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40、婚约（一）

　　维摩诘到晚晴小筑的时候，落梅正跟扶疏有说有笑，他静静地站在门外，只听得门内的女子声音清脆，宛若珠玉落盘。

　　“扶疏，你说我的妹妹什么时候才会出生啊？”

　　扶疏右手拨弦，“怎么？有本上神整日里陪你消遣，你还不满意吗？”

　　落梅撅撅嘴不屑道：“说稀罕你陪着。”说着叹了口气：“唉，也不知帝尊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你说他会不会就不来了呢？”虽然上次帝尊说对自己好只是因为一份责任，这话让落梅很伤心，不过经过扶疏的开导，落梅便也想明白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她能去南山陪伴在帝尊的身边，让他不再那样孤单就好了。其实，只要不奢求太多，她会很幸福的。

　　“本上神就不知道摩诘那座冰山有什么好的，你就这样喜欢他？”

　　“扶疏，你不会明白的，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自然是不会明白这样的感觉的。我的一生，仿佛都是为了帝尊而活着，我的性命也是他给的，看到他，我就看到了我自己，十万年的等待，我只是为了走到他的身边。”落梅脑海中浮现出维摩诘清冷孤绝的身影，望着那身影，她傻傻笑着，只觉得好幸福。

　　“还真是个痴儿。”扶疏叹气又摇着头，手指拨到第一弦，琴音顿时便浑厚苍茫起来了，那苍茫邈远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雾，却怎么都无法穿透他和她的宿命。

　　“还不快进来，偷听人家讲话可不是你堂堂帝尊该做的事情。”扶疏知道维摩诘一直在门外，见他一直犹豫着不曾进来，这才开了口。

　　维摩诘对落梅终究是不同的，就算早已忘记了一切，再世为人，他和她之间的那份感情还一直都在。落梅说得对，扶疏不曾喜欢过一个人，自然不会明白那种感受，可是此刻看着维摩诘的犹豫，他忽然间就有些明白了。

　　维摩诘这才抬脚走了进去，落梅惊得赶紧站起来，不曾想帝尊就在外面，那刚才她说的话岂不是都被帝尊听进去了？可是看帝尊冷淡的眸子，便也知道就算他听到了也是根本不在乎的吧，思及此，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帝尊。”落梅喃喃叫道，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很想问一句他是不是来接自己的，可是见他是直奔晚晴小筑而来，又怕他是专程来找扶疏的，自己若是那样问了，反倒又是自作多情了。

　　“嗯。”维摩诘淡淡道：“落梅，我是来接你的。”

　　维摩诘的开门见山又让落梅已经沉寂下去的心猛然震颤，帝尊，帝尊你，你真的是来接我了吗？她猛地抬起眼眸，望着维摩诘似是不可置信，“帝尊，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专程来接我的？”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别扭，方才还在说摩诘骗你，此刻他就站在了你的面前，你却又不相信，你这是让他拿你怎么办才好？”扶疏将膝上的琴放到一边，忍不住打趣道。

　　落梅仍死死盯着维摩诘，她原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帝尊定然不会亲自来接自己了，却不料帝尊真的来了。

　　“你去收拾些轻简的行李吧，南山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一会儿再去一趟鲛人族那里便回来接你。”

　　“嗯。”直到此时，落梅悬着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帝尊真的是来接自己的，幸福真的来得太突然，她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即刻去收拾东西了。

　　落梅走后，扶疏与维摩诘依旧品茗对弈，闲散一如当初。

　　扶疏手执黑子，在棋盘上偏远的角落里落下一子。

　　“你不去跟紫阳上神和青帝说一声，就这么把丫头给带走了？”

　　“本尊要的人，无需与任何人交代。”

　　“啧啧，口气还真不小，就算是娶媳妇儿也得征得丈母娘的同意呢，你就这么把人家女儿拐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你便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维摩诘手执白子在那方寸之地上开疆拓土。

　　见维摩诘不愿与自己说笑，扶疏便也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严肃道：“说罢，什么事？”

　　“我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维摩诘淡淡开口，却让扶疏猛然一惊，连忙放下了递到嘴边的茶杯，正色道：“你记起了什么？”

　　维摩诘缓缓摇头：“我若是记起了什么，也不用来问你了。”

　　扶疏心中又是一惊，他知道维摩诘一直都明白自己忘了些什么，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问过，也不曾在意过，二十万年了，他只字未提，如今却突然提及此事，真的是因为落梅吗？而自己这样做又真的对吗？

　　扶疏又缓缓拿起茶杯，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神色严肃道：“摩诘，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你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来得轻松，你已经背负了太多，为了六界众生，你已经活得太累了，我不忍心再让你更加痛苦。你我相识了几十万年，如果信我，那就不要问我。”六界兴亡，全都维系在维摩诘与落梅的身上，若是他们二人记起了从前的事情，六界定然便会面临更大的灾难，那时候，纵然是扶疏，也不可能拯救六界于水火之中。毕竟，先对不起他们的，是六界众生。

