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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两心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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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一抬头便对上紫宸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那眸子里似是有一弯海水,深得可以将她淹没。
“紫宸,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伸手轻轻碰了碰紫宸的嘴角,落梅心疼的从怀里扯出一方帕子擦去了紫宸嘴角的血迹。
“傻瓜,你就要嫁给我了,我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
自从确定落梅便是那一世的傅红梅之后,紫宸便告诉自己,这一世,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还好,还好,这一世他们的缘分被刻在三生石上,如此一来,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在一起了。那一世他命里无她,这一世,他要他的全世界都是她。
“可是,可是我------”落梅欲言又止,面对紫宸的深情,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样美好的男子,她又如何忍心拒绝?可为什么偏偏要是她?紫宸为什么偏偏爱上的是她?
紫宸从怀中掏出一颗皓蓝明珠递给落梅,“小梅,这皓蓝明珠有修补元气的奇效,我原想带你回我的九华宫,可是那里不如南山仙气凝聚,还是这里有利于你养伤,所以你暂且呆在这里吧,等你的伤好了,我就来接你。”
“是啊,落梅姐姐,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我会在这里陪你的。”紫儿笑嘻嘻的道,既然自家哥哥如此喜欢落梅姐姐,为了她不惜强行逆天提前出关,她又怎能不帮哥哥呢,落梅姐姐留在这里养伤,她就得留在这里看着落梅姐姐。帝尊啊帝尊,紫儿只能对不起你了,你可不要怪紫儿啊,谁让你跟父君说要我嫁给东海海君的,哼。
落梅闻言莞尔一笑:“谢谢你,紫儿。”
“不用谢,不用谢,落梅姐姐是我的嫂嫂,这都是紫儿应该做的。”
“紫宸,皓蓝明珠是东海的镇海之宝,怎么会在你这里?”手中的皓蓝还有紫宸掌心的温暖,落梅心中一暖,不由得问道。
紫宸好看的眸子眨了眨,笑道:“这颗皓蓝是海君白虹万年前赠与我的,放在我那里也没什么用,如今正好给你疗伤,皓蓝也可助你修炼。”说着伸手刮了刮落梅的鼻子道:“这次之后,你可得好好修炼了,我虽然想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可是总怕会有疏漏的时候,你总得自己好好修炼才是。”
指尖触及落梅鼻尖的时候,落梅只感觉浑身一阵酥麻,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身体,这时她才明白紫宸的心意。原先总以为紫宸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救了他,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紫宸并不是为了报恩。否则也不会为了自己解除与鹤伴山的婚约,而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
“这个你放心,帝尊说过会让我跟在他的身边修炼的。”想起帝尊,落梅心中又是一阵心酸与疼痛交织着。
“哦?帝尊要你跟在他的身边修炼?我怎么不曾听说过?”紫宸眉头轻蹙,帝尊一向独来独往,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让落梅跟在他的身边修炼?想起十万年前便是帝尊救了落梅,他心中更是疑惑了,帝尊从不做没有道理的事情,那么十万年前帝尊又是为了要救落梅?落梅的前世又到底是谁?他是十几万年前去人间历劫的时候遇上傅红梅的,按此来说,十万年前蓬莱梅珞出生之时便是红梅回归神位的时候,只是落梅又何以生来仙胎却没有丝毫法力?这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紫宸,你还是先放开我吧。”落梅见紫宸紧紧抱着自己似是在低头沉思,不由得挣扎了几下。青莲和紫儿就站在面前,紫宸就这样有恃无恐的抱着落梅,似是要向着所有人宣布小梅是他的,倒真是让落梅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知紫宸并不买账,双手将落梅紧紧的禁锢着,抱得越发紧了。
“小梅,别动,让我靠一靠。”紫宸下颌轻轻开在落梅的肩膀上,好听的声音中透露出疲倦之意,落梅闻此倒也不再挣扎了,她以前听扶疏说过,神仙闭关的时候是要六根清净,受不得半点干扰的,若是半途逆天强行出关,便会受到极大的反噬,至少会失去十万年的修为,更有甚者,甚至会因此失去仙身,万年修行毁于一旦。
思及此,落梅只觉得心中愧疚更甚。紫宸啊,我不过是无意中救了你一命,况且也还算不得是我救了你,可是你对我的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来偿还。这样的爱,太过沉重,到底是对还是错?
