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39、从前欢（二）

　　“日神和月神，玩儿这捉迷藏的游戏玩儿了几十万年还没玩儿够。”苍澜望着那弯皎洁的明月不由好笑道。

　　“是啊，谁能想到，昼夜间的交替，原来不过是日神和月神之间的一个玩笑罢了。”

　　苍澜又举杯对着紫宸：“你就要去闭关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嘱咐我的吗？”

　　紫宸直起身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苍澜，这一次你不许再帮我挡历劫的天雷了，该是我的劫数终归还是我的，即使你帮我挡了天雷，那劫数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应验在我的身上，历劫的天雷没有谁能逃得过，你又何必呢？”

　　“好，不挡就不挡。”苍澜慵懒的靠在石凳子后面的一棵桃花树上，“你以为我是为你挡天雷啊，不过是想试一试受了这天雷我能不能也跟你一样飞升成神罢了。”

　　紫宸知道他是给自己找借口，权当做没听见。“对了，还有一件事儿，我方才跟父君说过了，我和鹤锦的婚约作废，我要娶小梅------”

　　“什么？你要娶蓬莱梅珞？”乍听见这一消息，苍澜的酒意和醉意一下子便消散，仿佛从云端跌进冰窟窿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气，凌冽逼人。

　　紫宸，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这九华宫只有我们两个吗？哪怕是醉酒后的言语，你怎么可以忘记，又怎么可以不当真？

　　手中的青玉杯瞬间被他捏得粉碎，紫宸见苍澜反应这样大，心中不由得担忧。

　　“苍澜，我知道你不喜欢小梅，可是她要嫁给我成为我的帝后，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除了父君和母后，你与小梅便是我最重要的人。”紫宸连忙解释道，白虹已经与他恩断义绝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苍澜再与自己越走越远。

　　“哼，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呢？哥哥你把紫儿放在哪里了？”紫儿撅着小嘴巴，气呼呼的就出现在了紫宸的面前，她刚听说父君派了月老去鹤伴山解除哥哥和鹤锦姐姐的婚约，再去蓬莱商量与蓬莱联姻的事情，便兴奋地不得了，这下子应该有好戏看了，哥哥和帝尊，究竟谁能虏获落梅姐姐的芳心，抱得美人归呢。可是刚一踏进九华宫，便听见哥哥那句好没有良心的话。

　　紫宸见是紫儿，不由得好笑，这丫头，怎么哪里都有她，平日里胆子大得不得了，仗着是七公主，整日里欺男霸女，恣意横行，还说什么早晚有一天要把妖魔全都给消灭了。可那日蟠桃宴上，看着一众妖魔杀来便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躲到母后的怀里，听闻后来好几日都在母后那里不敢出门，今日总算是敢出来晒晒太阳了。

　　“紫儿，你这是，敢出门了？不怕妖魔了？”紫宸忍不住调侃道。

　　紫儿小嘴一撅，“哼，我什么时候怕过妖魔？我可是仙啊，将来还要飞升成神的，我现在不过出来晒晒太阳，不行吗？你有意见啊？没心没肺的臭哥哥。”

　　紫宸点点头，甚为赞同道：“嗯嗯，是该出来晒晒太阳，否则就要发霉了。不过此时应该不是晒太阳的时候了吧。”

　　紫宸说着指了指头顶的月亮。

　　“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呢，我是来找苍澜哥哥的，又不是来找你的。”紫儿自知自己说不过哥哥，便也懒得跟紫宸说话了，径直绕过紫宸走到苍澜的旁边坐下。

　　“哎呀，你们，你们竟然喝酒也不叫上我？苍澜哥哥，你的桃花佳酿也不给我留上一壶。”紫儿见地上齐刷刷的放着好几个空的酒壶，忍不住将苍澜手中的那个酒壶抢过去。

　　“空了？怎么一滴都不剩啊？”

　　苍澜见紫儿一副欲要哭着撒娇的模样，只得摸了摸她的头道：“紫儿乖啊，千万别哭，我这里还有几壶桃花梦，埋在紫宸不知道的地方，等紫宸去闭关了，我们俩挖出来好好喝。”

