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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过是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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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那一日。”维摩诘饮下一口茶淡淡说道。
“呵呵,但愿真到了那一日你还能这般自负。”
“扶疏上神,玉清纯露和九幽丹拿来了。”扶疏刚说完便有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推门而入。
“嗯,来,这些玉清纯露和九幽丹可是我的家底了,给我们帝尊好好疗疗伤,叶西,你再去将后院里拿得出手的那些仙草拔几颗给帝尊带回去。”
“是,扶疏上神。”那叫叶西的小孩子回答道,稚气未脱,声音绵软甜糯,倒也好生可爱。叶西是扶疏早些年捡回来的一个孤儿,在晚晴小筑帮他打理打理后院的花花草草,顺便伺候他老人家端茶送水。有了叶西,扶疏的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接过玉清纯露和九幽丹,维摩诘服下后脸色果然好了许多,望着叶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扶疏继续调侃他,“怎么?羡慕我有这么个小跟班儿?羡慕本上神我有人伺候,有人端茶送水?”啧了一口茶水,换了个手臂支撑脑袋继续道:“别急,等落梅跟你去了南山你的日子会比本上神更加滋润,她虽不会琴棋书画,可煮茶做饭,酿酒炒菜,可是做得天上地下无人能及,不仅如此,她还会洗衣种花,捏肩捶背,到时候有你的好日子过了,你大可不必羡慕本上神。”
维摩诘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只是一笑了之。
“你还未告诉我她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扶疏放下茶杯,单手拍了下额头,“哎呀,怪我,本上神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这一茬,她这眼疾是打娘胎里带的,你也知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最不好治,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不见刺激性的强光便好。”说实话他不相信,扶疏也只能编这样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谎话了。况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落梅的那眼疾本来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扶疏,扶疏,帝尊怎么样了,帝尊没事儿吧?”两人对弈刚进入佳境,便听得落梅担忧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这丫头,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扶疏摇了摇头叹息着对维摩诘说道:“来找你的。”
维摩诘起身走到门口便见眼前的女子眼睛上覆了一层白绸,不似往日般一身红衣,此刻身着一身洁白的裙装,裙子下摆绣着朵朵精致的梅花,乌黑的发随意披散着,白绸在脑后轻轻挽着,好似随时都会脱落一般。女子沿着石砌的小径跌跌撞撞朝着他走来,由于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靠着感觉一路摸索,小径两旁开满了朵朵粉艳艳的花,被她抖落一地的花瓣,真是落红满径入人眼,幽人情深锁人心。
心中担忧着帝尊,落梅一醒来便直奔扶疏而来,天鬼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更何况,更何况帝尊还受了伤,顾不得眼睛看不见,她只想知道帝尊如何了。
维摩诘看着眼前穿花而过的女子,美得好似一幅画,开在他心间。
“啊-------”情急之下,落梅竟忘了要跨过门槛,脚下一个不稳,失了身体的重心,原以为必然要跌倒,却被一双手及时扶住。
那双手好冷,绝不是扶疏,阵阵熟悉的气息随着微风涌入落梅的脑海,她喃喃开口:“帝尊?”
“嗯,是我。”
嗯,是我。简单的三个字便瞬间定了她的心神,他没事就好,他没事就好。
维摩诘扶着落梅朝着一旁的梨花椅子上走去,她离他这样近,突然便感觉有些呼吸不稳,自己竟然离帝尊这样近,帝尊还这样温柔的扶着自己,摇了摇脑袋,心想这应该不是梦吧,可惜自己此刻看不见。
“你还想再摔一跤?嗯?”维摩诘突然开口,落梅还没反应过来果真便踩着裙角朝着维摩诘倒去。
落梅只听得帝尊像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便跌入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怀抱,刹那间身子被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包围着,只觉得暖暖的,这样真好。
抱着怀中的人儿,维摩诘平生第一次有了无奈之感,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冷梅的幽香缠绕在鼻尖,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她的味道。那样熟悉,那样舒心,好似闻着这样的味道,他万年的孤独和寂寞都找到了归宿。
“咳咳,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今天天气好晴朗,本上神出去晒晒太阳。”扶疏望着两人满面春风的适时离开了。
他走到屋外的小径旁,摘了一朵绣球花,只摇头说了三个字:“难,难,难。”
“你还准备将本尊的手抓到什么时候?”
“呃------”落梅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被帝尊抱到了梨花椅子上,而自己还紧紧拽着帝尊的手腕不放。虽然看不到帝尊,可是闻着熟悉的气息,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平平安安的站在自己面前,她便觉得心安。
落梅讪讪的放开了维摩诘的手,由于眼睛看不见,手中又空空如也,顿时便没了安全感,只能依靠着那一缕熟悉的气息感受他的存在。
“帝尊,你喜欢落梅吗?”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落梅突然开口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问,只是这个问题好似憋在心中好久了,她思念了他十万年,等了他十万年,只为那一句:“十万年后,我来接你。”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诺,可在她的心中,却有千斤重。
这话问出口却又有些后悔,自己原本只是希望能够陪在帝尊的身边,每日看着他便心满意足了,可为何如今贪念愈发深了呢?想要的愈发多了呢?
