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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两心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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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锦带着受了重伤的鹤云和青鸟出了结界便赶紧吹响了那片竹叶,虽然明白落梅很有可能是骗她的,但她还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吹响了竹叶。
只见一阵青色光芒从远处劈空而来,周围立刻飞沙走石。
“帝尊?”鹤锦见是帝尊来了,自是喜不自胜,帝尊来了也好,只要能救落梅就好了。
见帝尊一身风尘,面露愠色,鹤锦心中虽然害怕,却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走上前去急道:“帝尊,你快去救落梅,天鬼,天鬼在里面,他要------”
还不待鹤锦将话说完,维摩诘早已化作一道青光直奔她所指的方向了。维摩诘在鲛人族那里刚察觉到不对劲正准备进一步查探的时候,忽然心口一阵剧痛,他便明白是落梅有难,即刻便凭着感觉赶来了这里。这地方是鹤伴山的禁地梵音谷,是一个连神仙都察觉不出的地方,且周围尽是结界,先前青鸟也是因有鹤锦的帮助才能进来及时救下落梅。
天鬼进来的时候已经将结界捅出了一道口子,维摩诘此时便寻着那道口子径直进了梵音谷。自十万年前维摩诘将自己心的一半给了落梅后,他们之间便可互相感应,每每维摩诘受伤,落梅也同样会受伤。与之相反,落梅有了危险,维摩诘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维摩诘一进梵音谷便见那一身红衣的女子脸色苍白,整个身子悬在空中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娃娃,摇摇欲坠,毫无生气。
望着落梅几尽透明的身子,维摩诘几乎是失去了理智,挥动手中的苍龙鞭便朝着天鬼攻击而去。一时间,只听得震天动地的爆破声,周围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顿时被维摩诘夷为平地。
天鬼正吸收落梅的元神,没曾想维摩诘突然而至,此时早已被维摩诘那足足用了十成功力的狠狠一击打得狼狈不堪。天鬼瞬间便被抛出又跌落在地上,碎裂的山石刹那便将他活活埋住。
“阿梅------”眼见落梅从半空似飘零的落叶般坠落下来,维摩诘惊得大叫一声,声音里尽是害怕与颤抖。
将落梅抱在怀中,望着毫无生气的落梅,维摩诘一时之间只感觉天地都要塌陷了。
“阿梅,阿梅------阿梅你醒醒-------”维摩诘瞬间恍惚,脑海中闪过千万祯画面,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阿梅被带走,他却无能为力。
无论维摩诘如何呼唤,怀中的女子依旧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要醒转过来的痕迹。维摩诘又赶紧给她渡气,手忙脚乱的将随身带着的丹药倒出来一一喂给落梅。
鹤锦在一旁看着维摩诘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心中不禁怀疑眼前的帝尊真的是那个让仙界和神界为之臣服,让妖魔闻风丧胆的帝尊吗?鹤锦虽然不是经常见到维摩诘,可是帝尊的性子四海八荒谁人不知?无爱无恨,无贪无痴,无悲无欢,无怨无悔的帝尊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帝尊,赶紧带落梅回蓬莱,扶疏,扶疏知道怎么救她,完了就来不及了。”青鸟见维摩诘给落梅渡气也无济于事,也不由得惊慌了,为今之计唯有回去找扶疏了。
青鸟话音刚落,维摩诘便抱着落梅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边了。
扶疏正在晚晴小筑歇午觉,忽感觉到一股凌冽的寒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噤,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缘何会这样寒气逼人呢?
下一个刹那便见维摩诘抱着落梅出现在自己面前,扶疏顿觉不妙,维摩诘周身的气息太过寒冷,惊得他这院子里的花都纷纷坠落了。
扶疏一个骨碌从离花木摇椅上坐起身子,“丫头怎么了?”
“被天鬼吸了元神。”
“什么?”扶疏心下大骇,险些惊得有些站不稳。随即便镇了镇心神问道:“天鬼吸了她的元神?”