“好了,落梅姐姐,哥哥,我和青莲仙子先出去了,嘿嘿,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青莲闻言也点头道:“落梅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说着两人便不约而同的转身准备出去了。
“帝尊?”
“摩诘?”
两人一转身便见维摩诘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定定的站在门槛边,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平静的让紫儿觉得有些可怕,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帝尊。
如果说平日里的维摩诘是平静无波的湖水,那么此刻的维摩诘便是大海中漂浮着的冰块,表面上的寒冷还看得见,隐藏在海底的寒冷则无处追寻,然而却可以让整个时空都瞬间凝固。
“帝尊?”落梅闻言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的一把推开了紫宸,心中突突的跳着。
维摩诘依旧不动声色,一只手端着汤药,一只手摩挲着衣袖里的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看着紫宸手中同样的帕子,看着落梅方才用那帕子为他擦拭嘴角,又一脸微笑的躺在他的怀中,维摩诘心中便觉得空落落的,似乎有个地方被人剜了一刀,明明很疼,却流不出一滴血。
心中还有一股无名火,莫名的觉得烦躁。
端着汤药径直走到床边,维摩诘却并不看落梅,尽管落梅一直饱含深情的望着他。
见帝尊连看都不想看自己,落梅只觉得心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该吃药了。”维摩诘坐到落梅的床边,冷冷的说了四个字,便用白玉勺子舀起一勺子黑色汤药喂给落梅,只是依旧不曾抬头看面前的女子,仿佛面前的女子只是他喂药的对象,而喂药,也只是像一种不得不完成的责任罢了。
想起那次在蓬莱帝尊说过,他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责任罢了,落梅一瞬间失落更甚,鼻尖酸酸的,硬是忍着泪水不让它落下来。
紫宸见帝尊情绪不对,也不便多言,本想从帝尊那里接过药碗来喂落梅,可感受到帝尊浑身冰冷的气息,也只得作罢。
“我不喝。”维摩诘手中的汤勺递至落梅嘴边的时候,她忽然别过头去,冷冷的说道,声音里含着倔强又含着委屈。
落梅一转头,便看见窗外飘落的梅花,一瓣一瓣,美丽极了,只是可惜了,再美丽也只是落梅罢了。她还记得这片梅花林帝尊原是想种梨花的,是她换了花种子,这才有了梅花林。
也许从一开始,他便不喜欢梅花。只是自己强迫了他罢了。
维摩诘没曾想到落梅竟会那样直接的拒绝了自己,几十万年来,这天上人间还从未有谁敢用这样生硬的语气与他说话,更没有谁敢拒绝他。
心中原本就有一股无名火,此时看着落梅别过头去正对着紫宸,却不愿意面对自己,维摩诘心中的烦躁更是增添了几分。
“喝药。”维摩诘也不顾落梅的不愿意,冷冷的丢出两个字便将白玉勺子里盛着的黑色汤药又一次递到落梅的嘴边,大有往里灌的趋势。
“我说了我不喝。”落梅伸手一拂而过,维摩诘手中的药碗便被打落在地。
只听得砰的一声,好看的白玉碗便碎裂为一地的碎片,如同落梅此时的心境。她愣愣的看着维摩诘,方才她没有想要这样的,只是单纯不想喝药。凭什么他要自己喝自己就得喝?他凭什么安排自己?凭什么要让自己嫁给紫宸?他凭什么?凭什么?
维摩诘显然没想到一向性子温和的落梅会有如此的举动,他定定的看着落梅,四目相对,明明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这一世,到底是谁忘了谁?