　　“桃花梦？”紫儿顿时止住了哭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拉着苍澜的胳膊左摇右摆的撒娇：“苍澜哥哥，你对紫儿太好了，哼，桃花梦可比桃花佳酿高级多了，哼，我们不给哥哥喝，就我们两个喝。苍澜哥哥，到时候紫儿亲自下厨给你炒几个可口的小菜，再去母妃的瑶池里捉几尾鱼，咱俩好好喝两杯。”说完又对着紫宸冷哼一声：“哼哼，也不知道谁才是我的亲哥哥。”

　　紫儿小丫头这一闹，竟将苍澜的火气给消了一大半，紫宸摇起一把玉骨折扇笑得释然，还好紫儿来打了一搅，方才苍澜那难看的脸色真是将他吓了一跳，虽然早就知道苍澜不待见小梅，却不想，他竟然这样讨厌她，一听说自己要娶她脸都要给气绿了。

　　“嗯，苍澜哥哥炒的菜真是好吃。”紫儿见他们两个不言语便径直拿起筷子吃起了菜，笑得眉眼弯弯，吃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扔了筷子无比认真的对着苍澜说：“苍澜哥哥，你菜做得这样好，酒又酿得这样好，我日后若是嫁不出去就嫁给你吧。”说完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期待的望着苍澜。

　　“咳咳，咳咳------”苍澜像是突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刚刚才灌进去的一杯酒竟然被呛得从鼻子里流了出来，“紫儿------紫儿你------咳咳------你这玩笑可开不得------”

　　紫儿见状忙从怀里扯出帕子给苍澜擦嘴，“苍澜哥哥，我没有开玩笑啊，我喜欢吃你炒的菜，喜欢喝你酿的酒，如果我嫁给了你，就能天天吃你炒的菜，喝你酿的酒了。”

　　“紫儿，其实你不用嫁给我也是可以天天吃到我炒的菜，喝到我酿的酒。”苍澜忙说道。

　　“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会离开九华宫的。”苍澜望着紫宸说道。

　　紫儿闻言若有所思，“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如果我嫁给了别人我不就要离开九华宫了，那我就喝不到你酿的酒了吗？所以说我还是嫁给------”

　　“不不，紫儿，其实你也可以不嫁人的，我会让你天天都喝得到我酿的酒的。”

　　“也是哦，苍澜哥哥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紫儿我以后就不嫁人了，苍澜哥哥也不离开九华宫了------”

　　紫宸在一旁看两人间的对话已经笑了好一会儿，这个苍澜，对女孩子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疏冷淡漠的，唯独对自己这个妹妹完全没有办法，真不知是紫儿太可爱了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不过若是将紫儿交给苍澜，倒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也万分放心。

　　“够了紫儿，你看苍澜被你吓得，你这是嫁人呢，还是娶媳妇儿啊，就冲着苍澜菜炒的好，酒酿的好，你就要嫁给他。”

　　“哎呀，我想起来了，苍澜哥哥，我还真的是不能嫁给你的。”紫儿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鹤锦姐姐喜欢你，将来要嫁给你的是鹤锦姐姐，不过也没关系，鹤锦姐姐对我那么好，将来就把鹤锦姐姐接到九华宫来跟你住在一起就好了。”紫儿说完甚为自己聪敏而高兴，不由得奖励了自己好几口菜。

　　“你说鹤锦喜欢苍澜？”紫宸从未想到这一层，方才听紫儿说出来倒还真是有些惊奇。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父君在他和鹤锦面前要为他们二人赐婚的时候，鹤锦也是一口拒绝的，能让鹤锦一个女孩子公然违抗天帝的，除了她心里已经有人了，不会再有其它的原因了。

　　“对呀，鹤锦姐姐喜欢苍澜哥哥很久了。”紫儿又喝了一口酒，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哥哥，你以为鹤锦姐姐每次来九华宫是来找你的？哼，美得你，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鹤锦姐姐是来看苍澜哥哥的------”

　　“紫儿，这里的酒和菜你可以随便吃，可是话却不能随便说的。”苍澜忙咳了两声止住了紫儿的话。

　　紫儿不满道：“我什么时候随便说话了，苍澜哥哥，你还不承认吗？鹤锦姐姐为了你都忤逆过我父君的旨意，还有她给你写的信，给你做的衣服，给你做的剑穗，每次你受伤回来她都会来照顾你，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说明鹤锦姐姐喜欢你吗？”