　　维摩诘平静的点了点头，表示相信扶疏，便也不再多问。

　　“我去一趟鲛人族那里。”

　　维摩诘喝完那杯茶留下这句话便径自起身离开了晚晴小筑。望着他孤绝清冷的背影，扶疏突然想要叫住他，把过往种种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可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摩诘终究还是怪他了，可是他真的不能说啊。这世上的有些事情，既然忘记了便永远忘记吧，能获得新生才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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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随意收拾了一些行李便去跟母亲道别，帝后如今身怀六甲，再过一万年便能为落梅生下一个妹妹了，她知道这是帝尊对蓬莱的补偿。可是落梅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如何补偿得了？看着落梅高兴的样子，她心如刀绞，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四海八荒无不羡慕蓬莱，可是身为蓬莱的帝后，她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痛谁又能明白？

　　收拾好东西落梅辞别母亲便往晚晴小筑走去，打算就在那里等着帝尊从鲛人族那里回来。

　　却不知刚出倚梅阁，身后便是一阵狂风呼啸，落梅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庞然大物给捉走了。

　　“啊------”整个倚梅阁只留下落梅惊恐的一声喊叫声久久飘荡着。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落梅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刚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一道犀利而寒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面前竟是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正用鹰隼般的目光狠狠打量着自己。男子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落梅，犀利的目光似刀刃般锋利。

　　“你，你是谁？”落梅揉了揉眼睛，周围都是陌生的气息，面前的男子又太过强势。他白衣白发，俊朗的脸庞不似帝尊的清冷脱俗，又不似紫宸的温润如玉，更不似苍澜的柔媚销魂，可那白衣与白发却恰到好处，有种触目惊心的美，落梅一下子便看得呆了。眼前的男子，怎么可以那样美？

　　“蓬莱梅珞。”只听得那白衣飘然的男子轻蔑的开口，落梅愣愣的答了一句嗯。

　　方才被那男子狠狠扔到地上，摔得落梅骨头几乎都要碎了，现在醒来，浑身都痛得很，她挣扎着起身，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尽是悬崖峭壁，壁立万仞，而他们所在的山峰高耸入云，落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四周尽是山，面前的男子又太过危险，还不知是敌是友，她该如何逃走？

　　面前男子似是看出了落梅的心思，冷冷道：“不要试图逃走，不然我会让你更加痛苦，你应当知道，没有任何法力的你，对上我，无异于以卵击石。”

　　落梅心中猛地一惊，他，他竟然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法力，他到底是谁？

　　“你是谁？抓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鹤伴山。”

　　“鹤伴山？”落梅惊得睁大了眼睛，“你认识鹤锦姐姐吗？”

　　白衣男子平静的点了点头，只是目光移到远处，不再看向落梅。

　　“难道，难道你是鹤锦姐姐的哥哥鹤云？”落梅喜形于色，若是鹤云的话他断然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我今日抓你来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否则------”白衣男子玩味的随手一挥，对面的一座山峰便瞬间被击得粉碎，隔了老远，那碎裂的石块和灰尘依旧落到了落梅的身边。

　　“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落梅的疑问，却也没有否定，落梅便知那定然是鹤云无疑了。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几时得罪了鹤伴山的鹤云。

　　许是因为知道了眼前的男子便是鹤锦姐姐的哥哥，落梅反倒舒了一口气，既然是鹤锦姐姐的哥哥，那该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的，思及此，她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鹤云哥哥，你要落梅配合你什么？”落梅知道自己不是鹤云的对手，肯定不能硬碰硬，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等青鸟姐姐找来这里就好了。

　　谁知鹤云并不领情落梅的亲昵，他冷哼一声，“你自己的做的好事还来问我？你让我鹤伴山沦为整个仙界的笑柄，此刻却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让鹤伴山沦为整个仙界的笑柄？”落梅好笑的指着自己说：“鹤云哥哥，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啊------”

　　“好，好，你还不承认，鹤锦与你只见过一面，却将你当作亲妹妹一般来疼爱，还准备将鹤伴山百万年才酿得一壶的鹤林玉露送与你将养身子，你却一转身便抢了她的夫婿，让她沦为整个仙界的笑柄。”鹤云一步步逼近落梅身侧，将她逼至悬崖边上一字一句道：“你敢说这些你都没有做过吗？”

　　“抢鹤锦姐姐的夫婿？鹤锦姐姐要嫁给谁啊？我------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看着鹤云似是要将自己撕碎的愤怒模样，落梅吓得吞了吞口水，吞吞吐吐的问道。心中却诽谤着鹤云哥哥这样锦衣玉袍，仙气飘然的男子怎么可以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暴戾，身上的杀气让落梅忍不住颤抖。