“小梅,乖啊,喝了药你的伤才会好,帝尊的药求之不易,不可对帝尊无礼。”
紫宸适时的话语打破了沉默,他知道是帝尊救了落花,帝尊的药又极难求,于情于理落梅都不该这样做,于是赶忙将落梅搂进怀里,对着帝尊道:“帝尊莫要见怪,落梅初次来南山,若是冒犯了帝尊,还请帝尊看在本殿的面上不要计较才好。”
看着依偎在紫宸怀中的落梅,维摩诘心中蓦地一阵刺痛,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好刺眼,可是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紫宸言语中虽客气万分,却俨然一副宣誓落梅是他的所有物一般的模样,看得维摩诘心中更是一股无名的烦躁。这样的感觉几十万年来他从未有过,可是自从遇见了落梅,他心中总是会有不受控制的情愫涌动出来。
“无妨。”维摩诘也只是淡淡了看着落梅说了两个字,依然是那个清冷如斯,惜字如金的帝尊维摩诘。
紫宸这才松了口气,“小梅,那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药来。”说着便走出了房间。
“那个啥,我刚想起来我还跟苍澜哥哥约定了下棋来着,我先走了啊。”感受到维摩诘的不悦,紫儿非常识相的找了个借口嘿嘿笑着离开了。
“摩诘------”青莲仙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维摩诘压根不想与自己多言语,也只得黯然离开。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落梅与维摩诘两人,安静得出奇。
维摩诘走到落梅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右手刚要搭上她的脉搏,却被她一下了甩开。维摩诘再次愣在那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知所措。
落梅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扭过头去,打定了主意不理维摩诘。
“手给我。”维摩诘淡淡的说道,语气虽淡,却不容置喙。
“我不用你管。”落梅依旧背对着他,固执的不肯转过身来看维摩诘一眼。
“你------”
维摩诘也顾不得许多,心中牵念着落梅的伤势,直接上前将落梅的手腕拽到自己面前,左手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右手就搭上了她的脉搏,在落梅徒劳的挣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伤势的恢复程度。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南山,不用回蓬莱了,青帝和帝后那边我会让白鹤去告知的,你安心养伤,不可踏出南山半步。”
落梅不以为然,“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凭什么不许我回蓬莱,又不许我走出南山?你是我的什么人?”既然都已经让我嫁给紫宸了,又何必如此?
“我不是限制你的自由,天鬼对你来说仍旧是个威胁,不让你出南山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若是想出去必须在我的陪同下,否则出了事,出了事------”出了事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此次为了救落梅,维摩诘耗费了十万年修为,再加上先前为封印苍梧所受的反噬,死魂林和瑶池上与天鬼两战,落梅失血晕倒后为救她耗费的修为,此时此刻的维摩诘已经散尽了大半修为,若是落梅再受一次伤,他真的不敢保证还能救得了她。
“否则什么?”维摩诘话未说完,只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落梅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第一次听见帝尊说了这么多话,还是跟自己说的,饶是她心中百般难受,单为这一点,也好受了一些。
“没什么。”维摩诘抚了抚衣袖继续道:“以后你蓬莱梅珞便跟本尊住在这南山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无论多艰难,你都要走下去,这是你的使命。”
“使命?”落梅疑惑的问道。
“嗯。”维摩诘点了点头:“凡人皆羡慕神仙,殊不知,神仙有神仙不可推卸的使命和责任。凡人可以为了自己而活,我们神仙却不能。”
“那帝尊的使命是什么呢?”
“我的使命吗?”维摩诘抬头朝着窗外望去,弱水河涓涓细流,生生不息,随着日升月落不知流淌了多少个春秋。弱水河的一边是南山,另一边便是苍灵山。
“我的使命便是替女娲娘娘守护六界三十万年。”维摩诘回过头来缓缓说道,一双明净如水的眸子正好对上落梅清澈柔情的双眼,维摩诘赶紧别过头去,“你的使命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哦,我知道了。”她一直都明白帝尊接自己来南山,将自己带在身边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上次在蓬莱的时候帝尊说这是他的责任,如今看来,倒真是了。她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忽略了这一点,以为不管帝尊是因为什么才让自己去南山,只要能跟在他的身边她便满足了,她不问结果,不管缘起,只要能跟着他,她便可以不管不顾。也许这样,渐渐地,她便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在帝尊心中终究是不同的,他也是愿意让自己跟着他的。直到方才从青莲仙子口中得知竟是帝尊让自己嫁给紫宸,她亲手给自己织就的梦境才被现实撞得粉碎。
原来,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罢了罢了,帝尊这样无爱无恨,无贪无嗔,无欲无求的六界之主,青莲仙子尚且得不到他的爱,自己又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你身上的皓蓝明珠是哪里来的?”
