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29、红珠垂泪（一）

　　“可是如今看海君这般模样，他定然是与天鬼有勾结的，且又这样荒唐放肆，七公主嫁过来岂不是-------”想起紫儿那般活泼可爱的模样，青鸟忍不住为她担忧。

　　“是啊，所以我才想无论如何都要想个办法回绝了他才好，我是决不能将紫儿交给他的，况且他此时提起婚约的事情，也未必是真心想要娶紫儿，或是与父君示好，只怕他是想借机挑事，若是父君不同意他娶紫儿，他便有借口与父君公然对抗了。”

　　青鸟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东海海君还真是深藏不露，她早就听扶疏上神说过白虹此前之所以不露锋芒，将风流不羁，目中无人的名声传播得四海皆知，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看来果真如此。

　　海君白虹坐在龙椅上眼神迷离，手中摇晃着琥珀酒杯，痴迷的望着面前美人儿，“哈哈，行动处若柳扶风，舞姿婉转风情，若行云流水，潇洒处媚态横生，本君这美姬大殿下可满意？”

　　紫宸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女子一眼，见那女子虽是蒙着面纱，然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端然雅致，自成一股风流，似一盏半开的冰莲花，虽然瞧不真切她的面容，但是仅凭身姿，便已认出面前女子是烟屏。掩饰过心中的惊讶，紫宸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烟屏怎会在东海，又怎会甘心被他人玩弄，难道是因为--------

　　“海君当真是风流，连鲛人族的公主都成了海君的美姬。”紫宸语含愠色，不快的说道。

　　东海海君却直接忽视了紫宸眼中的不快，哈哈笑道：“大殿下若是喜欢，本君就将若柳送给大殿下了，如何？”

　　“哼，本殿可不做那夺人之美的行径。”

　　面前的绿衣女子听得“大殿下”三个字身形猛地一顿，本已绝望死寂的一颗心，似是忽然找到了希望，心中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耳中所听到的。

　　可是转念一想，见到了紫宸那又如何，自己如今已是残破之身，又有何脸面站在紫宸面前？骄傲如她，又该如何面对紫宸？

　　青鸟见紫宸眼神中毫不掩饰的不满便明白眼前的女子非同小可，否则紫宸绝不可能如此生气，遂以眼神示意紫宸沉住气，不要冲动。

　　“若柳，去给大殿下敬酒。”那绿衣女子闻言停了舞步，在海君的示意下拿起一旁侍女端着的酒杯踏着轻盈的莲花步子一步步走向紫宸。到紫宸的身旁半跪着斟了一杯酒递至紫宸面前。

　　“你叫若柳？”紫宸并不饮酒，径直问道。

　　“嗯，海君起的名字。”若柳声似寒霜，听不出感情，却让紫宸心中仿佛落了一层大雪。

　　若柳隐忍着答应，紫宸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股隐忍的恨意，绝望后的希望以及太多想说的话语，心中却又是一阵疑惑，鲛人族远在南海之外，她又是如何来了东海，又如何任凭海君给她改了名字，还任其玩弄，甘心受辱呢？烟屏贵为鲛人族公主，又孤傲绝尘，冷艳卓然，如今沦落这般，定然是鲛人族出了什么事情，可若真是如此，仙界怎会一无所知？

　　紫宸正要接过烟屏手中的酒杯，却见她眼神中写着不要，头也微微朝着他摇了摇，示意他不要喝这杯酒。紫宸这才明白这杯酒有问题，原来白虹知道自己对烟屏有愧，不会拒绝她的，所以就借着烟屏之手让自己饮下毒酒。紫宸心下对白虹禁不住更是失望了，他如今竟卑劣如此，这样的手段都使得出。

　　无奈轻笑了一声，紫宸放下酒杯问烟屏道：“烟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他的------”紫宸虽对烟屏无男女之情，可她那样孤芳绝艳的女子，却对自己情根深种，如今又这般屈辱的跪在自己面前，她心中定然万般委屈，看着她平静似是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眸子，紫宸心中也觉得愧疚，这个女子，他一直当作妹妹来疼爱，也愿意一直将其当作妹妹疼爱，只是她明白自己对她无意之后，高傲如她，竟再不愿意见自己了，没想到，几万年之后再次相见，竟会是这样。

　　烟屏望着紫宸含笑道：“若柳爱慕海君仙资，是自愿前来服侍海君的。”可是那笑容里含着让紫宸觉得酸涩的疼痛。

　　紫宸闻言也不再追问，此时在海君面前，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情，烟屏也定然是不敢说的，看来鲛人族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海君这烛火倒是新颖别致，我跟随扶疏上神，也算是见过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可这能发出淡绿色烛火的灯油却是闻所未闻。”青鸟望着紫宸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紫宸见状也点头示意。

