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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朔洄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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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历三月,Z省气候湿热,虽地上不算冷,除却空余的一点快没了的倒春寒。但过了洛为炸开这条隧道专设的结,加之罗刹江古往今来的怨气,就算不冷也有些发寒了。
他们的方向应是从岸边到江中极缓的斜下坡,罗刹江直径相当宽,江中有一根据的潮汐决定出现时间的石头岛。
半小时前。
她确定下时间,望了望酝着电闪却仍未打算下雨的鸦黑天际,对丰绅和阿塞尔商量道:“我说,我们是不是要可以下去了?”能找到我真实身份的人举荐来的外援,到要看看究竟何方神圣?
一道春雷向无风起浪江的面劈下。
阿塞尔走在最前方开路,随着他向下走的步伐,封在随身空间的圣珠随着能量场的影响愈发躁动不安。
果然是磁场紊乱,他的情报显示,载残片的直升机就在这条江失事。
丰绅扫了一眼洞中壁画,阴惨惨的江底实在不是个适合保存东西的地方,居然还有是壁画、丝绸一类墓葬的摸样。这壁画,北宋?丰绅忽然想起百来年前菠萝给他扫墓时提过的,一本北宋年间的古籍,记录了什么事儿?太久了,想不起来……
早先,无相铁了心不肯去罗刹江,他只道,“那神经病一定要说,自己能解决得了化魔。”现今还是将碎片压上他自己的印,带封地留在THA,再巴巴地赶过罗刹江去了。
包妮璐、丰绅殷德和阿塞尔三人,是无相借用洛的身份,偷撕下这三人彼岸办事处的人间暂住证盖章要挟去接应那几个凡人的。无相只料到这任务绝不是凡人能处理的范畴,残片的本体应是郁垒本尊的佩剑,殲的剑刃会吸引一只化魔?还是在罗刹江,有意思。走在因果外真是麻烦,有他一个跳出因果的就够怪物,化魔这玩意儿是怎么生出来的?和“眼”有关?炸掉好了……
“先生,小组检测出罗刹江那头的区域磁场乱了,兄弟还是心疼咱家的机子的。”飞行员嘴上这么说,手里调动直升机导航的动作却没差。
无相叼着片薄荷叶蹲在停机的机场轨道外,听到驾驶员抱怨但也没停下调配,眯了眯狐狸眼,道,“开条件。”
驾驶员嘿笑一声,比了个手式,道,“这个数儿就成。”
“可。”
“哎!头儿是个痛快人……”
听闻,人族的五感在濒死前逐渐消散的同时,唯听觉会突兀地敏锐起来。无相此时几乎断了听觉外的五感,连驾驶员的奉承也没听清,仅听着了耳麦中洛身处地下振耳欲聋的心跳声,眼瞳因惊讶而放大了一瞬。洛的身份在彼岸是直达冥帝的特例,既然冥帝也默许他将这特例借给无相用,除了欣赏无相的武力,还有对他的信任。并非利益并非把柄,就私情也无,只看在他两人是彼此在三界六道间唯二同类的份儿上。
仅看在洛是比他少活了数千年后辈,无相还是很喜欢洛的——
鲜艳的正红色飙了出来,若动脉血染上了那个公子身上的红衣,大概只会当作误洒了清水,但是神荼的皮夹克内搭是白色的。
“鲛人还没死光?”安岩嗓音发颤地问了出声,不知是眼前的人身砸在石头上的退败,或是血液正红色的甜腥味,还是鲛人声音古怪的嘶叫,将他从脑海中的幻境画面强推了出来。对,望川是血红色了……不,不,血液?谁的?
“神荼!”
洛终于正视了由化魔控制的最后一只,还是只罕见的红色眼白的犼,像以往一样笑了起来。他的手臂脱了力,心口插着在他手里形成了剑锋黑雾的浊气,洛很满意地停了手,道,“我的体术比不过无相。”
殲的第一任使主,是度朔山大桃木下化生的初代郁垒。
初代回归天道,不知第几任的鬼帝在战败折戟之后,以身证道,殲剑空余未销铁。
哪怕隔了数千万年,区区化魔、化怪也不敢靠近余威犹存的残剑。
但,这里是罗刹江。
安岩跪坐到湿漉漉的石板地上,眼镜打碎后视角内一片模糊,只能靠灵能作眼。神荼还活着,重伤……
是为了救我吗?
每一回出任务,洛拼着向城主伪装成自大狂也只肯带一张敕令符,并不是没碰上过现在这种把自己整的比当事人还惨的情境。但洛只许城主宠着他自己——意思上是这么说。大道无情,包括人族在内的六道生灵,将冥帝的敕令带出豐都,违的规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洛!”无相在直升机上,拍了拍通讯仪,“能听见吗?拦下郁垒!帝君……城主的急令,拦下安岩!”
“我选择抗命。”对方失血多了点,声音懒洋洋的,道。
“你忘了初代郁垒是如何羽化了!”
“……遵命,sir.”
声音落下的同时,洛一时头昏,用手握住剑刃,靠疼痛的保持了清醒,还好还好,骨头没断就好。以一个使不上劲儿的角度开拔,十指连心地痛,连同被犼掰断手腕骨的胳膊一同将插-入心口大半的剑刃抽了出来。
殲剑实体化了。
洛惊觉自己手上的血色和人族的血液颜色一样了,他舔了一下无名指上的血口子,满意地将殲甩了个剑花儿。
流落到此岸人族手里的玄铁残片,总算是废了。
犼是干尸,地面上和剑柄染的血红色只有洛的,洛一剑怼进青石地面,撑住剑站起来缓了口气。
渴饮无数血液的殲在洛手上似是开心,一阵嗡鸣过后,鸦黑的深渊雾色蔓延开来。自两刻钟前下过冥帝的敕令,罗刹江底再不存在朔洄幻境。几只犼早在深渊的侵蚀中死的不能再死。
洛在此給老张、胖子和小猪下了三道结界,回头便带上殲走了出去。
郁垒的灵能又断线了。
他蓦然地笑了起来,这算是殉情?