　　“哼，鹤锦与紫宸的婚约是整个仙界人尽皆知的事情。四海八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鹤锦将来是要嫁给紫宸做帝后的，可是如今他却为了你要与鹤锦解除婚约，娶你为他的帝后。你不仅让鹤锦沦为笑柄，更是让鹤伴山颜面无存。”说着诡异一笑，明明是仙风道骨，高蹈世外的仙人，可笑容却让落梅觉得寒到了骨子里，“你倒是说说，鹤锦的这口气我该如何帮她出？鹤伴山的颜面，我又该如何挽回呢？”

　　落梅此时才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心中仍旧只是震惊，紫宸对她好她一直都明白，不就是因为她救了他一命吗？没有谁说过救命之恩一定要以身相许的吧，紫宸娶自己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不过看着鹤云愤怒的模样，落梅也明白他口中所说的是真的，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的将自己掳来。

　　“鹤云哥哥。”落梅舒了口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你放心，紫宸是鹤锦姐姐的夫婿，我怎么会跟她抢呢？紫宸要娶我不过是因为我救过他一命，他想要以身相许吧了，你送我回蓬莱，我去找他，或者你直接送我去九华宫，我去跟他说清楚就好了。鹤锦姐姐和紫宸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了，我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哼。”谁知鹤云竟不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鹤锦与紫宸解除婚约的事情四海八荒也已经人尽皆知了，月老已经到蓬莱与青帝商量和蓬莱联姻的事情了。”

　　“是吗？四海八荒都知道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落梅轻声说着，刚一说完抬头便见鹤云瞪着自己，吓得她赶紧低下了头更加小声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嘛。”心中也开始诽谤紫宸，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处境都是紫宸害的，若是今日死在了这里做鬼也不要放过紫宸。

　　“你刚才说只要我配合你你就不会伤害我，你到底要我配合你什么？”

　　只见鹤云诡异一笑，“你说我今日若是杀了你，紫宸是不是就会忘了你，男人嘛，不过是见一个爱一个，只要你从此不再出现在紫宸的面前，他就会打消娶你的念头，最后乖乖的跟鹤锦成亲。”

　　落梅望着鹤云眼中的杀气，整个身子忍不住一颤，他是真的想要杀她。落梅在心中哀叹，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紫宸什么？苍澜因为他而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对她动手，如今鹤云又为了他对自己动了杀心，若是此次可以大难不死，她想她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应该就是与紫宸划清界限，从此不相往来。

　　“鹤云哥哥------”落梅说至此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你相信我，我会跟紫宸说清楚的，我不会破坏紫宸与鹤锦姐姐的。”

　　“相信你？你拿什么来让我相信你？”

　　“鹤云哥哥想怎样？”

　　“只有你死了我才会相信你。”

　　鹤云忽然又向前逼近一步，落梅频频后退，直到脚后跟都悬了空。眼看着鹤云是真的不会放过自己，落梅只得放下笑脸：“鹤云，我是蓬莱未来的女帝，又是帝尊看上的人，你，你，你可不要乱来，不然我爹娘，扶疏上神还有帝尊都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放过鹤伴山。”

　　原以为这些话能吓住鹤云，至少可以让他在对自己动手之前仔细掂量掂量，却不想鹤云闻言更是不屑，“你以为有谁能找到这里来？我既然敢将你掳来，就不会让别人找来的。就算是维摩诘，也没办法打开我鹤伴山特有的结界。”

　　落梅脸色骤变，从小到大她都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时早已六神无主了。

　　“蓬莱梅珞，你死后不要怨我，鹤锦会替你好好对待紫宸的。”说完鹤云也不顾落梅的反应，掌中汇聚灵力，一掌便朝着落梅的天灵盖上拍去，凌厉的手掌在落梅的瞳孔中被放大了很多倍。

　　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落梅吓得闭上双眼等待那致命的一掌，只是觉得好遗憾，再也见不到帝尊了啊。

　　却不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青鸟一掌将落梅推开，自己生生接下了鹤云那致命的一掌。

　　“青鸟姐姐------”落梅一张开眼睛便见青鸟站在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嘴角鲜血直流。

　　“别过来，鹤锦，拉住落梅。”青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对落梅喊道，她此刻受了伤，若是鹤云再对落梅动手，她肯定顾不及，还是让落梅呆在鹤锦的身边安全一些。

　　鹤云凝神蹙眉，她终于来了，这么多年来，她终于站在自己的面前了。鹤云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儿清脆的笑声。

　　她接下了自己致命的一掌居然还能活着，且方才那一掌打下去的时候，他也发现女子中了致命的毒药，修为散了大半，此刻还敢接下自己的一掌，她这是不要命了吗？看着青鸟苍白绝美而坚毅的面庞，鹤云心中再次为之一动。

　　鹤锦赶紧抱住了落梅，不让落梅上前。
　　青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对落梅道：“落梅乖，青鸟姐姐一会儿就带你回家。”

　　说罢双手翻转，两条青绫似游龙般幻化而出，青鸟挥舞着两条青绫朝着鹤云攻击而去，鹤锦见青鸟受伤，不由得担忧的对鹤云喊道：“哥哥，不要伤害青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