　　青鸟的几句话在若柳的心中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恨意，她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掐入肉中，手心鲜血淋漓，如指甲上的蔻丹一般鲜红刺目。

　　“不过是东海特产的灯油罢了，青鸟仙子若是喜欢，尽管带些回去就是。”

　　“如此可要多谢海君了。”青鸟似笑非笑，让海君看着竟有一股子寒意。这青鸟仙子当真是不一般，可别被她瞧出了什么才好。

　　“仙子客气了。”海君又转头对紫宸道：“美人劝酒，大殿下还能坐怀不乱，莫不是这般妙人儿都入不了大殿下的眼？既是如此，那这美人儿留着还有何用？”袖子一挥对外面的虾兵吩咐道：“来人啊，把若柳扔出去喂鱼。”

　　那虾兵还未上前来，紫宸却伸手将面前的酒杯从烟屏手中接过，烟屏握着酒杯死死不肯放手，不停地摇头示意紫宸不要喝，奈何力气不及紫宸，酒杯还是被紫宸夺了去。

　　“一杯酒而已，本殿喝了就是，海君何必动怒，方才不是还说要将若柳姑娘送给本殿吗？怎么这就要急着将本殿的人扔出去喂鱼？海君这样做怕是不妥吧。”紫宸似是与白虹斗气一般，他始终不相信也不愿意白虹变得那么多，变成现在的模样。

　　海君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看戏一般的笑道：“既然大殿下愿意饮下这杯酒，若柳自然就是大殿下的了。”

　　紫宸心中一阵冷笑，举起酒杯仰头就要饮下，却在酒杯触碰到唇角的时候被青鸟夺了去，紫宸回过头来便见青鸟早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冲自己笑着将酒杯放回原处。

　　“青鸟-------”紫宸惊呼，却已经来不及了，杯中酒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大殿下重伤初愈，实在是饮不得酒，这杯酒便由本上仙代为饮下，不知海君可有异议？”

　　“呵呵，不过是一杯酒，谁饮都一样，再说仙子自愿代饮，本君能有什么异议。”白虹在心中嘲笑道，真是有意思，如今的仙界，真是个个成了情痴情圣了。

　　“好，海君如此爽快，不知能否放过若柳姑娘？”

　　“本君说过，饮下这杯酒，若柳就是大殿下的。”

　　“青鸟，你感觉如何？”紫宸急忙小声问道，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让青鸟心中一热，只觉得哪怕刚才饮下的是一杯穿肠毒药也值得。

　　“放心，我没事儿。”青鸟宽慰的笑着。

　　“你怎么可能会没事儿，这酒-------”

　　“这酒果然是好酒，若是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女儿香，据说这酒是让未满十八岁的凡间少女亲手酿造，然后让她们抱在怀中窖藏上万年才最终制成的，所以这酒自带一股处子的体香，故名女儿香。扶疏上神一直对这酒甚为挂念，未曾想今日我倒是有了口福，回去告诉扶疏上神，他又该悔恨今日不曾与我们一起前来了。”

　　青鸟按住紫宸的手，淡然的说完这番话，示意紫宸自己真的没事儿，此刻不可轻举妄动。又望了望旁边烛台上淡绿色的烛火和紫宸身旁眼神死寂的若柳，只怕鲛人一族是真的已经遇难了。

　　紫宸见青鸟这般淡然，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面前这壶叫做女儿香的酒，他心中气恼更甚，哪里还有饮酒的兴致，“海君当真是会享受，也不知这一坛女儿香需要凡间多少名少女才可酿造而成，海君难道忘了神仙与人类的契约了吗？这样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呵呵，他会怕天谴？待他魔兵练成，必将大鹏一族从九重天上的宝座上赶下来，到时候他就是天，还怕什么天谴？

　　“大殿下言重了，帮本君酿酒的女子都是自愿的，她们或是贪恋本君的风流倜傥，或是贪念这海底的富贵荣华、纸醉金迷，本君从未逼迫她们做任何事情。”

　　“是吗？本殿倒是忘了，海君做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哈哈，大殿下谬赞了，论出其不意，本君哪里比得上大殿下啊。”

　　“报-------”紫宸正想要起身告辞，忽听得一虾兵进来跪在海君面前，像是有急事要禀报一般。

　　海君一挥衣袖，似是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没看到本君正在与大殿下开怀畅饮吗？”

