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28、前往东海

　　东海海面，紫宸与青鸟各自踏着祥云站在汹涌的海水表面。

　　“大殿下，海面虽然有些汹涌，但总体来说算的是平静的，看来下面应该没有什么事儿。”

　　“如此便好，但既然来了，我们还是下去走一趟吧。”

　　“大殿下此言有理。”

　　紫宸忽回头笑道：“你我也算是熟悉了，青鸟仙子不用这般客气，叫我紫宸便好。”

　　青鸟蓦地愣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自己，四周只有他们两人，这亦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

　　“好，紫宸，你也叫我青鸟吧。”

　　“嗯。”

　　紫宸轻声应着，声音落入青鸟耳中，她只觉得本已沉寂下去的一颗心又有了温度。

　　东海海底。

　　先前才被维摩诘重伤的天鬼，此时已经躲到了东海海底与东海海君饮酒作乐。

　　两两相对而坐，桌案上美酒佳肴，数不胜数，面前歌舞美女，眼花缭乱，好一派歌舞笙箫的场景，东海海君白虹左拥右抱，倒也对得起风流二字。

　　“瑶池仙宴哪里有我这海底宴会来得自在随意，美人儿，你说是不是啊。”东海海君饮下身旁美姬递过来的清酒面含春风的说道。

　　“那是自然，帝后宴请我们海君，去不去，还得看海君您的心情呢。”鱼尾人首的美姬扭动着身子，笑得花枝乱颤。

　　“这海底宴会固然是好，但哪里比得上九重天上的瑶池仙境。”天鬼斜睨了东海海君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

　　“哼。”

　　正如天鬼所料，东海海君闻言一拂衣袖，桌案上的美酒佳肴应声落地，“滚滚滚，都给本君滚出去。”

　　面前的歌妖舞女被海君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四散而逃，东海海君方才还闲适自满的脸上已写满了不屑与不甘。

　　“九重天？瑶池？哼。如今坐在那九重天上的龙椅凤坐上的，本该是我龙族，他大鹏鸟一族何德何能？不过是仗着先祖曾在佛祖面前修行过才坐上天帝之位的，论修为，论资质，他大鹏一族哪一点比得上我龙族？”东海海君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似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迟早有一天，本君会带魔兵横扫九重天，让六界众神仙睁大眼睛看一看，到底谁才有资格坐上那天帝宝座。”待他魔兵练成，莫说是天帝，就是整个仙界，也再没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海君好气魄，好胆量，与海君共谋大事就是爽快。”天鬼举起酒杯，“来，我敬海君一杯，预祝我们早日一统六界。”

　　东海海君饮罢酒狠狠将酒杯砸下，对面的天鬼看着他满心的怒火与不甘，心中越发觉得高兴，东海海君越是这般，将他拉拢的可能性才越大，只有他彻底与九重天决裂，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天鬼，你说邪魔之王苍梧会破封印而出，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

　　“帝尊维摩诘不是将苍梧封印在南山的九龙琉璃钟内吗？”

　　天鬼起身望着南山的方向，满心希冀，“维摩诘的封印最多只能困住主人十万年，再一个十万年，任凭西天佛祖，大罗神仙，也无法阻止主人冲破封印。”眸子突然狠戾起来，“十万年后，只要主人破封印而出，六界之中，再没有谁是他的对手，就算是帝尊维摩诘，也只能俯首称臣。”

　　东海海君望着天鬼一脸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苍梧若真是这样厉害，这二十万年来，又怎么甘心被封印？”

　　“海君若是不信，那便等着瞧吧，只是到时候不要追悔莫及。”

　　仔细想了想，东海海君便还是觉得天鬼的话应该可信，毕竟二十万年前，苍梧差一点便一统六界，更是给神界带来了灭顶之灾，导致如今的神界几乎都没人了，就连女娲娘娘都被他逼得散尽修为，飞灰烟灭。帝尊维摩诘固然厉害，不过看来他也拿苍梧没有办法，不然不可能只是封印着他，神界和仙界对苍梧可是欲除之而后快的。

　　“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东海海君白虹虽然对天帝怀恨在心，想要取而代之，但也不糊涂，这世上没有谁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天鬼找到自己，不过是彼此需要，互相利用罢了。

　　“海君果然够爽快，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需要东海海底的幽暗之灵。”

　　“幽暗之灵？”哼，原来他是打了这个主意，口气和野心倒是不小。白虹心中如此想着，不由得加深了警惕，幽暗之灵是他对抗九重天的唯一筹码，即便是与天鬼合作，也须得小心，万不可将幽暗之灵的秘密让他知道了。

