一番心思又白费了，不由得轻声叹息，丫头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日后就看你和摩诘的造化了。

　　凤姑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径直将衣袖中藏着的忘忧水重新拿出来，只见小小的青花瓷瓶中盛着清澈的液体，凤姑将瓷瓶递至维摩诘的嘴边缓缓倾倒，维摩诘干裂的嘴唇顿时便滋润起来。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些清醒，方才想起了许多事情，可是此刻随着忘忧水却又忘得一干二净了，维摩诘只记得自己似醉似醒之间一直唤着一个名字“阿梅，阿梅，阿梅------”

　　凤姑姑将青花瓷瓶收进衣袖中转身对扶疏淡淡道：“与其让摩诘想起一切，无可奈何的去面对注定的结局，不如让他们就这样，一无所知的度过十万年，至少这十万年他们可以在一起，没有谁能够分开他们-------”

　　“凤姑姑放心，饮下了这忘忧河水，摩诘是再也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了。”

　　“呵呵，是吗？”凤姑笑着反问道：“扶疏上神还是不要再插手了，你也不想看到六界糟乱，扰了你的清净吧。”

　　扶疏抬头看了看窗外，佯装无知的笑着回答：“凤姑姑说笑了，事关女娲娘娘，本上神怎么会插手呢。”

　　凤姑姑陡然间敛气了笑容，声音中带了几分威严，“这次落梅的伤虽然严重，却还没有到非摩诘不可的地步，你却故意让摩诘渡了十万年的修为给落梅，为的就是让他冲破我加在他身上的封印吧。”

　　“封印？啊？什么封印？”扶疏一脸无害的笑着，旁人看来倒还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我在摩诘身上结了封印，将二十万年前的记忆尽数封印了，那道封印会随着摩诘修为的增强而逐渐加强，想要解除封印，唯一的方法便是散尽修为，所以扶疏上神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会看不出来？”

　　“凤姑姑果然玲珑聪慧，不愧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人，扶疏佩服佩服。”

　　“凤姑姑，扶疏上神。”两人正僵持着，忽然一身红衣的男子推门而入。

　　“月老，怎么样？可曾找到凤儿？”虽然明知道结果，凤姑姑还是心存侥幸的问道，哪怕没有找到凤儿，就算带回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月老颓丧的摇了摇头，“没有找到。”随后又转身望向窗外的那片梅花喃喃自语道：“凤儿，你究竟在哪里？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扶疏见月老如此伤心颓唐，不由得上前拍了拍月老的肩膀，“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啊，凤儿留下这样的一个念想，可是二十万年来也只是一个念想而已啊，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早就------”

　　月老突然睁大了眼睛打断扶疏未说完的话：“不，凤儿不会死，她还活着，我能感觉得到她还活着，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她而已，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我-------”可是凤儿，你究竟在哪里呢？你究竟遇上了什么？

　　扶疏见月老如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请爱之事他虽不懂，却也见得多了。只觉得情之一字，真是太多艰难，摩诘与落梅如今相遇不相认，月老和凤儿却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还有日神与月神，鹤锦与苍澜，青鸟那丫头与紫宸------唉，扶疏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息-------

　　天空有些阴沉，阴云裹卷在一起，似在无声的低泣。有风吹进南音颠。

　　床榻上的女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但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鬓角的发紧紧贴着脸颊，看起来似乎很痛的样子，像是要挣扎着什么，却又挣脱不了。

　　“阿石，不要离开我，我们说好长相守，不分离的，长相守，不分离------我不会忘了你，就算忘了所有我也绝不会忘了你，我在人世的轮回中等着你，你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来------”

　　青莲仙子坐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攒住裙摆，心有不甘的看着床榻上的落梅。

　　蓬莱梅珞，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摩诘这样为你？

　　她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溢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缓缓笑出了声，掌心中正凝聚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梅珞，这是你逼我的，摩诘是我的，你休想从我的身边抢走他，我陪伴了他二十万年，纵然他不能爱上我，我也绝不会给你机会，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青莲掌心黑雾缭绕，这一掌下去，一切都会结束的，只要这一掌，世间就再没了蓬莱梅珞。