心底还是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着那个答案。
“你希望我喜欢你?”良久维摩诘才开口。
想过很多种答案,哪怕是委婉的拒绝,却不想帝尊竟是这样的回答,落梅愣在那里,她当然希望他喜欢自己啊,不然何苦问这样的问题,又何苦离开蓬莱去南山陪他,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
“你若是希望本尊喜欢你,那本尊便告诉你,本尊喜欢你。”维摩诘跟随佛祖修行十万年,又在忘忧河边看了十万年的人世悲欢离合,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香声味触法六尘,贪嗔痴慢疑邪见六大烦恼,他自谓早已参透,红尘情色皆空,不是他可以拥有的。
既然她希望自己说喜欢她,不过是几个字而已,又有何不可,若是可以弥补她,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吧,虽然这本不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可他心中,对她到底还是有着深深的内疚,毕竟在未来的日子,是他亲手一步步将她逼上绝路,从一开始,他就不曾给过她选择。
“呵呵,帝尊,落梅与你开玩笑呢,落梅自然是知道帝尊喜欢落梅的,就像扶疏喜欢落梅一样,扶疏说过,落梅是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所以落梅自然是知道帝尊喜欢落梅的------”
嘴上这么说着,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落下来了,刚刚上好的药在泪水的浸泡下,也不知是否还会有效。幸好眼睛上还有一层白绸,这样她的泪水他就看不见了。
落梅已不知自己心中是怎样的一番滋味了,就算是不喜欢也没关系,可帝尊为何要这样,自己就这样讨人厌吗?他明明说过会来接自己,如今自己却像是他不得不拿起的沉重的包袱一般。
“帝尊,落梅先回去了,娘亲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说完便起身摸索着要离开,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再留在这里,她只觉得心好痛。从前去人间看话本子或是听戏的时候,看那些凡俗男女为情爱舍生忘死,如今到了自己,她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这万丈红尘中的渺若微尘罢了。
眼泪浸湿了白绸,不堪重负。也不知是头发太过光滑,还是白绸太过细腻,自窗棂吹进来的一阵清风悠悠的将那覆眼的白绸吹散,白绸似落花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弯落在维摩诘脚下。
弯腰捡起白绸,维摩诘走至落梅身边,她隐约看到青衣男子朝着自己走来,可是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得清一个影子,想要看他那分明的轮廓,却始终都瞧不见,直到白绸再次覆在了自己眼睛上,又陷入一片黑暗。
维摩诘一边将白绸系到落梅眼睛上,一边说道:“五蕴皆空,红尘情色亦空。那日你在蓬莱岛外曾与我结下过血盟,不管将来面临怎样的抉择,你都不可以退缩,我带你回南山,助你修炼,早日飞升成神,是为了让你完成你的责任,当然,那也是我的责任。”
“责任?”
“对。你生来仙胎,轻易便可飞升成神。但这世上哪里有那样容易的事情,你既然有生来仙胎,便有与之相连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什么责任?”
“时机成熟了,你自会知晓的。”
“所以帝尊承诺带我回南山,承诺教我法力,助我飞升成神,也只是为了完成了那个责任?”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落梅还是想要亲耳听到帝尊的答案。
“对。”不知为何,说出这个对字的时候,维摩诘心中又是蓦地一痛,好似这个字说出口,他便会永远永远失去她一般。
可是有些话早说晚说迟早都要说,与其将来她深陷其中不得自拔的时候再说,不如今日便将话说清楚,让她从一开始便明白。更何况,这本就是事实,他虽贵为六界之主,却也不得如扶疏那般随心所欲,他活着也不过是为了一个责任罢了。
维摩诘最羡慕扶疏的地方,便是他的自在洒脱,不受拘束。
“那这么说,十万年前,帝尊舍命救我,又说要来蓬莱接我去南山也只是为了这个责任?”明明知道帝尊十万年前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要来接自己,可她还是自欺欺人的以为帝尊对自己终究是不同的,却原来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两个字:责任。他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责任两字。
维摩诘并未答话,但是落梅心中却也知道了答案,心已经够疼了,她不想再亲耳听到那个残忍的答案,跌跌撞撞的扶着栏杆便回了自己的倚梅阁。
手中握着绣有梅花的手绢,望着眼前女子颤抖的背影,维摩诘心中忽得涌上一阵酸涩,这样的感觉,二十万年来都不曾有过。二十万年,他没有爱恨,没有贪嗔痴,可为何,见了她,自己总会有那样多莫名其妙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