　　天鬼点点头道：“对，东海海底蕴含着巨大的幽暗之灵，乃是开天辟地之时留下来的，十万年后，主人虽可以破封印而出，但是毕竟被封印了三十万年，需要在海君这东海海底借着幽暗之灵修炼一段时日才可完全恢复法力。”而且只要主人吸收了幽暗之灵，魔力就会大增，到时候，西天佛祖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吸收幽暗之灵需要借助幽暗之珠啊？”东海海君没想到天鬼居然连东海最大的秘密都知道，看来他先前所说的话应该不假。

　　“幽暗之珠乃瓮中之鳖，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幽暗之珠就在冥海的夸父那里，只是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待十万年大限将至之时，我自会取来，小小夸父还不足为惧。

　　见天鬼眼中尽是志在必得之气，东海海君心中也没底了，也许天鬼所说是真的那也未可知，况且如今的他们目标一致，既然如此，也不妨相互利用一下。

　　“十万年前，帝尊维摩诘既然能封印苍梧，难道再一个十万年就不能将其封印了吗？”

　　“维摩诘最多只能封印主人两次，且他每次封印都会受到巨大的反噬，我方才已经试探过了，维摩诘如今的修为怕是已经散了大半了。”

　　“这怎么可能？帝尊可是六界之主，他------”东海海君一脸的不可置信，昔日的帝尊是何等威风，拯救六界于水火之中，将邪魔之王苍梧一举封印，从而成为了六界之主，若是连他都拿苍梧没办法了，那么试问六界之中还有谁能有办法？

　　“海君若是不信，我找个机会让海君亲眼看看，海君便会明白。”

　　“禀报海君，九重天上大殿下来访。”

　　“大殿下？紫宸？他此时来有何事？”

　　天鬼还欲与东海海君说些什么，便见虾兵来报。

　　“自是来查探虚实的，海君该知道如何处理。”

　　东海海君点了点头道：“放心，这点事情本君还是能处理好的。”

　　“海君亦可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海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亦不是那么好拉拢的。”

　　“听闻海君近年来风流多情，莫不是此刻殿中藏匿了什么美人儿，所以迟迟不肯让本殿进来？”

　　两队虾兵蟹将几度阻拦，奈何紫宸毕竟是九重天上的大殿下，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大殿下说笑了，就算是美人儿也比不得大殿下的到来重要啊。”东海海君闻言赶紧坐到上首座上，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又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一转眼，天鬼便没了踪迹。

　　紫宸环顾四周，眼睛定定的望着下首相对的两方坐席上笑道：“东海海君还当真是料事如神，连酒席都提前摆好了，还知道本殿下不是独自前来的。”

　　青鸟望着紫宸会意的点了点头，心下明白先前的猜想果然不错。

　　东海海君这才将眼光移到青鸟身上，“大殿下说笑了，不知这位是？”

　　“海君还真是不止一次没有参加过瑶池仙宴吧，竟连小仙都不记得。”青鸟淡淡一笑，顺势便撩起裙摆坐了下来，拿起面前的酒杯，玉质的酒杯余温犹存，青鸟心中不屑的笑了笑，面上仍不动声色道：“我家扶疏上神甚为挂念海君，今日的瑶池仙宴不曾见到海君，甚觉遗憾，特意让我给海君送两瓶玉露琼浆，顺便看看海君近来可好。”

　　“哦，原来是扶疏上神处的青鸟仙子，本君有眼不识泰山，倒是怠慢了，难为扶疏上神还记着本君。”

　　“论风流不羁，随性洒脱，这四海八荒，除了扶疏上神，便是海君了，扶疏上神又怎么会忘了海君呢。”

　　“大殿下真是折煞本君了，本君哪里能与扶疏上神相提并论呢。”东海海君直起身子，正襟危坐，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懊悔道：“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居然将瑶池蟠桃会给忘了，都说喝酒误事，看来还真是。”

　　知他是故意如此，虚与委蛇，紫宸倒也并不打破，面上依旧温润如初，拿起一颗呜咽果放入嘴中，“无妨，不曾前来赴宴的，又何止海君一个。”抬眼环顾了四周，颇为感慨道：“这么多年了，这东海海底还是老样子，真希望有些东西也不曾改变。本殿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老海君羽化之时，本殿代表九重天前来祭奠老海君，那个时候本殿年少轻狂，还曾与同样年幼的海君动过手。”

　　东海海君白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大殿下记性真好，这等事本君早就忘记了。”

　　“哦？海君的意思是本殿斤斤计较啰？”

　　东海海君忙拱手道：“大殿下说笑了，本君的意思是本君与人相交，从来只记得好处，至于坏处，就让它随着时间而消散吧。本君当然记得那年在瑶池仙宴上，因没有父亲和母亲的庇佑而被其他仙家嘲笑，还是大殿下为本君出气的。”

　　“本殿亦是记得，那时本殿喜欢吃这东海海底的呜咽果，偏生九重天上没有，东海每年所产也不多，海君便忍痛割爱，每每将呜咽果尽数送到九重天上。”