　　“啊，帝尊救我，帝尊救我------”

　　就在青莲将要一掌拍向落梅的灵台之时，落梅忽然被惊醒，一个骨碌就翻身坐起来直接抱着青莲惊呼“帝尊救我。”

　　青莲也被落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收了掌，看着落梅恍若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怜惜。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眼前的女子，绝不是她该怜惜的，她若怜惜她，那谁又来怜惜她自己呢？

　　一手抱着落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青莲一手依旧凝聚着黑色的浓雾。就算维摩诘不爱她，能陪在他身边的也只能是她青莲，她绝不允许落梅抢走摩诘。

　　“落梅姐姐，落梅姐姐------”

　　忽然一阵狂风掠过，吹得窗外的梅花簌簌作响，青莲一转身便见紫色光晕后七公主紫儿冒冒失失的跑进来。

　　紫儿一把抱住落梅，见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吓得几欲落泪。

　　“落梅姐姐，你怎么样啊？不要吓我啊，哥哥交代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对不起对不起，紫儿来晚了------”

　　“咳咳，咳咳----”

　　紫儿正哭的梨花带雨，忽听得落梅用力的咳了两声，赶紧放开落梅喜道：“落梅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紫儿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呜呜。”

　　“你这丫头，我才醒来，你就来咒我，咳咳，咳咳。”落梅刚醒便听见紫儿的哭声，又被她抱得紧，憋得透不过气来，此刻又咳得满脸通红，总算是有了一些血色。

　　“呜呜，落梅姐姐醒了就好，不然哥哥会打死我的，你可是哥哥的心肝宝贝。”

　　青莲见事情有变，也只得收起先前的心思，赶忙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落梅，“落梅，喝点水吧。”

　　“谢谢青莲姐姐。”落梅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紫儿，你瞎说些什么，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紫儿委屈道：“落梅姐姐，我哪里有乱说，你和哥哥的婚事整个四海八荒都知道了，等我哥哥出关，父君和母后就会为你们主持婚礼，你将来是要嫁给哥哥做帝后的。”

　　落梅心中一沉，想不到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先前听鹤云所说，她还不大相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否则鹤云也不会对自己动了杀心。可是紫宸他，他为什么要和鹤锦解除婚约？为什么又偏偏要娶自己？

　　“是吗？四海八荒都知道了，那青莲姐姐知道吗？”落梅忽得转头望向青莲，将青莲的思绪拉了回来。

　　青莲连忙温柔一笑，“落梅与紫宸有了婚约，我先前倒还真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该要恭喜落梅了，前些日子我也听摩诘说过天帝要与蓬莱联姻的，想不到竟是真的。”

　　“什么？”落梅心中忽得一沉，手中的热茶因双手的颤抖而洒在白皙柔嫩的芊芊玉指上，可是她也并不觉得烫。

　　“青莲姐姐，你是说帝尊，帝尊他早就知道天帝要和蓬莱联姻，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天帝会为我和紫宸赐婚？”

　　青莲心中得意一笑，面上依旧装出一脸无知的模样：“是啊，落梅你还不知道吗？蓬莱与九重天联姻就是摩诘出的主意，他说紫宸贵为天帝嫡子，将来又是要继承帝位的，定要娶一位配得上他的帝后，那便非落梅妹妹莫属了。”

　　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可是青莲的说却像是阵阵闷雷打在落梅的耳边，震得她心神俱裂。

　　帝尊，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你不喜欢落梅，也不必要这样急着将落梅推给紫宸吧，你就那么希望落梅嫁给紫宸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落梅只觉得有一把钝炖的刀在细细切割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心，明明已经鲜血淋漓了，那人还是拿着一把刀不停的捅在自己的心口上。