　　鹤锦忤逆天帝的旨意不愿意嫁给紫宸这件事苍澜的确是知道的，是鹤锦亲口告诉他的，然而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劝鹤锦不要忤逆天帝的旨意，嫁给紫宸就可以做帝后了。苍澜对鹤锦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他希望鹤锦嫁给紫宸，只是因为他知道紫宸根本就不喜欢鹤锦，而紫宸又总归是要娶帝后的，若娶的是他不喜欢的鹤锦，那娶了跟没娶是一样的，紫宸仍旧是他苍澜的，他依旧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好了紫儿，我们不说这件事了，你倒是说说你来有什么事？我就要去闭关了，你最近安分一些，若是闯了什么祸，我可是没法子救你。”

　　“切。”紫儿满不在乎：“谁要你救，苍澜哥哥自会罩着我的。”说罢回头正好对上苍澜的目光，笑颜如花开：“是吧，苍澜哥哥。”

　　“嗯，紫儿放心，闯了祸还有我。”紫儿与苍澜一下子隔得那样近，她温热甜腻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苍澜赶忙别过头去，一股子不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禁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

　　紫宸见紫儿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不由得摇头一笑，紫儿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简单。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如此一来，将紫儿托付给苍澜的想法只得作罢，也不知将来谁能降服的了他这调皮又可爱的小妹妹啊。

　　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紫儿的脑袋，紫宸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紫儿赶紧凑了过去，“哥哥，我方才遇到了月老，他说他奉父君的命令要去鹤伴山解除你和鹤锦姐姐的婚约，然后再去蓬莱商量你和落梅的姐姐的婚事，这是不是真的？”

　　“就你这丫头知道的多，是真的。怎么？你这么巴巴的跑来找我，是不喜欢小梅做你的嫂子吗？”

　　紫儿见哥哥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道：“怎么会，鹤锦姐姐和落梅姐姐无论谁做我的嫂嫂我都是一样的高兴，只要是哥哥喜欢的嫂嫂，紫儿就会喜欢的。”

　　“今日是不是跑到百花仙子那里偷吃了百花蜜啊，嘴巴这么甜？”

　　“哥哥，人家跟你说真心话，你却不当一回事，真差劲。”

　　“天帝怎么会轻易答应让你解除与鹤锦的婚约？毕竟鹤锦的背后是整个鹤伴山，你这不是让鹤伴山成为整个仙界的笑话吗？”苍澜仍旧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不甘心的问道。

　　“我跟父君说与蓬莱联姻好处更大。”

　　“哦？”

　　“蓬莱一族是上古神族，他们的背后还有扶疏上神，到底是该与鹤伴山联姻，还是与蓬莱联姻，父君便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了。”

　　“你倒是聪明，居然威胁天帝，理由还找得冠冕堂皇，也不知你父君若是知道了你的心思会不会痛心自己养了个好儿子。”

　　“父君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梅将是我的帝后。”紫宸一脸坚定，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这一世，定要护得小梅周全。

　　“苍澜，你为何不喜欢小梅？”隔了一会儿紫宸又开口问道。

　　苍澜一愣，不曾料到紫宸问的这样直白，倒是把他给窘到了。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敌意对待蓬莱梅珞，还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若说不喜欢，除了那个理由，他还真的找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只能支支吾吾道：“感觉，我凭着感觉就是不喜欢她。”饮了一口酒又道：“不过紫宸你放心，既然你认定了她，我定不会为难于她，今后我会与她好生相处，不会让你为难的。”

　　紫宸啊紫宸，枉你一门心思想要娶那蓬莱梅珞，不过据我所知，那蓬莱梅珞是帝尊维摩诘点名要要的人，何况我还听说她对帝尊也是芳心暗许，不久就要去南山与帝尊住在一起了，不过这样也好，让你的一腔心思白费以后，你才能明白谁对你才是真正的好。

　　“苍澜，你能如此想，我便放心了，也可以了无牵挂的去闭关。”

　　苍澜点点头，手执起一盏青玉杯缓缓朝上举过头顶，红绸做成的宽袖缓缓滑下，露出肤若凝脂的白玉般肌肤，正要仰头饮下那杯酒，忽听得紫儿一阵惊呼：“苍澜哥哥，你的手臂上怎么有道伤疤啊？”