维摩诘摇摇头,“我及时感到救下了她,不过她现在醒不过来。”
“快把丫头抱进来。”扶疏闻言赶紧往屋内走去。
将落梅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维摩诘便站到一边给扶疏让了地儿好让他检查落梅的伤势,却不曾发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真不敢相信,若是自己再晚一步会是怎样的结果?看到落梅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消失殆尽,那一刻他不是驰骋神界和仙界的六界之主,也不是让妖魔二界闻风丧胆的帝尊,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平凡之人。此前他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好好的,可是面对落梅,他就永远无法掌控自己,亦无法面对自己。
“怎么样?”见扶疏凝神蹙眉,维摩诘忍不住担忧的问道,若是扶疏都没有办法,恐怕落梅真的------不,不,他不信,他维摩诘想要救的人还会救不了吗?
“你虽然及时赶到制止了天鬼,但是丫头的元神还是被天鬼损伤了,况且她的元神里还被天鬼注入了一道魔力-------”
“如何救她?”维摩诘没有耐心再听扶疏说下去,他只想知道该如何救她。
扶疏双手背后,微微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只有让一个修为高深的人自损修为,用纯净的神仙修为慢慢修补她受损的元神,但若要清除她体内的那道魔力,还得修为纯正的神族才可以。”
“我来,扶疏上神。”
扶疏话音刚落,青帝与帝后便赶了进来。
“多谢帝尊又救了小女一命。”与维摩诘打过招呼后,青帝道:“扶疏上神,你刚才所说的我都可以做到,落梅总算是有救了。”
“唉。”扶疏见青帝来了并未松口气,反而叹气叹得更无奈了。
青帝见扶疏叹气不语,不由得蹙眉问道:“扶疏上神这是何意?难道我的修为不够吗?还是我的修为不够纯正?”
“非也,落梅是青帝的女儿,青帝自然是为落梅渡修为的最好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维摩诘与青帝异口同声问道。
“只是青帝你也救不了丫头。”
“什么?”青帝闻言狐疑道:“扶疏上神方才不是才说只要修为足够高深,足够纯净,便可以救落梅吗?”
“话虽如此,可是十万年前摩诘为了救落梅,曾将自己的五彩灵石的一半给了落梅,也就是将自己的一半修为给了落梅,所以如今也只有摩诘可以给她渡修为,其他人,再高的修为也无济于事。”
“那扶疏上神的意思是,只有帝尊才能救落梅?”
“嗯。”扶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青帝无奈的转头望向维摩诘,如今唯有他可以救落梅了,帝尊若是想救,自然会救她,若是不想救,也绝对没有谁能奈何他。青帝虽然心中明白帝尊不会让落梅轻易死去,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
帝后闻言也顾不得许多了,挺着大肚子就朝着维摩诘跪了下去,“帝尊,求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落梅,现如今只有您可以救落梅了,只要您肯渡修为给落梅,我愿意将我毕生的修为都转渡给您。”青帝声音里带着哭腔,早已哽咽不可闻,落梅的命数已经那样凄凉了,为何还要连她仅有的都要剥夺呢?还剩十万年,难道十万年的幸福快乐都无法成全吗?
“帝后请起,蓬莱为六界众生做出了如许的牺牲,本尊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蓬莱梅珞,本尊会救醒她的。”维摩诘赶紧扶起了帝后,无论如何他都会救落梅,别说是十万年修为,就算是要他毕生修为来救她,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方才见落梅七魂六魄要离体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也要窒息了,那一瞬间就要失去她的感觉让他的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他忘记的那些事情肯定与落梅有关,他的从前,必定与落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他们都不记得罢了。
扶疏早就猜到了结果,悠悠的喝了两杯茶才缓缓道:“事不宜迟,摩诘你将落梅带回南山,南山仙气环绕,集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既有利于落梅养伤,又可清除她体内的那股魔力。”
维摩诘望着落梅已然发紫的嘴唇,心口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她此刻很痛苦,很痛苦,他明白,他都明白。朝着扶疏和青帝点了点头,维摩诘径直走上前去抱着落梅便直奔南山。
南音殿。
维摩诘将落梅轻轻的放置在床榻上,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就要准备给她渡修为了。
“阿石,阿石,不要,不要,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落梅痛苦的呻吟着紧紧抓着维摩诘的手臂,仿佛一旦松开就再也抓不到了一般。
“阿石,阿石,就算去人世轮回十万年,我也不要忘了你,不要,你拿着这块玉佩去人间找我,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来找我-------”
维摩诘闻言从腰间取下那块玉佩,指腹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阿梅吾爱”四个字,阿梅吾爱,阿梅吾爱,落梅,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子吗?那些总是萦绕在我耳边的凄凉的哭声,也是你吗?