安岩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的想法,他若杀了鲛人这种长得像灵长类剩余的怪,总有点像杀自己的同类一样。想罢,眼中闪过一抹非人的暴戾,抓起神荼的惊蛰,一剑戳向了一只扑过来的鲛人。安岩刚刚重伤初愈,连跑带摔加之受了刺激,早已脱力,惊蛰没划到心口的部位,在坚硬湿滑的鲛鳞上划了开。
洛一剑捅进了墙壁,眼前一片的黑,看不清材料的墙插-入异物,在剑威之下呈蛛网状开裂。裂缝由大块渐变小,越向远处越发密匝地开裂,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洛早已脱了力,没劲儿拔剑,只得等石砖墙自己塌。
“因果!?”
快速开裂的墙壁忽然停下,洛惊觉道。
安岩抓起惊蛰强行运郁垒之力,砸开地面的石壳怼了进去。
阿塞尔抽出趁手的棍子,站在江中岛出口外侧的巨石上,望向上空。
一道天雷劈向江中岛。
今年的天儿有些反常,还不到雨季江中就开始涨潮,江中岛已被水没过大半,好在最上方的出口还在。
三人堪堪躲过一群窜出去避难的小怪,在通往江心岛的两岔路口处分道扬镳。第二个两岔路口,包妮璐和丰绅对过无相发来证件号后,八卦了几句旋即又分了道儿。
神荼没做过抗药训练,鲛人的獠牙有麻痹致幻类的毒素,被咬过一口之后大半边身子动不了,惊蛰还被安岩顺走了。好在他的血液干净的很,撑住还能动的一只手,蘸上没凝固的余血在石板地面上迅速画了一道符。神荼之力至寒极冷,他难以控制身体,只得强提心念,尽力安抚住精神域发狂的安岩,免他发疯时自残。
丰绅殷德走了洛的那条路,离江小猪三人在的大厅两个拐弯,约莫几百米地方地方停了下来,作为非人之人的本能,没看见前路的情况他也不想继续向前走了。
终端的通讯响得十分不合时宜,丰绅点开看了眼,没有拒接。
“向西走两个拐弯,给我带出三个凡人,把人活着带出来,我许你上转轮台。”
大概这两人天生的气场不合,丰绅听无相说完,一挑眉,道,“时至今日,你会认为予愿意独活?”
无相的平衡力好得非人类了,没系安全带就直径敢盘腿坐在直升机上,全程盯着他的终端屏幕上定位扫描中的几个点。人族的标识也要分凡人、修士和丰绅殷德、包妮璐这类的,阿塞尔?意外!
犼,深渊,境魔,朔洄幻境,殲的玄铁碎片。
还有一个他自己两百来年前捅娄子捅来的隐藏boss,鲛珠。
(破折号)生了个灵居然是化魔的!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若单靠武力能解决就好了,无相早跟了洛一起带俩鬼帝下去完事,凡人都不用更何况粽子!
这一届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不愿意独活就跟着那些废物一起死,天劫、天谴既是因果更是天意,你们因此灰飞烟灭,这口黑锅也甩不到我头上。”无相额角隐隐在跳青筋,只看在洛还在江面下的份儿上才忍得住。
若是听凭本能,阿塞尔早想跑了,眼看着三道雷劫惊天动地的劈在离他愈发近的距离,从江面到江心岛再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果然还是在怕的,不论他在那条没有尽头的长廊中,如何那红衣厉鬼夸下的海口。
“你的意思是,神荼害了郁垒?”
“灵能长成最关键的两百年,教导看守不力,算不算害?”
“哪门子的害,秦小哥为救,把自己赔给冥帝了。”
“活该,硬拉凡人接鬼帝之力原就是犯规,凡人不懂事,修行了多少年的修士也不懂?亏得岩小哥的魂魄是……”
“啧,是我恋爱脑了?”
“对啊!”
彼时阿塞尔刚刚成形,名字也没有,神识混沌地跟着那抹熟悉的血红色。他总认为自己应生于地狱,不然如何解释他的神识生来便被血色吸引,不然为何会喜欢做地狱一线的狱卒工作……那种心态正常的人类做不久的血腥气。
带着他厉鬼和两个看不清模样的青衣人擦肩而过,听到那两人语速极快的低声说出来的声音和内容,他意识清明了一瞬,对未知环境的恐惧激起了怨灵的凶性,阿塞尔凭空抓出一件击打型武器冲眼前的厉鬼砸去。
结果自然是没砸到,阿塞尔当时对人类的感官十分模糊,但现今想起那声金石相交的锐响还会隐隐地胳膊痛。路过的两个青衣人并未走远,其中一个用手中武器接下了他的攻击。
青衣人向红衣厉鬼笑眯眯的,黄鹂鸟似的声音道,“够厉害的怨灵,不错,有入人道的潜质,小美人儿换给我炼器如何?”
他这才舍得看一眼锁着他的那位,那红衣厉鬼出声儿道,“那落迦谢过稽康大人吉言,大人不若再等个几十年,尽可向归位的郁垒、神荼要回礼。”
阿塞尔原本非人,在彼岸教鬼帝之威死死压迫住,咬牙问道,“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还手?”
红衣厉鬼同两位鬼帝拱手告辞后,回身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似是十分满意地在他肩上捶了一把,差点将对方捶了个跟头,避重就轻道,“就你这点小身子骨想揍我?走,离豐都府还有一刻钟的路,我给你说道说道。”