　　望着面前紫衣玉冠的男子，东海海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嗤笑，哼，紫宸今日来莫不是就为了叙叙旧情？难不成他还会天真的以为自己会顾念着幼时的情谊而归顺于他？凭什么自己处处比他出色，却要受制于他？

　　“大殿下轻易不来本君这里，今日远道而来又是所为何事？”绕了半天弯子，东海海君白虹此刻也没了耐心，径直问道。

　　紫宸望着面前的赤金龙座，那条龙的眼眶中镶嵌的是两颗极其珍贵的皓蓝明珠，六界之中，仅此两颗。小时候白虹曾亲手将那两颗皓蓝明珠取下来赠予自己一颗，并说皓蓝为心，明珠为义，两人便永远是好兄弟，可如今，两人相对，一个自称‘本殿’，一个自称‘本君’，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到底还是疏远了。

　　紫宸将今日瑶池仙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东海海君，他虽早已料到紫宸是为了这事儿而来，面上依旧装得一无所知。

　　海君一脸严肃的弃了酒杯，拍着桌子正色道：“天鬼竟然嚣张至此。”又狠狠一巴掌拍向赤金龙座，“这是欺负我东海无人，还是欺负我仙界无人，竟敢嚣张至此，还打着我东海的旗号。”心中却又冷了一份，看来真是不能小瞧了那天鬼，如此一来天帝必然会更加怀疑自己，今后定会严密监视自己，他这是要逼着自己与天帝早日决裂。海君嘴角又是一抹嗤笑，那又如何，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谁能阻止得了，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岂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毁于一旦。

　　“天鬼消失了十万年，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与仙界作对，他必定是有所图谋，也必定有所依仗，我家扶疏上神说海君务必要守护好幽暗之灵，等我家上神闲了，还要亲自来东海走一趟，与海君品茗对弈，好生逍遥一段时日呢。”青鸟见东海海君装得这般置身事外，还说得这般义正言辞，也忍不住给他添了一把火。

　　“青鸟仙子放心，这东海，还是本君说了算，别人想要来撒野，也得看看我东海百万大军同不同意。”他语中藏机，也不知到底是说给天鬼，还是说给紫宸听的。

　　“如此便有劳海君了。”

　　“如此扶疏上神便放心了。”

　　青鸟与紫宸一同道。

　　“扶疏上神这些年隐居在南海蓬莱，不过问六界任何事，怎么如今倒是耐不住寂寞，牵挂起我东海了？”东海海君拿起酒杯玩味道。

　　“扶疏上神虽不过问六界之事，但是若有谁扰了他老人家的安宁闲适，他自是不依的，天鬼此次公然带兵攻入瑶池，显然是想挑起六界的战火，他这明显是不把扶疏上神放在眼里，上神他老人家自然是会不高兴的。”

　　紫宸闻言笑了笑，想起扶疏那不理尘俗，翩然洒脱的模样，道：“扶疏上神是战神后裔，若六界真的有难，他自当是义不容辞要为六界而战的，况且战神隐逸了几十万年，若是再度出战，怕是六界都要为之一颤的。”

　　“呵呵，大殿下与青鸟仙子倒是了解扶疏上神啊。”

　　“那是自然。”

　　紫宸与青鸟异口同声的说道，青鸟一阵尴尬，只一瞬间便掩藏好了自己的情绪。

　　“哈哈，这才是战神该有的本色啊，本君倒也很想见识见识战神的风采呢。”东海海君拍了拍手道：“大殿下难得来此，我们不说这些了，本君近日收了一位美姬，那舞姿可谓绝伦，相信大殿下会喜欢的。”

　　东海海君话音刚落，便见一群粉衣女子簇拥着一个绿衣女子款款而来，只见那绿衣女子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曳地长裙，随云髻上斜插着八宝翠玉簪，身段袅娜，舞姿娉婷，随着一群粉衣女子翩然起舞，给人一种玉洁冰清、玲珑风雅之感，恍若出水芙蓉，天然韵致，婉转含情。
　　青鸟见紫宸对面前一众美姬毫无兴致，含笑小声道：“海君还当真是金屋藏娇，我跟着扶疏上神，也算是什么样的人儿都见过，可这般风流韵致却又冰洁冷傲的妙人儿却是头一次见。”

　　紫宸亦是含笑：“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先前听说他近些年来荒诞不稽，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真的了，他这样一副模样，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紫儿嫁给他的。”

　　“七公主？”青鸟闻言惊讶道。

　　“嗯。”紫宸点了点头，“紫儿曾与他有婚约，不过后来他有了异心，这桩婚约我们便心照不宣的不作数了，前些日子不知为何他却派人上九重天专门与父君提起此事，意义是要尽快迎娶紫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也为了幽暗之灵，父君似是愿意与东海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