　　那虾兵看到海君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报告海君，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又病重了，刚刚吐血不止，公主身边的侍女羡羡特来禀报--------”

　　还不待那虾兵将话说完，海君早已起身似一阵风般到那虾兵的面前将其一把提起，“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一群废物。”说罢便风风火火的要离开大殿，刚走到门口便又停住脚步，转身朝着紫宸和青鸟躬手道：“大殿下，青鸟上仙，实在是不好意思，家妹身体不适，大殿下也知道疏桐的身子骨自幼便不好，近来更是一日弱似一日，大殿下与青鸟上仙先请休息片刻，晚些时候本君还要为二位设宴接风。”说罢又吩咐一旁的侍女：“将大殿下与上仙带至紫竹院好生伺候。”说完便急匆匆的带着若柳出去了。

　　“海君请便，疏桐公主身体要紧。”紫宸见东海海君眼中的焦急担忧之色不像是作假，便也不做阻拦，反正既然来了，也不急着离开，很多疑团还未曾揭开谜底。

　　“大殿下，上仙，这边请。”一白衣侍女客客气气的将紫宸与青鸟二人带至紫竹院。

　　紫宸原想能单独与烟屏说话，好问出鲛人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东海海君焦急之中仍不忘将烟屏一起带走，看来事情果真不妙。

　　那侍女将紫宸与青鸟分别领进相对的两间屋子，紫宸环视了屋子一圈，那侍女便又来了，身后跟着又一群侍女，手中端着瓜果点心，清茶美酒。

　　“大殿下请安心歇息片刻，海君去看看公主便来。”那白衣侍女恭敬的将一杯茶递给紫宸，眼神里看不出一丝异样。

　　紫宸缓缓接过茶杯，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那侍女：“鲛人族公主是何时来到东海的？”

　　侍女低下头，仍是恭恭敬敬的答道：“一千年前便来了。”

　　“哦？竟然有一千年了？那你可知她为何来东海？”

　　“据说是因为鲛人族公主爱慕海君，甘愿来这里陪着海君的。”

　　“据说--------”紫宸拿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

　　那侍女见紫宸嘴角一抹轻笑，忙慌乱的跪下道：“奴婢不敢妄议主子的事情。”

　　见那侍女战战兢兢的模样，紫宸也知道从她们嘴里定是问不出什么的。

　　“好了，你退下吧。”

　　“是，大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嗯，本殿知道了。”

　　白衣侍女转身离开了紫宸的房间，等了片刻，紫宸便推门而出，双手刚推开门便见对面房间的青鸟亦是推开了门，看样子，也是要往紫宸这边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竟又同时停住了脚步。

　　“大殿下身份尊贵，岂能劳您大驾。”青鸟一边往紫宸房间走来，一边打趣道。

　　“青鸟真是说笑了，青鸟出自扶疏上神那里，你与小梅又情非一般，她将你当做姐姐，紫宸自然亦是将你当作姐姐的，所以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身份之别。”

　　姐姐？青鸟闻言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一只脚踏进了房间，另一只脚还在门外。呵呵，姐姐吗？小梅？那日便知道他喜欢的是落梅，并不是自己，可为何要是落梅？要是她这样亲近的人？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怎么不进来？”紫宸进屋后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不由得皱眉问道。

　　“没事儿，门口光线好，能好好欣赏屋内的装饰。”青鸟淡然一笑，将刚才的失落恰到好处的掩饰住，她从不奢求什么，连同这份卑微的爱。如今能因为落梅而与他更为亲近一些，她便已经满足了，若不是因为落梅，只怕他仍旧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吧，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太多？

　　紫宸坐下倒了两杯茶，“这屋子里的装饰倒也典雅别致，赏心悦目。”

　　“嗯。”青鸟淡淡道，“说正事吧。”

　　紫宸点了点头，“你真的没事儿吗？那杯酒明明有问题。”

　　青鸟心中一暖，面上却仍旧平静，“你别忘了我可是跟扶疏生活在一起的，他那晚晴小筑里多得是灵芝仙草，这世上的毒，一般来说都威胁不了我。”

　　“那便好，不过你方才在大厅里似是发现了什么。”

　　青鸟点了点头，“嗯。”继续道：“东海海君明显是早就与天鬼勾结在一处了，我们来的时候，那大厅之中摆好的酒席分明就是他们两人在对饮，且我也感觉到了天鬼的气息。”

　　“嗯，你说的不错，否则天鬼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扮作海君前往瑶池赴宴，看来他这是在向九重天挑战了。”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南海之外的鲛人族只怕是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