　　苍澜冷然一笑，一杯清酒已然下腹，“无妨，一点小伤。”

　　“小伤？小伤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疤痕？苍澜哥哥你的皮肤比我的还要好，上面有了这样一道狰狞的伤疤还真是可惜了。”紫儿撅着嘴巴，一脸的惋惜。

　　紫宸忽想起那日在蓬莱，苍澜找到他后便亲手割下自己手腕上的龙鳞为他疗伤，这道伤疤便是那次留下的吧，割龙鳞留下的伤疤永远都不会愈合。思及此，紫宸心中便有些许愧疚，这些年苍澜对他的确是倾心相待，可他为苍澜做的却很少。

　　许是感受到了紫宸歉疚的目光，苍澜故作不在意的道：“无妨，我一个大男人，有道伤疤算什么？”更何况这道伤疤还是他救他的证明，是紫宸留给他的印记，是他们一生一世都洗不去的牵绊。

　　“嗯。”紫宸点点头，故意转移话题：“苍澜，鹤锦是个好姑娘，父君的意思也是让你娶了她，这样也算是对得起鹤伴山，不会让鹤伴山沦为仙界的笑柄。”

　　原本紫宸还想让紫儿嫁给苍澜，所以天帝提议让苍澜娶鹤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如今看来，还是让苍澜娶鹤锦吧，鹤锦那丫头，紫宸也是当做妹妹看待的，况且苍澜对紫儿也应该没有男女之情，硬是将他们绑在一起，紫儿和苍澜都不会幸福。

　　苍澜为紫宸突如其来的话心中一颤，那次亲手割下龙鳞的时候，心中都没有这样痛。

　　他冷冷的一字一句道：“紫宸，你就那么希望我娶鹤锦吗？”

　　紫宸听出了苍澜声音中的冷意，只是觉得不解，就算苍澜不愿意，也不至于生气啊。

　　“父君也只是提议，至于愿不愿意娶还是由你决定。”

　　“我问的是你很愿意让我娶鹤锦吗？”苍澜目不转睛的望着紫宸，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一点表情，哪怕他脸上有一丝一毫的不愿，他心中也会开心。

　　只是紫宸淡然一笑，“愿不愿意娶鹤锦，你该问你自己，至于我，我自然是希望你娶鹤锦的，鹤锦她------”

　　“够了，不用再说了。”苍澜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在石桌上，吓得紫儿双手一抖，杯子差点掉落在地，心中直嘀咕苍澜哥哥怎么怒气那样大，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苍澜哥哥。

　　“不用再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希望我娶，呵呵，我自然是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苍澜站起身来，径直转身离去，露出绝望的冷笑，紫宸啊紫宸，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我不过是想要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罢了，你就这么急着想要赶我走？

　　“苍澜，苍澜------”紫宸见苍澜脸色不对，连忙在身后声声唤着他，只是苍澜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一般，愣愣的便走远了，只留下一抹鲜艳刺眼的红色。

　　“哥哥，苍澜哥哥怎么生气了？”紫儿见苍澜落寞的背影，忽然之间便也觉得一股子失落之感袭上心头。她虽年幼，可也隐约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

　　“没事儿的，他就是心情不好。”紫宸淡然一笑：“苍澜不是很喜欢落梅，紫儿你要帮着落梅跟苍澜好好相处，我去闭关之后，你有时间多去蓬莱陪陪小梅，她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来找苍澜帮忙知道了吗？”

　　“哼，还没过门呢，哥哥你就这样在乎落梅姐姐，若是落梅姐姐嫁到了九重天上，这里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啊？”

　　紫宸望着紫儿脸上鼓起的两个鼓鼓的小包子不禁好笑，“哥哥什么时候不在乎你呢？你这些年来哪次闯了祸不是我帮你善后的？就连父君罚你去面壁思过我都忙你搪塞过去了。”

　　“呵呵，我就是随便说说，我自然是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紫儿望着苍澜离去的方向心中依旧不好受：“唉，苍澜哥哥为什么那样忧伤呢？”

　　“没事儿的，很多事情，他自己想开了便好了。”

　　只是可惜了，有些事情，他一生一世都想不开。有的人，就是义无反顾，不愿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