“阿梅,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活下来,从前的事情我一直不在意,可是如今我却想一一记起来。”待救醒了落梅,他一定要找回以前的记忆,从前失去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要再失去了。摸了摸心口,那里二十万年的空虚和迷茫,如今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放下手中的玉佩,维摩诘便开始给落梅渡修为,随着体内真气逐渐流失,他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似是喷薄欲出,脑海中一时之间涌进千千万万的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头疼欲裂,想要记起更多,可是太多记忆争相涌入,他只觉得痛苦万分------
维摩诘不由得细细调节脉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无旁骛的为落梅渡修为。
一个时辰之后,环绕在二人之间的青色光晕缓缓消散,维摩诘与落梅浑身早已湿透,仿佛刚从浴池中走出来一般。
将落梅放在床榻上睡好,维摩诘用衣袖擦了擦额间那豆大的汗珠,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开了门。
“摩诘------”门外的凤姑和青莲仙子见维摩诘脸色苍白如霜,身上的青衣紧紧贴着肌肤,不由得担忧道。
维摩诘强撑着打开了门,此刻再也撑不住了,朝着凤姑所在的方向便倒了下去。此前为了封印苍梧本就耗费了不少修为,又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后又为救落梅受了重伤,此刻强行为她渡去十万年的修为,维摩诘只觉得灵台一片混沌,浑身有心无力,仿佛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凤姑和青莲见维摩诘摇摇欲坠的身子如同柳絮飘残一般,不由得赶紧扶住了维摩诘。看着维摩诘额间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凤姑心中一惊,暗暗叫道不好,摩诘身上的封印明显已经弱了很多,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定然会记起从前所有的事情。
“青莲,我带摩诘去疗伤,你去看看蓬莱梅珞,替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衫,熬些药等她醒来喂她喝下。”凤姑朝着青莲说罢便将维摩诘扶着朝一旁的房间走去。
青莲还欲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凤姑和维摩诘的背影,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点了点头。此刻她多么想陪在摩诘的身边,多想照顾他,让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己。
维摩诘,若是此次受伤的是我,你还会不会这样义无反顾的救我?为我放弃十万年的修为?
凤姑扶着维摩诘直接回了自己的凤羽宫,凤羽殿在青莲仙子的幽莲殿的对面,与之隔了一池青莲,是凤姑的住所。
“摩诘,这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吗?遇上了落梅,你终究还是不能自已?”凤姑叹气喃喃道:“不是我不信你,我信你心怀六界众生,不会为了落梅而弃六界生灵于不顾。可是凡事总有万一,我不敢赌,今日你可以为落梅做出这样的牺牲,他日你若是记起了从前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你还对她下得了手------”
“既然相信摩诘,凤姑姑你这又是何必呢?”
凤姑正从袖中掏出一瓶忘忧水给维摩诘饮下,忽然听得扶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果然是扶疏。他一身白衣,依旧恣意潇洒,就连走路,都是那般气质天成,卓然不羁,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股闲云野鹤的气派。
凤姑忙收起了手中的青花瓷瓶,笑道:“扶疏上神有何事?”
“本上神都看见了,凤姑姑不必如此。”
“看见了?看见什么了?”
扶疏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摇头道:“忘忧水虽能忘却记忆,却不能忘记忧愁,凤姑姑难道愿意看到那样一个无情无欲,无爱无恨,无欲无嗔,无怨无悔,无生无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知来路,亦不知归程的维摩诘吗?”
“扶疏上神这是何意?凤姑愚昧。”
“摩诘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你们又相处了二十万年,二十万年了,顽石会点头,铁树会开花,难道凤姑姑就真的对摩诘没有一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