落梅听见维摩诘如此一问,赶紧敛了心思道:“是紫宸送给我的,说是对我的伤大有裨益。”
“这样珍贵的东西大殿下都给了你,我怎么不曾听说过你与紫宸私交甚好?”想起方才她躺在紫宸怀中的模样,维摩诘心头莫名的烦躁,落梅从小到大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却从不曾知道她何时与紫宸这样亲密,她依偎在紫宸怀中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心中杂念升起,维摩诘只得强行压住那股莫名的烦躁。
“是啊,我与紫宸私交甚好,我们都要------”
“小梅,药来了。”紫宸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走进来径直坐在床边,“小梅,趁热喝了吧。”说罢便将一碗黑色的汤药递到落梅的嘴边。
落梅倒也不再忸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好苦,真的好苦,只是再苦也苦不过她此时的心,明明是帝尊一手促成了自己与紫宸的婚姻,如今他却说什么不知道自己与紫宸私交甚好,反倒来质问自己,他这又是凭什么?
“良药苦口,小梅你安心好好养伤,我也还有事,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面前紫衣玉冠的男子声音好听如三月的桃花开的声音,修长如玉的手拿起方才女子为他擦拭嘴角的那方绣着梅花的锦帕细细擦拭着面前女子唇上残留的药汁,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朵初绽的花开。
维摩诘紧紧握着手中的那方锦帕,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再稍稍一用力那帕子便会变成齑粉。许久之后,终究还是默默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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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红衣男子刚要起身离开,才起身,便迎面遇上了白衣胜雪的女子,女子言笑晏晏,俏皮可爱。
“苍澜哥哥------”四目相对,避无可避,苍澜笑了笑。
“鹤锦仙子。”语气里依然是疏离。
女子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失落,连忙走上前去,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恨不得心心相印,让他看清楚自己心中所想。
“苍澜哥哥,我和紫宸哥哥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我不用嫁给他了。”
“嗯。”苍澜淡淡的应着。
“我不用嫁给紫宸哥哥了,没有了婚约的束缚,我可以自己选择嫁给谁。”
“那很好。”
听到男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鹤锦心中又泛起了凉意,然而并不死心,“苍澜哥哥,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鹤锦,我明白,我明白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妹妹,哥哥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嫁给你喜欢的人,不用被这婚约捆绑住一生的幸福。”
“不,你不明白。”泪水无声滑落,鹤锦几乎是用尽了平声所有的力气,“苍澜哥哥,我想嫁给你,鹤锦只想嫁给你。”时光倒转,一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几十万年前,那时的她就总喜欢跟在苍澜身后,“苍澜哥哥,你教我御剑吧,苍澜哥哥,你教我飞天吧,苍澜哥哥你教我酿酒吧------”那时他们在九华宫当真是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后来鹤锦才明白,那份自小便埋下的种子只是为了日后生根发芽。
“鹤锦。”苍澜强忍住心中的不忍,“这几十万年来,我一直将你当作我的好妹妹,但是绝无半点男女之情,你且好自为之,不要再痴迷了。”说罢从腰间扯下一个香囊递给鹤锦,“这是十万年前年你送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说罢决然离开,没有一丝不舍。
望着男子决绝的背影,鹤锦紧紧攒住手中的香囊,那里面是她的一缕头发,香囊上绣着“长发为君留”几个字,十万年前她就告诉过他自己的心意,只是他一直都装作不知道罢了。她总以为他没有回应是因为顾虑到自己与紫宸的婚约,如今才明白,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是选择了忽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