　　看着落梅失神的模样和苍白的脸色，青莲嘴角轻佻，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蓬莱梅珞，任你如何能耐，这婚约可是整个四海八荒都知道了的，我看你如何逃得掉？你一个注定要嫁给别人的女人，摩诘还会在乎你吗？看来这次天帝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呢。青莲从腰间缓缓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看来，这下子再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呢。

　　“落梅姐姐，你没事吧？”紫儿见落梅忽然间眼神空洞，眸子里透出一股悲伤的神色来，不由得担心道。

　　“没，没事。”落梅无力的笑笑，只是苍白的笑容让人更加担心。

　　紫儿小心翼翼的揣摩着落梅的心思，“落梅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紫宸哥哥，所以不愿意嫁给他啊？”虽然自家哥哥足够优秀，可是比起帝尊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况且落梅姐姐也是帝尊看中的人，说不定落梅姐姐真正喜欢的是帝尊。

　　见落梅不说话，紫儿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落梅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帝尊------”

　　“紫儿，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青莲忽得打断紫儿未说完的话，又为落梅递来一杯热茶，笑容清浅恰若一盏初绽的莲花：“落梅，十万年后，邪魔之王苍梧便会破封印而出，摩诘也没有办法再次封印他，只有四海八荒协力同心，才能共同抵御妖魔二界，共渡难关。九重天和蓬莱都是上古神族，未来守护六界的责任就落在了你和紫宸的肩膀上，你嫁给紫宸成为帝后，九重天和蓬莱便会同气连枝，共同御敌，这也是为四海八荒做个榜样，听姐姐的，安心嫁给紫宸，不要多想其它的。”

　　紫儿撅着嘴巴，心里憋着一股气，这个青莲仙子，怎么这样讨厌，落梅姐姐嫁给谁关她什么事情啊，她不就是希望落梅姐姐嫁给紫宸哥哥，这样才不会跟她抢帝尊嘛，谁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谢谢青莲姐姐，落梅知道该怎样做。”象征性的笑了笑，落梅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好沉重，不过是短短几日，怎么什么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呢？自己和紫宸的婚约爹爹和娘亲还有爷爷、扶疏肯定都是同意了的，否则天帝也不会公开赐婚，可是为什么呢？扶疏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帝尊，却还是同意了，难道真的如青莲所说，蓬莱与九重天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蓬莱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帝姬，为何现在却要承担起整个六界的生死存亡的担子？

　　帝尊，你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落梅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事情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你让落梅与蓬莱联姻的吗？

　　想起帝尊，落梅心中又是一阵失落，自己都醒了好一会儿了，帝尊都没有来看自己，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罢了。

　　“小梅，小梅，你怎么样？”

　　落梅正想说让青莲和紫儿先回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听见紫宸的声音，再一抬头，便见那熟悉的容颜出现在眼前。

　　男子依旧紫衣玉冠，面白如玉。只是脸上挂着焦急之色，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干裂，气色很是不好，像是受了伤一般。陡然见到这样的紫宸，落梅也不由得心中为之一动，紫宸，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又为什么要喜欢上我？不值得啊，我给不起你爱，我的爱，全都给了帝尊。

　　紫儿见哥哥来了，很识趣的连忙从床沿上跳下来给紫宸让地方。紫宸走上前去执起落梅的手，“小梅，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去闭关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也不应该没有跟鹤云解释，都是我不好，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保护你。”

　　“紫宸，你不要这样，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真的没事了。”

　　落梅只感觉一只大手将自己轻轻一揽，整个身子便倒向了男子温暖的怀抱中，紫宸就这样在青莲和紫儿的面前紧紧抱着落梅，落梅惊讶之际竟已经忘记了反抗，眨了眨眼睛，脸上似绽开了朵朵粉色的桃花。

　　忽然想到了什么，落梅赶紧强行从紫宸的怀中挣脱出来，神色严谨的问道：“紫宸，你，你怎么这么傻，强行提前出关会受到巨大的反噬，你，你---”

　　看到落梅的自责与疼惜，紫宸也不禁为之一动，伸手将落梅再一次揽进了怀中，“比起你的安危，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恨自己来得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